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尾声 哭吧，哭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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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英崎每次都想开口反驳，可每一次，都无话可说。
他不是不信任段宇桥，他不是真心怀疑段宇桥，可这些话说出来，谁会相信？就连他自己，都渐渐的开始怀疑。
录音里面，可以很清楚的听明白，那个人深知段卫两家的恩怨，段宇桥一段时间以来的反常，终于有了个解释。
即使不说，卫英崎也知道，对于卫清一的死，段宇桥并不是像看起来那样的不在意。
而录音里面的那个人，分明就是看准了他的这个弱点踩下去的。
段元博很忌讳卫清一的事情，段宇桥在家里根本不敢提及，而听口气，这个人分明已经出现在段宇桥的身边有一段时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没有人知道。
原来，段宇桥的改变，就是因为这个。
一直深埋在心中的伤口，被人挖出来曝露在太阳下，段宇桥这段时间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医生说，忧郁症的患者会整日生活在恐惧、沮丧中，而这些，他和爸是段宇桥仅有的亲人，却连他们都没有察觉。
而在段宇桥如此无助的时候，段家给的，只有做不完的工作，只有爸的不谅解，以及他的不信任。
在段宇桥把一切都给了他的时候，他却在段宇桥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生生夺走了他的一切。
如果是他，他会让这个人死。
而现在，段宇桥生死未卜，他甚至连一个忏悔一个赎罪的机会都没有。
半年前，他还可以意气风发的对人说：“知己，是老天赐给你的礼物。”而现在，他自问，还有资格当得起“知己”二字么？
叶优里说得对，所有人里面，最没有资格发疯的，就是他。
段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只是少了一个拼命加班的总经理。
段元博出院的时候，没有看到段宇桥。
卫英崎发现段元博似乎是在找谁，于是开口：“爸，宇桥他——”
“车呢？怎么还没来？下去看看。”段元博转过头去。
卫英崎皱了皱眉，没有开口。
段元博还在生段宇桥的气，他知道。
可是，段元博才刚刚清醒，在这个时候，怎么能告诉他段宇桥的事情？
于是只好什么都不说，让段元博继续误会。
虽然也许这样对段宇桥不公平，可这是目前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办法。
卫英崎咬紧了牙关没有开口，想到段宇桥，他只觉得心像被人用力的扯一样，生生的疼。
段氏不能连续多日都没有人打理，卫英崎有的时候会在段宇桥的办公室处理文件。
干净，一尘不染，段宇桥的一贯风格。
虽然没有灰尘，却也没有一丝的温暖。
巨大的办公室里，除了文件还是文件。
就连一件备用的衣服都没有。
他每晚都在这里加班到深夜，要是冷了，该怎么办？
叶优里每天关在格斗学院里，不出房门半步。
格斗学院里的人每每在门外，只看得到她发呆的背影。
日子在这种低落的情绪中继续，每个人都好像没有什么改变，可每个人却都已经实实在在的从骨子里发生了改变。
海上搜救像是石沉大海，好多天都没有消息，而一有消息，就掀起了另一个惊天的风浪。
段元博这么多天以来都没有见过段宇桥，他并没有起什么疑心，就算觉得不对，也从来都没往坏处想过。在他的心里，还是觉得没有消气。
他一直都以为，二十多年的父子亲情是不会被任何事打败，可是，当段宇桥说起卫清一的时候，只让他觉得陌生。
他需要时间，需要冷静。
他不知道二十年前的事情，是不是真的让段宇桥这么的在意。
所以，段宇桥没有主动出现，他也没有找过他。
从来，他都不觉得段宇桥会出什么事。
然后，他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卫英崎不在家，段元博顺手接了一通电话。
“是段先生吗？”对方的语气十分礼貌，也十分制式。
“咳，是我。”段先生？这里的三个人都是段先生，谁知道你在找哪个。
“我是南区的海上搜救队长，经过一周的搜寻，按照往例来讲，令弟已无生还的可能，我们希望你可以签下一份停止搜救的同意书。”
“？”
卫英崎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的时候，正在头痛一份开发案。
从头到尾都是段宇桥一手处理的，要他怎么在这种时候拿出一个合适的方案来？
然后，就听秘书说，董事长亲自打电话过来，要他立刻回去。
爸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要他回家的，他觉得奇怪。
田小葵看了一眼桌上的台历，然后脸色骤变。
“上周，警官说过，今天出海上的搜救结果，会不会……”
在看到卫英崎的表情之后，田小葵没有继续说下去。
所有人都忘记了，要留一个电话给警队。于是理所当然的，会根据户籍的登记，把电话打到家里去。
段宇桥七岁的时候，曾经走失过。
段元博清楚的记得，那一次，自己差点没把整个台北市翻过来。
时间太久，久到已经忘记了当时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可清晰记得的，是当时的感觉。
妻子早逝，段元博把自己所有的对妻子的想念全部都寄托在这个孩子的身上，怎么可以容许他出一点点的意外？
他记得当当时还小的段宇桥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时候，从若纱死后就再也没有流过的眼泪，就那样简单的流出了眼睛。
