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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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清突然闭上眼，用林静教他的呼吸法平复心情，当他再度睁眼时，面前的一幕没有任何变化，四人仍是同一模样。
他认为这是梦，是过去一段时间内夜夜出现的噩梦，他狠狠掐了大腿一下，痛得险些逼出泪来，却发现自己没有醒，仍站在GRAZIA的大厅里，被四个面貌相同的人包围。
宁宸翰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人，却被方清后退避开，他眼睁睁看着面前人脸色褪成纸一般的白，身体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晕厥。
“怎么了？”宁宸翰低声道，见对方没回应又说道，“方清，是我。”
瞪大的双眼在他脸上停留许久才移向他身后，其他人也发现异常，纷纷围上前：“方清，你还好吧？”
方清条件反射地向后缩，宁宸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方清，是我，我是宁宸翰。”
见他没有回复，王熙拿出手机：“林医生和张医生应该还没走，我喊她们过来……”
宁宸翰半蹲在已经缩成一团的方清面前，朝王熙摆手：“熙哥，没事，我能照顾好他。”
领班刚想上前，被白子衿拦住：“这事咱们帮不上忙，让他处理吧。”
方清将头埋进臂弯，在黑暗中营造出自己是安全的假象。身边说话声、脚步声、开门声都是闷闷的，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
“他们都走了，”是宁宸翰的声音，依旧磁性且轻柔，“现在只有咱们两个人。”
方清缓缓抬起头，大厅内没开灯，灯柱的阴影投在墙上，像张牙舞爪的怪物。一个身影笼罩着他：“别害怕，是我。”
他头向后抵在门上，躲开对方伸来的手，宁宸翰手一顿，轻轻撩开黏在额头上的碎发：“方清，是我，我是宁宸翰。”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这么害怕？”见对方不抵抗，他扯开方清捂在耳朵上的手，“和我说一说，嗯？”
声线、触感、温柔都是熟悉的，方清终于放松下来：“……我看见……”
他突然间顿住，将疑虑和担忧掩藏至心底，改口道：“……我可能撞鬼了。”
宁宸翰先是一愣，接着笑道：“我不知道你怕鬼。”
方清又要低头，宁宸翰忙双手一拽将人搂进怀：“别怕，我在。”
“走吧，咱们回家。”他将人拉起，转身时看见墙上的影子，不禁哑然失笑，手压在方清的头上，“看来以后还是要接你回家。”
凌晨的街道上空无一人，黑色改装车在快速路上畅通无阻，宁宸翰问道：“饿不饿？”
方清正在想刚才的事，闻言摇头，宁宸翰右手覆在他手上：“冷吗？”
方清继续摇头，宁宸翰将空调关掉，之后没再说话。
落地窗外是黑压压的建筑，方清略一抬眼，便能看见背对自己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熨烫得平整的衬衫西裤，比裤线更为挺直的长腿，那背影如此熟悉，方清却担心他转身时自己看到的是别人。
狭长的丹凤眼朝向他，宁宸翰端着马克杯走来：“喝这个会舒服些。”
杯里是飘散着热气和香味的热可可，宁宸翰坐在方清身旁，看着他一口口喝光：“明天休息一天，什……”
方清觉得眼皮变得沉重，视线逐渐模糊起来，身旁人的声音渐行渐远，意识最终陷入混沌。宁宸翰接住歪斜的马克杯：“……么都不要想。”
兴许是睡前饮料助眠，这一晚方清睡得很沉，没被任何梦魇惊扰。待到手机惊响，意识才逐渐回笼，他挣扎着爬起来，将闹铃按掉。
头昏昏沉沉的，太阳穴有种针刺感，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呆，听楼下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嗯，可能是昨天太累了……一天就行。”
他下床，赤脚走到扶手边，见宁宸翰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是……那就拜托子衿了，谢谢。”
宁宸翰挂断电话，回身看见站在楼梯边的方清：“早，怎么不穿鞋？”
方清低头，眼前阵阵发黑，他抓住扶手，宁宸翰赶忙起身走过去：“怎么了，头疼？”
方清点头，一只手按揉着太阳穴，宁宸翰将人抱起，带回二楼放在床上：“再睡会？”
方清头埋在枕头里，觉得好些了，便轻轻摇头：“不睡了。”
宁宸翰将人拉进怀中，双手替他按揉太阳穴。方清闭上眼，感觉脸上被热气吹拂。宁宸翰问道：“饿不饿？”
