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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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衿开车送二老到酒店，等他们办完入住进了屋，王熙才告诉他方清的事。
“他还好吧？咱们是不是去看看？”白子衿系上安全带，问道。
王熙看了眼时间：“接电话时说人刚从急救推出来还没醒，不知道现在醒没醒，我先打电话问问吧。”
他掏出手机，习惯性的打给宁宸翰：“宸翰，方清醒了吗？你们现在在哪家医院？”
宁宸翰关好门，走回窗边：“我不知道。”
王熙抬头：“不知道？”
“我没和他在一起。”
王熙想起刚才联系他的人是林静，沉默片刻后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宁宸翰垂眸，将眼中的情绪收敛在阴影中。
王熙并未追问：“听说他住院，子衿说想过去看看。”
宁宸翰说了医院名和床号，王熙转告给白子衿，听筒里传来沉稳的声音：“林医生现在对我敌意很重，你们去的话不要提我的事。”
汽车驶离酒店，手机换到右手边，王熙说道：“知道了，她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谢谢熙哥。”
王熙看向窗外：“有我们在，她应该不会说什么的，你要是不忙也过来吧。”
宁宸翰应了一声，对着窗外若有所思。
兴许是室外环境太难挨，总是门庭若市的医院大门看不见什么人进出，拥堵的马路此刻也畅通无阻。白子衿停好车，从后座拿出刚买的果篮花篮，抬头看见对面的白楼，感慨万分：“最近跟这真有缘，三天两头往这跑。”
王熙接过他手上的果篮：“来这接张医生？”
白子衿叹气：“不光接她，还来看你。”话说出口，他才反应过来王熙说这话时口气不对，他偷瞄身旁人一眼，嘴角抽了抽：“……接她也是为了谈正事。”
一个中年男人脚步匆忙地朝他走来，王熙抬手将人拉过来：“小心。”
白子衿微微向后靠在他肩上，这动作本来稀松平常，但王熙将胳膊环在白子衿的肩膀，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把白子衿抱在怀里，引得来往路人打量他俩。
白子衿错身和他拉开距离：“嗯。”
电梯间依旧人满为患，四台电梯几乎都刚折腾完一圈，现在费力地一层层往上倒腾人。白子衿见状果断往楼梯间走，王熙紧随其后，二人贴墙一阶阶的往上爬，和另一侧下楼的人们擦身而过。
“你说来这看过我？”王熙右臂高举，护在白子衿身侧，“我怎么没印象？”
白子衿随前人步伐艰难地迈步：“好像是元宵节前后的事吧，这才半年不到，你就忘了？”
王熙摇头：“不记得了，只记得你去疗养院看过我。”
白子衿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比自己挨了一大截的男人：“你是不是……”
话还没问完，王熙身后的人开始闹腾，各个抱怨别停往前走，还有的直接开辟出第三条路，没人在意停顿的二人间有什么异常。
白子衿换手提花篮，抿嘴继续上楼。
四楼的病房单号是三人和六人间，双号是双人和四人间，单人间在僻静的走廊尽头，紧邻员工宿舍和休息区。方清入院时单间和双人间已满，林静找人协调，最后安排的是只有一人在住的三人间。
王熙敲了两下门，没过一会门打开，门里站着眼睛红肿的宋芸：“王经理。”
二人被宋芸让进门，花篮和果篮放在床头柜边的地上。宋芸从窗边拉来把椅子：“小清去做检查，林医生和张医生跟她一块去的，一会就回来。”
见她坐在床边，王熙才坐下，白子衿跟着坐在他身旁。方清所在的病床靠门，中间那张暂时没人，靠窗的是个年岁较大的老头，此刻正面朝里侧卧，家属不见踪影。
“他怎么样？”王熙问道。
宋芸摇头，一副要哭的模样：“不太好……”
王熙眉头微蹙，宋芸说道：“小清刚醒来时还没事，我跟他说着半截话，他突然拍开我的手缩到角落里，后来林医生和他说话，他躲得更厉害，那反应就像……”
她停顿片刻，再张口时话带着哭声：“……像是在躲不认识的人。”
白子衿见王熙不语，问道：“林医生怎么说？”
宋芸抹眼角：“她说小清只是吓着了，养一养就好，别的没提。但我看几位医生表情凝重，担心小清的情况没林医生说得这么好。”
“宸翰怎么没在这？”王熙突然问道。
宋芸低头，伸手抚平枕套上的褶皱：“开始还在，后来跟林医生出去后就没回来。”
咔哒声响了两次，王熙回头，看到刚进屋的林静和方清。
宋芸忙起身迎上前，询问检查结果的同时担忧地望向方清。方清刚开始还算正常，垂头扯着衣角，直至王熙喊他，他抬头看过去时，脸上表情有明显变化。
半垂的眼皮先是掀起，之后慢慢往上抬，最后高高扬起，里面的眼球仿佛随时会滚落，下压的嘴角拉直，随后微启，两片毫无血色的嘴唇不住的颤抖。
王熙往前进半步，他就往后退半步，扯住衣角的手指越绷越紧，胸口起伏也越来越明显。消瘦的身影推至墙角便再无去路，方清顺墙滑落至地，双腿曲起护在身前，两手紧捂住耳朵，脑袋扎进膝盖间，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方清，你还好吗？”白子衿问道。
如此平淡的问候，在方清听来却截然不同。那声音同梦魇中疯帽子的说话声重叠，他像是回到GRAZIA的大厅，被十来个戴银色面具的人包围，被要求从中选出正确的兔先生。
“方清，选出来了吗？”疯帽子伏在他耳边问道。
黑暗笼罩着方清，他什么都看不见，耳边只有沉重的呼吸及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但他感觉这里不止有他，还有无数看不见的身影围绕在身旁，每个身影都穿着燕尾服，戴着相同的银色面具，面具下是让人难辨差异的面容。
