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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惊魂 ...

  •   地铁里挤满了人,头朝下的雨伞滴得满地是水,包子豆浆咖啡随冷气散到车厢内,或坐或立的人们随车厢晃动,不少闭目养神,还有的打起了鼾。

      “风情街站到了,请您小心脚下,先下后上。”温柔的报站声混在滴滴声响里催开车门,赶去上班的人们不管不顾的堵塞着车门,领班费力挤下车,被人群推搡着往检票口走去,他奋力挤开盯着他往前走的西装男,横劈开一条路,在到达检票口时呼出口气。

      地铁口外暴雨倾盆,撑伞的人们步履飞快,停在路口的汽车雨刷器不停地左右摇摆,却未能将落下的雨水及时扫开。领班撑起伞,快步走向路口的小楼,玻璃门开,一阵凉风扑面袭来,他抖掉伞上雨水推门而入,在二道门间收拢雨伞,剁掉踩了一脚的雨水加泥巴,当他抬头看向屋内时,眼前的一幕令他惊呆。

      这两天店内人手极度不足,工作量加大,加上老板不在,领班便让他们提早收工,转天早晨再收拾。昨晚来了几帮学生,闹哄哄到半夜,来的货品都没时间整理,现在应该都堆在大厅的。可他看见的却是一个收拾得整洁如新的餐厅,纸箱不见踪迹,桌面也收拾得干干净净,连餐具码放得都比平日整齐。

      他看向桌上间隔相同的餐具,“啊”了一声,即刻冲往走廊,目标最里侧的办公室。

      叩叩,他敲了两声门,里面无人回应。他料到是此结果,也没继续敲,而是伸手压下门把,门居然被他打开了。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边往屋里看边喊道:“宁哥……”

      办公室内狼藉一片,各种日用品、衣物堆得到处都是,一张薄毯铺在门口地上,上面扔着抱枕和团成一团的毛毯,领班心里一慌,忙掏出手机打电话,只听听筒里传来“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

      电话不接,找不到人,加上办公室内的状况,一点不像老板的作风。

      领班麻利地收拾着地下桌上的物品,在衬衣低下发现一个印有一长串英文的药盒:“这是……”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雨下得似乎比刚才又大了,暑热被雨水砸到地面,又蒸腾至半空,形成笼罩津城的薄雾。寝园内外皆是着黑衣的人们,他们举伞将手中的菊花与雨水隔离,带着清洁用品匆匆赶忙亲人们沉睡的地方,没人注意到一个未撑伞的男人正朝最里侧走去。

      男人晃悠着走到园内最里侧的角落,那里立着一块墓碑,雨幕将它和其他石碑隔开。他半蹲下,手中花束斜放在墓碑前:“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照片被雨水打得模糊不清,男人抬手,黑色皮革擦拭着上面的雨水,两张严肃的面庞只短暂出现了一阵,便又被连绵不断的雨珠淋得面目模糊。

      男人掀起眼帘,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无神:“他没来找我,是不是不要我了?”

      哗啦啦的雨声似乎在回应他,男人的手无力下滑,撑在石台上:“我该怎么办……”

      雨越下越大,连成串的雨珠将其他人的视线隔离开来,他跪坐在地上好一阵,才晃悠悠站起身,行尸走肉般消失在雨幕之中。

      闷雷一声连一声,震得停在院内的汽车响起报警音,大雨倾盆,将窗外的一切隔绝在雨幕之后。张晓慧骂了句什么,声音淹没在雷声中,手机被她扔在一边,差点滚落到地上。

      徐教授正在看报告,听动静眼皮都没抬:“谁又惹您了?”

      张晓慧没好气地回道:“还能有谁?!”

      徐教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随后合上病例,掀开保温杯盖,吹了吹浮上来的热气:“胡逸?”

      张晓慧翻白眼:“他敢不接老娘电话!”

      徐教授啜了口茶:“哦。”

      张晓慧一屁股坐在老教授对面:“老徐,你就一点不着急?方清不知道被他做过什么,万一出了什么状况……”

      “各项数据都正常,”徐教授翻开刚合上的病例,手指在上面敲了敲,“你觉得会出什么状况?”

      “记忆,”张晓慧食指敲着太阳穴,“他的记忆有问题,也许等哪天想起来,会引发点什么。”

      “那就等那天再说。”老教授缓缓道。

      张晓慧皱起眉:“老徐。”

      徐教授抬手,无知微张,制止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看情况再说。”

      他从病例山里翻腾出来一本,打开推过去:“这人跟他情况类似,只是造成失忆的原因不同,到现在不也没出什么事?”

      张晓慧看着病历上熟悉的照片,抿了抿嘴。

      “产生心理问题的主要原因有哪些?”徐教授问道。

      “家庭环境、社会环境、性格、抗压能力。”张晓慧回答。

      “你见过那么多患者,觉得他们有共同性么?”

