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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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三小姐唐轻舞寒冬腊月天里失足掉进了城郊运湖，被人救上来捡回了一条命，却一直不醒，只凭参汤吊着，大夫回回诊脉都是叹气摇头，只说且看造化。
唐家嫡长女出嫁早，且嫁的极远，很难回一趟家。家里的二小姐三小姐年纪相仿，二小姐虽然不是嫡出，可母亲去得早，自小养在夫人身边，和三小姐玩在一处，两个人便尤其要好。
如今三小姐病着，二小姐除了衣不解带的伺候，就是跪在祠堂祈福抄经，连一向溺爱小女儿的唐老爷唐夫人都及不上这份真心，一时唐府上下更加感慨唐家嫡庶姐妹之间的感情。
唐轻舞醒来时二姐正趴在她床边，应当是照顾她累极了睡过去的。她没出声，只看着二姐的样子，她们此时，还都这样年轻，发上不染白雪，眉间不见风霜，正是风华。
掉进湖里后她好像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尽了自己的一生，在那个故事里，她生命的前半程也是一样。二姐幼时失了母亲，到哪里都是唯唯诺诺，迎高踩低的人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日子过得艰难。她从前不常和二姐玩，却觉得二姐不坏，如今长姐出嫁了，更没有人陪着她，她去求了母亲，二姐便被接到了母亲身边抚养。
唐轻舞是不谙世事的小小姐，可她也知道二姐在刻意迁就她，为了这来之不易的重视和爱。她想，二姐如此小心翼翼活得太辛苦了，一定要对她好。两姐妹之间比着照顾对方，后来倒也真成了姐妹情深，一切都是自然而然。
她这趟落水之后染了病根，身子总也不爽利，二姐更是把她当做命根子，事事都比她自己要谨慎万分。
可女子是要到出嫁年纪的，没有哪家的姐妹可以永远做养在家中的女郎。
她与赵家公子相识，破天荒的想要出格些，将贴身帕子送了对方。她和二姐之间是没有秘密的，她告诉二姐自己有多喜欢那个人，那时候的二姐和往日一样，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们家轻舞长大了，学会动心了。”
“二姐，这便是话本子里说的真爱吗？”她笑着伏在二姐膝头。
二姐应当是想不通男女情爱，又或者是好笑她这个妹妹的单纯可爱，二姐问她：“他若和你想的不一样怎么办？”
“他若负我，我悬根绳子死在他家大门。”
“快呸呸呸，都怨二姐和你说这些胡话。”
可是转天她就看见二姐在诗会林中牵了她喜欢那人的袖子，她看见那个不爱笑的公子正错愕望着自己的二姐。那一世的她是家中最娇惯的一个，学不会让，回去发了好大的火，既然二姐要争，那便争吧，只叫下人传了信去西厢：嫡庶有别，以后二姐不必过来了。
本来和赵家的这门姻亲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再加上手帕的事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城中早就风言风语。两家门当户对，结亲也无妨。可丫头告诉她，二姐到母亲那去求了，哭的声泪俱下，似乎还言及她落水后对她的照顾。
然后母亲把她叫进屋子，告诉她：“长幼有序，唐家先嫁的应该是轻盈。”
唐轻盈，她二姐的名字。
她大闹，却被关在屋子里，成亲那日也没许她去观礼。
三日回门，她主动称病未去。
再相见是两年后，她成亲的日子。
二姐已经是妇人打扮，依旧含笑望她。她虽已稍稍放下这件事，却也想不通，怎么就有人能如此厚颜的以为事情过去便过去了，她错开了妆镜中二姐的眼神，由全福夫人盖上了红盖头。
她丈夫待她极好，她自己虽然没有当年对赵公子那份悸动，但也花了心思迎合，婚后生活倒是安逸顺遂。
她常与城中夫人们聚会，大家也知道她的禁忌，有她二姐的场合她不去，却也是多年没碰上。
直到那日母家派人来报丧，她听后情绪也没什么波动，只是沉声着人备轿。
直到上了轿子，小小的空间只剩她一个人，眼泪便怎么也止不住，她恨自己，也恨二姐，明明前一日还鼓励她要幸福，怎么转头就夺了她这份幸福。天下男子那样多，偏要她真心相待那一个，十几年的姐妹之情却比不上一个男人吗？哪怕二姐直截了当告诉她，又怎知她不会愿意让，偏要背地里做那些事。
她进了赵府的门，看了眼前的场景便愤怒，赵府的少夫人身死，灵堂置备的不如一个庶民，母亲已经到了，见了她再也忍不住，抱着她哭。
后来二姐的丧事是她一手操办的，风光大葬。
入土前，她看了姐姐最后一眼。她那个爱美的二姐不再年轻，青丝变灰白，即便闭上眼眉间也是无尽的愁。
此刻醒来看到她们还是女儿时的亲密，唐轻舞觉得真好，她不想失去姐姐，梦里的事做不得真，即便是真，她也不会再让它发生。
唐轻盈觉得妹妹醒来后有些不同，却也说不上来，只是她们姐妹之间的感情似乎更近了，这没什么不好。
唐轻舞这一回没再去接近那位赵家公子，却不知对方怎么还是会找上她，上辈子如在雾中，旁观一遭倒是清楚了，所谓动心不过是这个人处心竭虑的接近。
她明明没接近过赵家公子，城里还是传出了她将手帕送给对方私相授受的事，所以上辈子这事也不是姐姐说出去的，是赵家自导自演。她需要一个契机知道全部的真相，前面的事她可以再演一回，她和姐姐说了自己的真心，上一回是真心，这一回是真恶心。
竹林扯袖子那事还是发生了，她走近了去听，却是姐姐言辞激烈的叫那人还来她的帕子。
姐姐去母亲屋里恳求的事也发生了，她蹲在屋外，是她没想到的一番话：
“母亲，轻舞向我承认了和那人有情，如今和赵家结亲是平息传言最好的法子。可那赵公子却实在不是良人，他在外面做了许多脏事，轻舞落水后身子弱，性子也单纯，不适合这样的人家。左右外人只知道私相授受的是唐家小姐，却不知道是哪位小姐，我代她嫁。
轻舞她性子烈，知道那人是在骗他不知会做出什么事，这事也不必和她说明白，只叫她恨着我便是了。”
赵轻舞第二日上了城中最火的说书楼，且着人请来了那位赵公子，她这一世分明没给过他什么帕子，当着大家的面两相对峙自然让对方灰溜溜地下不来台，这事也就了了。
她回府时，二姐来接她了，她亲亲热热的去抱二姐。二姐也没问她什么，只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们家轻舞真是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