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与霜降》曹日辛

57、于情于理 女孩拿起画

　　周一上班后，苏慧盈还是决定把这个消息转达给毕业班的辅导员王老师，毕竟是自己学院的学生，谁都不想看到真的出什么事，而且金融学院好不容易太平了几年，“诅咒”的传闻也日渐消停，如果再出现人命官司，那可真能让这所刚刚过完百年校庆的学校“声名”再次“大振”。
　　不久，苏慧盈就在办公室里看到了苏盈盈，还是惨白着一张脸，双目无神，对王老师的问话闭口不言。苏慧盈看到这个画面时，忽然间觉得有点熟悉，仿佛经历过一般，看着苏盈盈低垂的头发，一个长相白净却性格执拗的女孩，她突然想到了自己为何对此这么熟悉，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一个女孩，在她面前，默默不语，然而不久这个女孩就跳楼了。想到此，苏慧盈隐隐有些不安，作为学院的心理辅导员，她还是和王老师说了自己的担心，并建议学院让她给这个女孩做次心理约谈。
　　在温馨的心理咨询室内，苏慧盈迎来了这个本该陌生，但却因丰兆年而相识了的女孩。女孩自见她起的第一眼，就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有尊重、有羡慕但也隐隐有着一丝冷漠，苏慧盈不知自己何时与这个女孩有嫌隙。最开始还算是有问有答，但涉及到略微隐私的部分，女孩就闭口不答了。苏慧盈用同样的方法，让女孩画一幅画，但女孩拿起画笔后，想了半天，写了三个字——“丰兆年”。
　　“苏老师，您觉得丰兆年是个怎么样的人？”女孩挑了一下眉毛，认真地看着苏慧盈
　　不管苏盈盈出于何种目的，苏慧盈都不想跟她讨论丰兆年，于是也看着她，并不回答。
　　女孩没有等到答案，就继续开口，似乎是在回忆什么，“苏老师，您知道吗？我从高一的时候就认识丰兆年了，他们班在我们隔壁，我跟他一样，我们都是从农村凭着学习成绩考进去的，但当我进了一中，我才发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以前的那些荣誉，根本不值一提，所以一直以来我都是格格不入的。有一次，我在操场上被同学们欺负，所有人都在看笑话，只有丰兆年出手帮我解围，渐渐的就有些风言风语了，其实丰兆年不帮我还好，帮了我，反而让我的处境更加难堪，但即使这样我还是开心的，我觉得我和丰兆年，我们是一样的。我高中所有的时间几乎都用来学习了，我就期待着有一天我变得足够优秀，我就能告诉他，我喜欢他！”
　　苏慧盈似乎也被女孩的话语带到了回忆里，高中时候的丰兆年是什么样子的呢？她记忆里的丰兆年，眼角眉梢都带着明媚的笑，是介乎成人与少年间的干净、清爽、自信、飞扬，这样的男孩子，不吸引人，才有问题吧。女孩忽然调高的声音打断了苏慧盈的思绪，“但是苏老师，我原本以为这是我遥不可及的一场梦，但在高三刚开学那会，他突然对我说，能不能做他女朋友时，我是多么的欣喜，多么的激动，我以为老天爷要可怜我的虔诚，但谁知其实只是昙花一现，他甚至都没牵过我的手，就跟我分手了，他跟我说，是他错了，苏老师，您知道他错哪了吗？”
　　苏盈盈还是直视着苏慧盈，苦笑一声说，“我一开始是不明白的，他那样不清不楚地就跟我分手，我自然心有不甘，所以我拼命学习，我要和他考上同一所大学，这样我就会有更多的机会接触他了，毕竟他曾经让我做他的女朋友，可能我们只是差些了解。可是，苏老师，这么多年了，我终于是明白他的意思了，当一个人的心里已经被其他人填满，他的眼里就容不下任何人了，对吧，苏慧盈老师！丰兆年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还容得下一个苏盈盈。”
　　苏慧盈心中大骇，她自觉保密工作做的不错，为何偏偏一个不甚相熟的女生却可以道破秘密，就见苏盈盈了然的笑了，“不用这么惊讶，苏老师，你要是用心观察一个人观察了四年，你也会知道他的眼神总是看向谁的。他这个学期眼神中的求而不得总算消失了，苏老师，您答应他了吧。”
　　言尽于此，苏慧盈想苏盈盈大概把该说的都说了，但她又想要什么呢？这些和她目前的困境又有什么关系呢？苏慧盈虽不想低估人品，但也不相信人性，还是开口问道，“你说这些，想要什么呢？”
　　苏盈盈原本挂在脸上的玩味的笑，忽然间消失了，她眼神逐渐失去光彩，继而麻木，泪水忽然夺眶而出，哽咽道，“我不知道，我都这样了，还能差到哪里么？”抽泣一阵后，又喃喃道，“您以后对他好一点吧。”
　　苏慧盈和苏盈盈的对话匆忙结束，苏慧盈除了听了一段少女绮梦，没有问出任何有价值的话，回到公寓她还在思索这件事，苏盈盈的故事不值得思考，她在想她的最后的话，“我都这样了，还能差到哪里么？”这种感觉很熟悉，是自己在抑郁症最严重时期的想法，一种自我价值的否定和绝望感，不管苏盈盈发生了什么，她至少现在处于较严重的抑郁状态中，这种情况很危险，即使家长能来办休学，但她也担心苏盈盈会走上之前的女孩的路，已经错过一次了，还要错第二次吗？
　　“您以后对他好一点吧。”苏慧盈又想到苏盈盈最后的请求，哪怕自己深陷泥沼，苏盈盈还是想着丰兆年，她是真的喜欢他吧，任这样一个女孩自生自灭，不论从职业的角度，还是人情的角度，于情于理，都是不行的。
　　“兆年，你去问问苏盈盈吧。”丰兆年已经被苏慧盈盯得很久，好不自在，听闻她这样一句话，更感觉这是一个考验自己的陷进，连声拒绝，以表忠心。
　　苏慧盈把自己的担忧原原本本和丰兆年说了一遍，丰兆年听罢，才觉得事情并不简单，于是点头答应，“你不吃醋吗？你就不怕我移情别恋？到时候可没有后悔药哦。”丰兆年最后还是不死心地威胁了苏慧盈。
　　苏慧盈此时只是揪着丰兆年的耳朵，跳到他背上大喊，“你敢——”而她不知道的是，风暴已来，无处藏身，后悔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