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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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前，苏家长子苏成君携长媳袁念英到南方苏家老宅收拾祖上旧物，家里的田产地契都需处理，事情便有些繁琐，待了一整年才返程，路遇大雨借宿在一户普通人家。
说是普通人家，房屋建造看着简单可大小也算宅邸，尤其内里的装饰用度更是品相不凡。里面住了一位小妇人和她的一众仆从，得知他们一行人要借宿，主人家极热情的将他们引进去。
住在这里的妇人瞧着年轻，样貌也顶好，苏家人不由猜测这是城中谁家养在外面怀了孕的外室。
人皆有自己的所来所由和所向所往，未知一个人的全貌也没有评价的资格，只观小妇人招待他们的种种，应是良善之人。
袁念英和这位妇人相谈甚欢，亲热的交换了小字。
小妇人名初初，虽住在山林，谈吐举止却见端庄气质，性子也单纯可爱，应当是大户出来的小姐。萍水相逢不言过往，袁念英也只知道小妇人这几日就要临盆了，说起孩子才见她脸上的成熟。
夜里起了火，屋里人慌慌张张的往外撤，却又逢刺杀。
苏家是世家高门，苏成君是苏家唯一的嫡子，三年前又生了嫡长孙，外头的人眼红，家里那些旁支也眼红，恐怕刺杀就是由此而起，倒不知道这次是什么人做的。
初初和袁念英站的近，利箭破空朝着袁念英而来倒叫她先看见，连自己是有身子的人也忘了，毅然挡了过去。
苏家护卫中有些高手，堪堪击退刺客。
袁念英陪在初初床前，眼泪止不住，她也认同两人一见如故，却没想到在对方心里已是过命的交情。
服侍的嬷嬷刚给初初喂了催产药，她得攒着力气把孩子生下来：“念英，我命该如此，可是稚子无辜，我便不要脸一回，求你养着这个孩子。”
大家都知道初初已经是强弩之末，袁念英泪水涟涟的回握她的手：“快别多说话，孩子我一定当做亲生。只是不用送去给孩子亲生父亲吗？”
初初默了几瞬：“他应当并不盼着这个孩子。”
初初诞下一女之后力竭而亡，苏家夫妇多停了几日操办了这场丧事，初初的仆从只有那位老嬷嬷跪下求苏家带她一起走，她想陪着小小姐长大，其余的给了些银钱就地打发了。
苏家长子夫妇感念初初这份大恩，左右她们离家一年有余，带的又都是极放心的心腹，想瞒着这小女孩的身世也不是难事，只对家里老祖宗说这趟外出新得了小女儿，起名苏栀，小字囡囡。
苏家嫡孙苏胤站在妹妹床前看了好久，他有妹妹了，是母亲给他生的亲妹妹。虽然她还只有这样小，但自己可以把吃的让给她，她会快些长大的。
苏胤觉得有人陪他了真好，好吃的好玩的都要搬来给她，小女孩学走路的时候也是由他牵着手一步步向前。有时也捉弄，躲进假山，听苏囡囡一叠声的叫哥哥，直到小姑娘声音里混了哭腔，他才走出来，张开双手等妹妹跑进他怀抱。
苏囡囡十三岁时已有少女轮廓，她生母样貌过人，她更甚。苏夫人带他们兄妹二人出门，苏胤恨不得把瞧他妹妹那些个登徒子眼睛都挖了。他妹妹这样好，妹夫一定要天下无双，方才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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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妇人站在苏府门前东看西看，正叫出门的苏胤撞上。少年人敏锐，苏胤与这妇人到了暗处，却没想到会听见这样一番话。
“我打听过了，你是苏府少爷，我...我想要些银钱，不然...不然我就将十三年前那件事宣扬出去。”
苏胤面上不动声色，心思微动：十三年前无非是父母南下，其中有什么秘辛。
装作不在意的开口：“苏府百年世家，秘密有些多，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桩？我得掂量一番价值几何。”
那妇人握了握拳似乎下定决心：“我曾经是宋初初的仆人，你们把她的女儿当亲女儿养了十三年，应当也不想节外生枝吧。”
苏胤几乎楞在原地，下意识的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那是他妹妹选的，颜色不怎么样的翡翠，他一戴就是三年。
心下有了计较，苏胤先应承了妇人，转身回府。他在屋里从晌午坐到日落才出门，叫了贴身护卫来，只隐约能听到他口中杀了的字样。
苏囡囡正从影壁绕过来，提了一篮子东西，应当是她小厨房新做的糕点。苏胤看着妹妹向他走过来，那时候他也只有十六岁，微微晃了神便恢复如初。
......