      张晓慧若有所思:“抗压能力差?”

      “是心结。”徐教授将另一本病例推过去,示意她看,“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些心结未解。”

      “那就不管他了?”张晓慧不放弃。

      徐教授合上病例:“先看看情况吧。”

      飞机降落在跑道上,溅起大片雨雾,金发碧眼的空姐蹲到胡逸面前,用生硬的中文问道:“先生,请问您还需要热水吗?”

      裹着毛毯的胡逸瑟瑟发抖,闻言对空姐挤出笑容:“不用了,merci beaucoup。”

      旁边的éos递来水杯:“喝药。”

      众目睽睽下胡逸不好撒娇打诨,只得在éos的注视下乖乖将水杯送到嘴边,闭眼仰头灌下去:“太苦了……”

      一颗滚圆的糖果被塞进嘴,éos起身打开行李架,拿出手提包:“良药苦口。”

      胡逸裹着长款风衣,衣领立起,被éos搂在怀中,随人流朝到达口走去。出口人头攒动,举牌接人的不少,每当有人出来便会将目光短暂地放在那人身上。他们二人却不同,接受了众人长达十几秒的目光浴后依旧有人不依不饶地追着看。胡逸缩进衣领,半垂着眼皮:“好像又烧起来了。”

      éos手按在他额头,将人搂得紧了些:“再坚持一会,就上车了。”

      白叔迎上前,恭敬道:“少爷,您回来了。”

      他冷眼看向紧搂着胡逸的手,嘴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胡逸看着前面高昂的脑袋,似笑非笑道:“他肯定又在心里骂我……”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昏昏沉沉要睡过去。

      éos半搂半抱地将人送上车:“白叔,毯子在哪?”

      坐在驾驶席的白叔从后视镜看过去,半响后拿起副驾驶上的毛毯:“少爷,他这是怎么了?”

      “肺感染。”éos将人裹紧,放躺在腿上,“给陈大夫打个电话,请他一会来趟家里。”

      胡逸已陷入浅眠,手下意识地拽住面前人的衣服,喃喃道:“……去诊所……”

      éos正弯腰从包里拿平板,闻言皱眉道:“去诊所干什么?预约不是都推了?”

      胡逸似乎睡着了,嘴里嘟囔着:“Aréthuse,Aréthuse需要我……”

      éos叹气:“你啊。”他抬头:“白叔,麻烦告诉陈大夫,去诊所找我们。”

      黑色轿车划破雨幕,飞快朝津城奔去,一路上éos接了几个电话,推掉后几日的安排,到达诊所时恰好雨停,乌云被风吹散,太阳带着蓝天白云重回众人视线。

      胡逸在被抱下车的途中醒来,他半阖着眼,声音沙哑:“到了?”

      “嗯,再坚持一会。”éos说道。

      胡逸懒洋洋地打着哈欠,无意瞥见瘫倒在角落的人。他一步一摇地走过去,蹲在男人面前问道:“你还好吧?”

      这人半蜷着腿靠在墙角,湿漉漉的黑衣服上沾满泥巴,胡逸伸出手:“喂,能听见……”

      男人突然挥手将他伸来的手打开:“……别碰我。”

      胡逸险些跌坐地上,他喘了几口粗气:“Aréthuse……”

      男人抬头,露出一张憔悴青白的脸,他看了胡逸好一阵,似是认出面前人是谁般突然抓紧对方胳膊,脸上淌下两行泪:“Alphée,他不要我了,不要我了!”

      胡逸呼吸一滞:“Aréthuse,别紧张,先听我说……”

      刚和白叔说话的éos追了过来,见这情况不禁一愣:“他这是……”

      胡逸回头,脸颊通红,他一手撑地一手费力地拉扯着对方的手:“先帮我把他弄进诊所……”

      墙角里的男人突然甩开他的手,厉声道:“你休想控制我!”

      男人挣扎着爬起来,胡逸倾身抱住他的腿:“快,把他打晕!”

      éos尚未反应,男人已用力向后踹去,胡逸被他踹倒在地,胳膊却仍缠在他腿上:“不能让他走,快点!”

      éos从后抱住男人,逼他将注意力移到自己身上,男人挣扎的功夫胡逸已起身,面对男人伸出手,命令道:“Aréthuse……宁宸翰,看着我!”

      男人动作突然一滞,瞪圆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住胡逸的手。只见胡逸强忍不适,食指在他眼前晃动:“现在,我数三个数,从一到三,数完之后你会沉睡,大约要睡两个小时左右。现在我开始数了,一,二,三!”

      食指向下滑动,男人闭上眼,瘫软在éos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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