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与霜降》曹日辛

64、白衣翩跹 一如大学初

　　苏慧盈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也不管领导老师们的诧异的眼光，迅速地跑了出去，此刻她只想陪在张姝雯的身旁。苏慧盈驱车来了张姝雯租住的公寓，用了拍打房门，无人应答，苏慧盈打通张姝雯的电话，她贴在门上听到屋内有手机铃声响起，就在苏慧盈想要报警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门内的张姝雯脸色苍白、两眼无神，血丝遍布整个眼睛，一头长发也乱糟糟的，浑身酒气地呆立着，苏慧盈想去拥抱张姝雯，却被她躲开了，但她还是侧身让苏慧盈进来了。屋内酒瓶散落一地，还有的被泼洒了出来，窗帘被拉的严严实实，昏暗不明，张姝雯坐回了懒人沙发里，似乎能躺倒地老天荒。
　　苏慧盈跪坐在张姝雯的身旁，轻声说，“雯子，你要是难过，你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她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张姝雯。
　　但张姝雯却呆滞地摇摇头，过了一会才说，“如果可能，你帮我去看看我爸吧，我现在被警方控制是出不去的，也不知道我那些叔叔伯伯阿姨能不能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帮我爸收个尸。”说完又冷笑一声，似乎在嘲笑自己的天真，“呵——都是自身难保，谁又能救得了谁呢？”
　　苏慧盈不知道张姝雯在庞大的张氏企业中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也不知道警方想从张姝雯这里获得什么内容，但不管怎么，张姝雯肯定是个受害者啊，她只好磕磕巴巴地劝解张姝雯，但语言如此苍白，让苏慧盈焦灼不已。
　　“盈子啊，”张姝雯用温柔的目光看着苏慧盈，沙哑的嗓音打断了她无用的安慰，“你知道吗？我上大学的时候其实有时候挺看不上你的，我觉得你啊，做事磨磨唧唧又胸无大志，得过且过，对所有人都太过友善，都说人善被人欺，我就想没我罩着你，你肯定被欺负惨了。可是现在我真的好羡慕、好嫉妒你啊，你从来没见过真正的丑恶是什么样子的，你被保护的那么好，没有人会侵犯过你、伤害过你，可为什么我就要受到这些呢？我做错了什么啊？”
　　苏慧盈没法回答张姝雯的问题，她从没想过自己这波澜不惊的生活，竟然会是张姝雯求而不得的夙愿，她曾经不也羡慕过张姝雯天南海北的自由自在吗？
　　“所以有时候我会恶毒的想，如果你遭受过我受到的一切，你还会笑得如此开心吗？所以肖振邦来找我时，我看得出他对你的肮脏心思，但我没有提醒过你，我就是想知道干净如你，是否也会和我一样在地狱里痛不欲生。呵——不过人啊，一定不能有坏心肠，你看，我遭报应了，我爸死了。肖振邦估计也就是个弃子了，但肖振国得找人顶缸啊，我爸就成了最佳人选，他死了，世界就清净了。可我爸为什么一定要死呢？他是为了保护我啊，那么多不堪的视频、照片在肖振国手里，我爸不死，死的就是我啊！我一直以为我爸爱他的事业多过我这个女儿，没想到，最后他却用命来告诉我，他最爱的还是我。盈盈，害死我爸的不是别人，就是我！你说......你说我这样一个罪孽深重的人还能获得幸福吗？”
　　说到后面张姝雯已经泣不成声，苏慧盈不是不震惊于好友的坦白，但在张叔叔的死亡面前，似乎一切都可以原谅，她没有办法对着一个刚丧父的女儿，发泄愤怒，她只是觉得心疼。所以她用力地抱住了张姝雯，在她耳边轻声说，“会的，你一定会幸福的，肖氏兄弟已经完蛋了，你还有王谦君啊，对吧，你都要结婚了，你会有一个疼你的老公，一个幸福的家庭，会有一个可爱的宝宝，从此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会比我还幸福一百倍的。”
　　“真的吗？”张姝雯从苏慧盈的肩膀上离开，哽咽地问道，眼泪汪汪地看着苏慧盈，眼神中似乎也有了期待。苏慧盈用力的点点头，仿佛只要够用力，张姝雯的幸福就唾手可得。
　　获得肯定的张姝雯这时才勉强有了一点生机，苏慧盈催促她去洗一洗，清理一下自己，趁着张姝雯在洗澡，苏慧盈打扫干净了她的房屋，用不多的食材做了一顿晚饭。她和张姝雯相对而坐，吃着不太美味的白水煮面，但见张姝雯逐渐平复了的心情和有了些血色的脸庞，苏慧盈总算放下心来，她毕竟是自己多年的好友，受了这么多年的折磨，她心疼都来不及呢，怎么还会有埋怨？
　　天色渐暗，苏慧盈和张姝雯道别，离别时，她又转身看了一眼张姝雯，她穿着粉白的睡裙，微卷的长发披散，脸庞柔和，面容姣好，站在门口，冲她微微一笑，摆摆手和她告别，这是生前的张姝雯留给她的最后记忆，一如大学初见，白衣翩跹，莞尔女子，皎洁如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