这一年苏胤已经十九，却让苏夫人愁白了头发，说了许多亲事他没有一个肯应，但凡聊到这事他便三缄其口。
一家四口的饭桌上规矩少，苏夫人苦口婆心的劝，苏大人时不时附和两句，苏胤只管给他妹妹夹菜，全当没听见。
苏夫人心冷了几日又转头去操心女儿的婚事，儿子大了总是难管，还是女儿贴心。
可苏胤连妹妹的亲事也不肯依，初时是说那些公子哥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后来说上几乎无可挑剔的，他便搬出八字不合，总之谁也不能娶他妹妹。
今日堂上只有苏父苏母和苏胤三人，苏囡囡没来。
苏夫人面上满是愁云，握了几回丈夫的手才看向站在堂下的儿子，试探着开口：“你自己不肯成婚便算了，如今连你妹妹的婚事也不许，你是不是...是不是...”
苏胤没什么表情，只是一撩袍角跪下：“是，我喜欢囡囡，想娶她，容不得别人。”
苏夫人几乎气的背过气去，一时出不了声。
苏成君快步走下堂来给了儿子一耳光，这个儿子除了性子嚣张了些其他事上都优秀出色，他从没打过他，今日却破了例：“逆子，她是你亲妹妹，你得了失心疯不成！”
父亲这一下下手极重，苏胤抹了抹嘴角的血：“她不是我妹妹。怎么你们想瞒什么事却不处理利索。”
苏家夫妇对视一眼便知道有当年的知情人把事捅到了儿子面前，苏家门楣大，出不得任何差错，苏成君沉声问道：“和你说这事的人呢？”
“杀了，不光这个人，当年知道这事的都杀了。父亲的心腹私军如今归我管，当年同你们南下的，也一并杀了。”
苏家夫妇被儿子狠厉的神情惊着了，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儿子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
这场谈话不欢而散。
苏胤说的不全，也有知情人还活着，苏囡囡如今那位贴身老嬷嬷。
他从这里出来便朝着妹妹的小院前去，他是果断的人，父亲也是，苏囡囡这边此刻就得有所决断。
苏囡囡不知道哥哥怎么了，他脸上还挂着指印，进门就遣散了一众下人，只留了喜嬷嬷一人，转了转手上的扳指便盯着喜嬷嬷，随后淡淡出声：
“劳烦喜嬷嬷把十六年的事说给妹妹听听。”
孙囡囡绞着帕子听完了嬷嬷的哭诉，如坠深渊，任谁突然听闻自己不是父母亲生也觉得难以置信，可眼下看哥哥神情便知道做不得假。苏家儿女有苏家儿女养成的气度，她眼泪还挂在眼眶，拼了命的忍住，朝向苏胤：“所以哥哥今日让我听了这些真相，是想我如何呢？”
“你不是我妹妹，所以可以嫁给我。”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和平时嘱咐她多吃些青菜没什么差别，平常极了。
喜嬷嬷跪伏在地上几乎瘫软，苏囡囡看了看哥哥的眼睛，那里面全是认真。她几乎颤抖着开口：“哥哥能不能容我想想。”
苏胤点了点头出门，让人围住了苏囡囡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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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囡囡与哥哥相处了十六年，有崇拜，有仰慕，却没有男女之情，明明是哥哥，怎么可以？怎么敢？
她把悬在妆镜后的帘子往房梁上挂，喜嬷嬷站在一旁不住的哭：“小小姐，您且再想想，咱们或许还有别的法子。”
“嬷嬷，我哥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哪有人拦得住。生母对苏夫人有恩，可这十六年当亲生女儿般娇养也还尽了。哥哥的前程，苏家世代的荣光，不能毁在我身上。
你看他脸上的耳光印，分明就是闹过了，我们一家四口那些相处太美好，我不想赌父亲母亲怎么处理这事。
我疼一疼不打紧，让剩下三个人都好好活着吧。”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