《大雪与霜降》曹日辛

66、送你一件大礼 就像地震发

　　苏慧盈整理好近期的工作，才离开办公室。明天是丰兆年的毕业答辩的日子，刚才丰兆年来电话说，想要在答完辩后跟苏慧盈一起回趟苏家，他想把他们的事情跟苏爸、苏妈说清楚，苏慧盈虽然诧异，但也没有反对，早晚是要向爸妈挑明的，经此一遭，他们都觉得更应该好好珍惜彼此、珍惜当下。
　　还在想着如何跟爸妈坦白的苏慧盈和肖振邦在电梯口不期而遇，肖振邦左右两旁是高大的警察同志，一件衣服遮挡在肖振邦的手上，苏慧盈知道他的双手被手铐牢牢锁住，再也不能为所欲为。肖振邦似乎对遇见苏慧盈没有任何的诧异，甚至嘴角上扬了一丝笑意，路过苏慧盈身旁时，特定停住脚步，看着苏慧盈笑道，“苏老师，我明天送你一件大礼，一定要收好了。”说完，又笑了一声，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苏慧盈觉得肖振邦只是穷途末路，肖氏帝国的倾颓之势已经不可挽回，但挚友张姝雯却为此陪葬，想到这里苏慧盈恨不得能将肖氏兄弟千刀万剐。但夜晚，苏慧盈还是辗转难眠，肖振邦的声音一直在脑海回荡“我送你一件大礼，一定要收好了。”
　　清晨，苏慧盈从梦中醒来，枕边一片濡湿。她又做了那个梦，这些年她其实常常会做这样的一个梦，在梦里她一直在追逐着一个挺拔但却单薄的背影，她想拉上那个人的手，但总是差一点、又差一点，她不停地追逐，总也碰触不到那个人，她觉得梦里人是她触不到的恋人，可丰兆年明明陪伴了自己这么多年，为什么会触不到呢？苏慧盈再次为梦中的自己遗憾。
　　但梦境毕竟是不作数的，人还是得在现实里活着，苏慧盈穿了一件素色长裙，画了一个淡妆就去上班了。一个最平常不过周五，路上依旧车水马龙，学校食堂里早餐店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校园内朝气蓬勃的学生，三三两两往教室走去，有认识苏慧盈的学生还会叫了一声“苏老师好”，苏慧盈点头致意，来到办公室后，喝完了豆浆就开始了一天工作。
　　就像地震发生前来不及预警，“丑闻”爆发时也是猝不及防。苏慧盈发觉刚才还热闹的办公室渐渐诡异的安静了下来，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诧异的聚集在了她的身上，苏慧盈看到大家不停地翻着手机，又时不时偷瞄她一眼，这才狐疑的拿起手机，而所有信息类的APP都弹跳出相同的新闻“潜规则无处不在，财大女教师色诱在校大学生”、“师德沦丧，女教师色诱男学生”、“女教师色诱男学生，两人曾姐弟相称”，其实不用过多浏览就已经能知晓内容是多么的不堪，更为可怕的是，一些自媒体更是指名道姓地说出了苏慧盈的真实姓名和工作地点，更附带了她和丰兆年的亲密照片，其实照片倒也没有很私密，大多是他们在公寓里的生活照，但两人恋人般的亲昵举动一清二楚，其中还有一张两人的接吻照片更是坐实了所有的内容。
　　女教师、男学生、姐弟、色诱、相差八岁，哪一个名词不是所谓的“丑闻”应具备的要素？苏慧盈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脸色由慌张的红潮变成了惊恐的惨白，她不知道在铺天盖地的“丑闻”面前如何解释，谁又肯相信他们是真心相爱的呢？就像是塔西佗陷阱，人们往往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而不在乎真相。
　　学院领导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们当即立断，先让苏慧盈回家去，近期不要来学院。驱车往校门外开时，苏慧盈看见陆续有一些记者已经赶到了学校，她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脖子，又把口罩又往上提了提，她并没有心虚，只是本能的害怕，因为她知道有时候真相并非越辩越明，尤其是涉及到男女隐私、不伦之恋的禁忌话题时，人们更愿意看到丑态百出的人性之恶，而不是你情我愿的真切爱情。
　　苏慧盈本想开车回公寓，但公寓门口竟然也守着一群记者，她只好又偷偷地转出小区，她的电话已经被陌生的号码打爆了，只有关机才能获得宁静，漫无目的地开着车的苏慧盈想到了一个藏身之处。
　　而另一边，丰兆年刚刚从讲台上下来，答辩的效果不错，评委们一致给了优秀。重新开机的丰兆年也被疯狂弹跳出来的微信、QQ、电话和短信吓了一跳，等他弄清楚一切时，第一个反应就是打苏慧盈的电话，但已是关机，他立刻朝着苏慧盈的办公室跑去，他不能留她一人独自去面对一切。校园内已经传遍了他们的“丑闻”，丰兆年没有心思去留意同学们的或鄙夷、或诧异的眼神，等他到了办公室时，苏慧盈的桌前已空无一人，丰兆年又跑到院长的办公室里，忘了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院长刚刚打发了一批记者，水都没喝一口就被推门而入的丰兆年给吓了一跳，他是很欣赏丰兆年的，原本想做他研究生时的导师，后来也曾为丰兆年轻易放弃学术之路而感到遗憾，但老友，也就是丰兆年的老大，却说他少了一个弟子，自己却多了一个臂膀，也不算埋没人才，这才让他稍微有些安慰。但如今看见丰兆年，只是恨铁不成钢，气不打一处来。
　　“干什么？不知道敲门啊？”院长瞪着丰兆年，气急败坏。
　　“苏慧盈呢？”丰兆年喘着粗气问道，但见院长根本没有回答的意思，甚至拿起保温杯喝了口茶。
　　丰兆年明白了这个老头的意思，耐着性子，带上了房门，又轻轻敲了敲，听见了一声“请进”才推门而入，然后轻轻地关上办公室的门，这才急切地走到跟前，问道“您知道苏老师在哪儿吗？”
　　“你先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我爱她，她也爱我，就是这样。”
　　“哼——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
　　“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苏慧盈也可以不在乎吗？”
　　丰兆年哑口无言，他是真的不在乎的，反正他只要苏慧盈一人就可以了，但苏慧盈不同，她有家人、朋友，所有的社会关系都在这里，而且爆出来的“丑闻”，字字句句都是对苏慧盈的讨伐，苏慧盈已然成为了诱惑不谙世事的大学生的□□形象，人言可畏，三人成虎，恐怕没人想要知道真相，更没人在乎当事人的感受，人们只是想要满足窥私之欲和口头上的快感。
　　“你老老实实的在宿舍呆着，反正也快毕业了，等这事的热潮慢慢褪去，就好了。放心，人啊，是最容易忘记的。”金融学院的院长现在是虱子多了不怕痒，肖振邦的事件都熬过来了，苏慧盈和丰兆年这事就是个小儿科。
　　但丰兆年显然并不认同，他没能从院长那里得到苏慧盈的下落，只好去了苏慧盈的公寓，与门口的记者纠缠了好一会才脱身，他不敢想象苏慧盈是不是会遇到和他同样的处境，他一个大男人尚且对胡搅蛮缠的小道记者们束手无策，苏慧盈呢？恐怕现在会很害怕吧。
　　丰兆年打不通苏慧盈的电话，找了很多地方也没见到她的踪迹。最后丰兆年一拍脑门，他怎么忘了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