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与霜降》曹日辛

65、伯仁之死 伯仁之死，

　　日落西山，新月初上，街灯刚刚亮起，家家户户飘出家常饭菜的浓香。苏慧盈刚刚走到张姝雯的楼下，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丰兆年在电话那头，焦急的询问苏慧盈在哪里。
　　“哦，我在张姝雯家的楼下，正准备回去呢。”苏慧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丰兆年如此慌张。
　　“回去！赶快去陪着张姝雯！”丰兆年忽然抬高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出了。
　　“怎......怎么了？”
　　“砰——”的一声巨响从苏慧盈身后传来，汽车的报警声伴随着人们惊恐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小区，苏慧盈转身，看见这辈子最恐怖的画面，不远处的汽车顶上躺着一个女人，身体诡异地扭曲着，因为巨大的冲力，汽车顶部被砸了个凹陷，车窗的玻璃四溅，还是那个穿着粉白睡衣的女子，头发黑长遮住了面孔，鲜血从她体内慢慢流出。
　　手机从苏慧盈的耳边滑落，电话那头似乎还有丰兆年的喊叫声，但苏慧盈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她眼前一黑，昏倒在了地上。
　　等苏慧盈醒来时，眼前是白色的墙壁，有消毒水的味道窜入鼻息，是在医院里。丰兆年就坐在苏慧盈的病床旁，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眶微微有些发红，眼内遍布血丝，胡茬都长了出来，想来已经好久没睡过觉了。苏慧盈一点点将自己的手从丰兆年的温热的手掌中抽了出来，丰兆年不敢用力，只能任由苏慧盈的手离开自己。苏慧盈将手握在胸前，指甲深陷掌心，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好像是在沙漠里跋涉了好久的旅人，沙哑且无力，“她呢？”
　　丰兆年知道苏慧盈在问谁，他没办法隐瞒，只好轻声地说，“她男朋友帮她料理了后事，她现在和她父亲在一起。等你好点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她，好吗？”
　　眼泪无声地从苏慧盈的眼角滑落，丰兆年想帮她擦去，但手还没碰到苏慧盈就被她侧头躲开。苏慧盈只是默默流泪，连一声啜泣都没有，但泪水就像无穷无尽似的，怎么也流不完。
　　“盈盈......盈盈，你哭出来吧，哭出来就会好一点。”丰兆年不想见苏慧盈这么伤心，但苏慧盈似乎连丰兆年的声音都不想听到，她侧生背对着丰兆年，留给他一个单薄的背影。丰兆年知道自己呆在病房里只会徒增苏慧盈的厌恶，他需要给苏慧盈一些时间收拾心情，于是丰兆年起身离开，走到了楼梯间，一根一根地抽着烟。
　　苏慧盈在丰兆年离开后，拿出手机，她已经猜测到了一些事情，但仍需要一个验证。其实也不难查询张姝雯自杀的缘由，时间虽然已经过去了两天，但热搜榜上“张氏集团独女深陷权色交易艳照门”的热度高居不下，哪怕已经香消玉殒，很多照片还在网上传播着，这是苏慧盈想要永久掩埋的照片。
　　张姝雯的离世反而更加刺激的网友们的神经，警方的调查结果尚未出炉，网上就爆料张氏集团和肖氏兄弟合谋进行暗箱操作、权色交易、贿赂腐败的违法行径，一石激起三层浪，原本已经被压下去有关肖氏的丑闻，又被翻了出来，社会舆论彻底被点燃，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的人，一下子就变成了正义的化身，要求政府给个说法。但苏慧盈还是发现，网友们最津津乐道的还是张姝雯是不是肖振国和肖振邦两兄弟共同的情妇？
　　苏慧盈不关心肖氏兄弟的下场，但张姝雯明明是个受害者，为什么会变成了和肖氏兄弟一样，人人讨伐、网友讥讽的对象？难道就因为她是张氏的独女吗？难道就凭借着几张照片就认定她是□□□□吗？苏慧盈对这个是非不分、黑白颠倒的世界，觉得荒唐，但她的愤怒是掉进大海的一滴水，落在荒漠的一粒沙，无影无踪、无迹无形。
　　苏慧盈将头埋进了被子里，窒息感带给她一丝快慰，但苏慧盈还是被丰兆年从被子里挖了出来，丰兆年似乎在她耳边怒吼了些什么，但精神不济的苏慧盈再次陷入昏厥。
　　苏慧盈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只是受到了惊吓和刺激，才会反复昏倒，等她的情绪渐渐平复，丰兆年就带她回到公寓，但苏慧盈不想面对丰兆年，所以即使在一个屋檐下，她也只好视而不见。丰兆年也发现了苏慧盈对自己的排斥，自从回到公寓，苏慧盈基本不会主动跟他讲话，也不曾见过苏慧盈在他面前露出过一丝笑容，每当他想要碰触苏慧盈时，都会被她躲开。
　　再一次被躲开的丰兆年，心中也有了一点火气，他用力拉住了苏慧盈的胳膊，低下头看着她的的眼睛，低声怒道，“盈盈，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我只是想你别再受伤！但想要扳倒肖振国、肖振邦两兄弟的不仅只有我们，还有很多人，张姝雯的死跟我没有关系，她的事情我并不知情，你对我公平点好吗？”
　　“呵——跟你没有关系？真的没有关系吗？”苏慧盈用力甩开了丰兆年的手，红着眼瞪着他，喊道，“丰兆年！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如果你们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非要挑破肖振邦的罪恶，张姝雯怎么会死？你居然说跟你没有关系？”
　　丰兆年见苏慧盈说完转身就走，忽然有点害怕就这样失去苏慧盈，他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丰兆年有些颤抖的声音落入苏慧盈耳中，“慧盈姐姐，慧盈姐姐，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这样对我好吗？”苏慧盈挣扎了两下没有挣脱开，全身的力气消失殆尽，只能无力地坐倒在地上，丰兆年的手背上滴落了许多眼泪，灼烫了他的心脏。
　　丰兆年离开时，轻吻了一下苏慧盈的额头，“慧盈姐姐，我知道你怨恨我，但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啊，张姝雯那么喜欢你，她肯定不希望见你不开心，对吧。等我把毕业答辩弄完了，就来找你好吗？别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知道错了。”似乎见苏慧盈点了点头，丰兆年又轻吻了一下苏慧盈的额头，才放心离开，他们都需要一点时间。
　　待苏慧盈的身体稍微好点时，她就回到了工作岗位，正如丰兆年所说，逝者已矣，但生者如斯，还得在世间庸庸碌碌。苏慧盈曾偶遇过一次王谦君，他还是那个谦谦君子，但两人相见，竟都一时无言，寒暄几句，就匆匆告别，离开时，王谦君告诉了苏慧盈张姝雯的长眠之地，苏慧盈知道那是一处价格不菲的墓地，当年丰兆年本想将丰爷爷安葬于此，但奈何囊中羞涩。
　　苏慧盈不想再去探究王谦君承诺张姝雯的婚姻，是不是变成了压死张姝雯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只是很感谢王谦君能帮张姝雯处理了后事，但她一次也没有去祭拜过张姝雯。说到底，她何尝不是挚友走向死亡的因果链条中的一环呢？她埋怨丰兆年挑破了罪恶的脓疮，但这支挑破脓疮的针是丰兆年见她被肖振邦欺辱后才锻造出来的。更早的时候，如果她不为了隐瞒自己的自私心肠，把张姝雯的事情也和丰兆年说明白，是不是就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呢？
　　伯仁之死，苏慧盈亦是杀死伯仁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