“你只有一次机会。”疯帽子的声音还在围着他团团转，“可不能选错哦~”
头上突然凭空出现只手，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发顶，疯帽子的声音被另一个声音挤掉：“方清，是我，林静。”
“不要怕，我在。”林静蹲在方清面前，手不断抚摸着他的头发，“等你好些了，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青年没有回应，头依然深陷在膝盖里，只露出一个不断颤抖的头顶。林静一遍遍耐心重复着刚才的话，放在头顶的手一会轻拍，一会又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直至一双布满泪水的眼睛看向她，手上动作才停止，下移到青年的眼角，替他擦拭掉不断涌出的泪水。
“林医生，”青年抽泣道，“我……选错了。”
嘟嘟声在寂静的办公室内回荡，三人围坐在办公桌前，对着桌上的手机各自沉思。
张晓慧满腹牢骚不知向谁抱怨，她先是瞥向身边的男同事，见他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撇嘴翻了个白眼，又将视线移至对面的老教授。
老教授嘴抿得紧，眉间有个深邃的川字，张晓慧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嘴皮子动了动，复将视线移回手机。
铃响第六声后终于接通，听筒传来略沙哑的声音：“喂？”
川字抖了抖，老教授刚要说话，被张晓慧抢了先：“是我，张晓慧。”
“是师姐啊。”胡逸咳了两声，“你在老师那？”
张晓慧偷瞄对面一眼：“对，老徐在我对面。”
胡逸撑起半身靠在床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师姐，你们找我有急事？”
“不方便？”张晓慧反问道。
胡逸无声地笑了笑，接着又咳起来：“……我在国外，这边现在是半夜。”
“那我长话短说。”张晓慧话说得没半点客气，“你之前是不是给方清做过催眠？”
床头灯亮了，身旁人手探来放在额头上，随即朝胡逸摇头，那只手下移，目标明显是贴在耳边的手机，被胡逸避开，抬手做了个嘘的动作：“是。”
张晓慧双手抱胸：“你做催眠，目的是什么？施术过程中都对他做过什么，如实说吧。”
胡逸又笑了，干裂的嘴唇两头翘起：“师姐，你应该知道，保护患者隐私是咱们的职责。”
张晓慧上身前倾，凑到手机前：“现在方清发病，情况比之前更严重，你敢说你没有责任？”
“他怎么了？”说完这话胡逸猛咳起来，身旁人替他拍背，接走他手里的手机，打开扬声放在床头柜上。
张晓慧叹气，直至咳嗽声停歇才答道：“突发休克送到医院，醒来后见谁都害怕，谁问都不说话。查体倒是没异常，只是几个量表做下来结果不理想。”
桌上的病历里夹着几张方清刚做过的量表，表的右上皆用红笔标出分数，有高有低，分数最高的是SDS，超过标准分二十来分，抑郁严重度显示为重度抑郁。
张晓慧将量表结果一一陈述，听筒好半天无人答话，只能听到细微的响声，当她以为对方睡着了想问一问时，另一个声音响起：“需要我们做什么？”
那声音比胡逸的更高更清脆，听起来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张晓慧挑眉：“你是？”
“我是胡医生的助理，林医生。”éos答道，接过喝空的水杯放到桌上，扶胡逸躺平，“胡医生身体不适，您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张晓慧瞬间想起上次在医院见到的男人，她长长地哦了一声，被老教授瞪过后才恢复一本正经的模样：“我想知道他之前对方清都做过什么，施术目的是什么，治疗结果如何。”
床上人轻轻摇头，éos说道：“抱歉林医生，关于患者的一切信息我们无权告知，您可以先和患者及家属商议，如果取得他们的同意，我会把您需要的信息交给您。”
张晓慧有些着急：“你说的不是废话嘛！患者本人现在拒绝与我们交流，家属又不知情，我上哪取得他们的同意去？！”
胡逸闷声咳嗽，右手搭在éos胳膊朝他摇头：“师姐，你确定家属不知情吗？”
“他妈妈说不知道，他哪还有……”话还没说完，被胡逸的一阵咳嗽声打断。他抑制住喉咙里往上涌的不适，深深叹气，说话声嘶哑又疲惫：“师姐。”
这一声喊得张晓慧恍然大悟：“你是说，宁……”
“学姐应该都知道了。”胡逸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眼皮没有精神的耷拉着，“我暂时回不去，你们有问题可以问他，他懂的远比一个家属懂得多。”
对话结束前，胡逸说道：“替我告诉老师，我施术的目的是为了治好患者，而不是展示自己，请他放心。”
电话挂断，办公室内恢复寂静，男同事疑惑地看向张晓慧：“张医生，他说话怎么跟打哑谜一样啊……”
张晓慧没看身边人，抬头盯着老教授：“老徐。”
徐教授没回应，川字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口袋里手机响起，张晓慧掏出一看，是林静打来的：“静静，你们那边结束了？”
“结束了。”林静看向紧闭的病房门，转身与宁宸翰四目相对，“这边出了状况，你和老师来一趟吧。”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对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