段氏的人都知道，董事长无论是在商场上还是在生活中，几乎遇不到对手，可他唯一的弱点，就是少爷。
段元博从来忍受不了段宇桥受一点点的委屈。
这是第一次，他真的在生段宇桥的气，气他那么的在意生父，而不管自己的想法，气他心里有事，却闷着不肯说出来，甚至气他没有再向从前一样，用撒娇的方式来逼迫自己的原谅。
可是，就在几个小时之前，有一个陌生人打来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告诉他，他疼了爱了这么多年的儿子，生还的几率几乎为零。
是在开玩笑吗？
他不过几天没有看到他，怎么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卫英崎进了家门之后，感觉到气氛明显的不对劲。
段元博坐在沙发上吸烟，烟雾弥漫得看不清楚神色表情。
“爸，你找我？”
段元博轻声在心里叹气，如果是宇桥，一定会马上上来把他的烟抢走熄掉吧。
“宇桥呢？”即使亲耳听到的事实，可毕竟心里还是抱着一线希望，英崎，并没有亲口承认。
卫英崎紧张到了极点，他不知道爸知道了多少，还有没有瞒下去的可能。
“宇桥……他……”
“是去格斗学院找优里了吗？”段元博的声音听不出语气，可凉意却从卫英崎的脊背逐渐的在上升。
“是……是啊，你知道的，宇桥他……”
“砰！！！”
巨大的撞击声仿佛敲在卫英崎的心上，段元博扔出一个皮革封面的本子。
“你想瞒我到什么时候？”猛的从沙发上站起，段元博不得不依靠着旁边的椅子才能勉强站稳。
他扔在桌上的，是刚刚的时候，警队送来的一系列的文件，要卫英崎签字同意的。
其中，包括一份由于超出抢救的时限，而放弃搜救的同意书。
超出抢救时限，意思就是说，在很多天之前，段宇桥就已经出事了。
这样的时候，段元博总是格外的恨自己。
他在当初的时候，看出了段研浩对宇桥的敌意，因而想得到在研浩的身边安排下人手去保护宇桥的安全。可为什么，在后来，他竟然会没想到呢？
许是英崎和宇桥之间的感情，许是他从没想过在这种情况下宇桥也会有危险，更也许，是他本身对宇桥，也已经没有那么的无微不至。
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段元博始终不发一语，只是手里的烟从未间断过。
直到听到了那卷录音，他手上的香烟由于点了太久，最终燃到了边缘，烫伤了他的手。
原来，宇桥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段宇桥之所以会那么对他说，完全是因为在他看不到的时候，有人说了很难听的话，而段宇桥却没有过怀疑，甚至连一句质问都没有过。仅仅是在生病了心神恍惚的时候，无意中提及了一下。
而他，却在为这小小的恍惚而发脾气。
在段宇桥最无助，最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他作为他唯一的亲人，给出的，竟只是不谅解和发火。
而宇桥，就在他的不谅解和怒火中，最终……
胸口一阵发闷，段元博最终失力倒在沙发上。
他听不到英崎焦急的喊声，看不到英崎眼中由于害怕或者是自责而泛出的水光；他的眼里，他的耳中，全都是往日段宇桥的一举一动。
想不到，最终把他最深爱的儿子逼到绝路的，竟然是他自己。
半月后
宁静的墓园，四周全部都种着四季长青的树木，走在其中，倒也别有一番安宁的景色。
在某个僻静的角落，一个墓碑安静的站立。
上面的照片已经泛黄而看不清楚，只看得到上面的人自信，爽朗的微笑。
段元博轻轻拂去墓碑上面的灰尘，“兄弟，还好吗？”
这里，是连李阿彩和卫英崎都不知道的地方，却长眠着他们最亲近的人。
“好久没来了，对不起，我不想打扰你。”段元博在墓碑前，仿佛闲话家常一般，轻声说着。
“他是个好孩子，”段元博轻声叹了一口气，“清一，帮帮宇桥。”
十天后
叶优里的飞机在凌晨起飞，直飞巴黎。
临行的前一天，一群人聚集在格斗学院，算是为她饯行。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还会不会回来。
卫英崎从头到尾只是低着头坐在角落，直到叶优里拿着两杯酒坐到他的身旁。
“来，陪我喝一杯。”
卫英崎接过酒，仰头一口喝干。
“一路顺风。”想说很多的话，在这个时候却都说不出来，最终只说了一句看起来最不诚心的。
叶优里不以为意的笑笑：“谢谢。”
凌晨的机场并不冷清，在这种地方，总又许多别离，又有许多的重逢。
临走前，叶优里拍了拍卫英崎的肩，“笑一笑吧，如果宇桥还在，他也一定会这么说。”
卫英崎看着她，这是不是代表，她原谅他了？
叶优里莞尔一笑，“过去的事情，谁都没有办法改变。如果你开心，至少，可以让小葵幸福。”
卫英崎的眼睛慢慢的黯淡了下去，至少小葵是幸福的，没有错，他们四个当时不顾一切追求梦想的人，现在，大概只有小葵还有幸福的权利。
挥了挥手走进通关，叶优里没有再回头。
走出机场，迎面是刚刚升起的太阳。
新生的太阳总是让人感到无尽的希望，却无法感染到现在的卫英崎的心。
深爱的人就在身边的感觉，他可以尽情的享受，可段宇桥却再没机会拥有。
叶优里说，第一站是巴黎，回味一下曾经的快乐。之后，她会去环游世界，也许，就不再回来了。
世界，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也许在每个人的心里都有，可世界到底又多么的大，又有多少个人能够说出来？
曾经以为，会永远在一起的四个人，为什么到最后，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迎面一阵风吹来，卫英崎听到田小葵的声音：“英崎哥，我又点想哭。”
伸手把小葵揽到怀里，“哭吧，哭完了，我们就回家。”
===========第一部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