方清皱眉点头，宁宸翰指尖戳了戳他脸颊，俯身在他耳边说道：“我有两张威斯汀的自助餐券，一会咱们去吃吧。”
方清缓缓睁开眼，一双笑意盈盈的丹凤眼映入眼帘，脑中某个场景一闪而过，他呼吸一滞，不由得移开视线。
“怎么了？”宁宸翰松开手，改拨弄他的额发。
方清垂眸，努力捕捉着刚才闪过的画面：“我好像……忘记了什么。”
宁宸翰在他唇角一吻：“忘了什么？”
方清还在回想，冷不防脸上落下细密的吻，他偏过头，躲开对方贴来的双唇：“我好像……”
后半句话被舌尖抵了回去，方清试图挣扎，双手却被牢牢钳住。宁宸翰在他耳边说道：“别想了，看着我，嗯？”
空调还在努力工作，方清却觉得越来越热，那些绵柔的吻如同火焰般将他每一寸肌肤点燃，又顺着紧密贴合的四肢传递给另一个人。汗如雨下，却不能浇灭熊熊燃烧的情欲，在昏暗的空间里，理智和意识焚烧殆尽，只剩本能操控着躯壳感受淋漓尽致的快感。
画面逐渐模糊起来，方清闭上眼，在沉浮间忘却一些。
白子衿轻轻拨开搭在腰上的手，蹑手蹑脚下了床，他关上门，如释重负地呼出口气，才走进厨房倒水，顺手拨通张晓慧的电话。
张晓慧还睡得不省人事，手机响了好几遍才把她从美梦中唤醒，她睡眼惺忪地看着屏幕，不高兴地啧了一声，接通电话后先是一通抱怨：“大周末的就不能让人睡个懒觉？昨儿那么卖力给你挣钱，这会就来催命了？”
白子衿放下水杯，语气无辜：“是你说让我一天三汇报的。”
张晓慧哈欠连天，仍窝在被窝里：“说。”
“没有异常，昨天回来就洗洗睡了，现在还没醒。”白子衿揉着脑袋。
张晓慧在床上滚了一圈，抬手拉开抽屉：“你呢？”
“我？”白子衿哈欠吞回去一半，“关我什么事？”
“你这两天状态不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张晓慧扒拉着睡裙，“担心他会出事？”
白子衿斜靠在台面上：“连着两次治疗出状况，我能不担心么。”
“也是哈，不过你家那位情况实在是特殊，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白子衿慢吞吞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没对她的话发表意见。
张晓慧拽出一条吊带睡裙，桌上的信封被裙摆带到地上，她瞥了一眼：“对了，这两天你妈总联系我，问这问那的。”
白子衿冷哼一声：“都说什么了？”
张晓慧拾起信封，里面是赵熙芳给她的演出票：“还能说什么啊，问咱俩的事还能否挽回，劝我和你复合呢！”
“你就别理她，”身后传来脚步声，白子衿回头，看见王熙朝他走来，“她要是再找你，躲着就完了。”
票被塞回去，张晓慧甩着信封：“那怎么行！那是你妈，不是我妈！你跟家里吵架，别连累我！”
白子衿无语，劝了几句，最后在张晓慧的牢骚声中挂断电话。王熙从身后抱住他：“张医生？”
白子衿有点烦，拉扯着环在身上的手臂：“嗯。”
“说什么呢？”王熙伸手点住他眉心。
白子衿避开他：“我妈找她，说让我俩复合。”
王熙松手，绕到他身旁坐下：“然后呢？”
白子衿心烦意乱：“没然后，还能有什么然后？”
王熙低声笑道：“你还真不擅长应付长辈。”
白子衿一肚子火没地撒，听他这话愤愤回头：“不想理他们行不行！”
“行。”王熙神色如常，指尖戳了戳他眉心，“那你见了我爸妈，可得耐心点。”
“你爸妈？”白子衿见他笑得开心，顿时愣住，“突然提你爸妈干嘛？”
王熙见他脸崩得紧，在他唇角上落下一吻，随后笑道：“他们今天过来，在这住几天。”
白子衿猛然站起：“你说什么？！”
“昨天晚上才知道的，那会你在忙活动。”王熙把人按回沙发，两指拨开他眉心的褶皱，“别紧张，他们又不是怪物，不会吃人的。”
自己父母的坎儿还没迈过，现在又加上一道，白子衿自然是心急如焚：“要怎么和他们解释我住这的事？就说我现在无家可归，你收留了我？”
“实话实说。”王熙看了眼表，转身走进卫生间。
白子衿跟在后：“实话实说？什么意思？”
王熙递给他挤好牙膏的牙刷：“字面意思。”见白子衿还在纠结，抬手把牙刷塞进他嘴里，“赶紧收拾一下，跟我去机场接人。”
空姐正在做降落前的安全检查，李云舒两手拢着头发，胳膊肘往身边戳了戳：“哎，快帮我看看发型乱没乱。”
王阳辉昏昏欲睡，闻言抬眼象征性的瞥过去：“嗯。”
“‘嗯’是什么意思？”李云舒捏起掉在他腿上的报纸，，“马上到地方，别睡了！”
王阳辉心有不满，却碍于周围人太多不能发作，嘟囔道：“不就见儿子么，至于起个大早还打扮？”
“这都多长时间没见小熙了，你也不想他。”李云舒从包里掏出小镜子，左右摆弄着，“而且又不是光见儿子。”
“嗯？”王阳辉的困劲被这句话打消，扭头看向她，“什么意思？你还想见谁？”
李云舒一看便知他想歪了，伸手推了一把，笑道：“都一把年纪了，想什么呢？我是说见小熙的朋友。”
“朋友？什么朋友？”王阳辉彻底睁开眼，“你是说那个齐什么……”
李云舒摆手：“不是他，他们俩早散了。”见王阳辉一脸疑惑，她笑道，“你也别猜了，下飞机不就知道了么？”
飞机已经开始降落，王阳辉两手攥紧扶手，李云舒趁机说道：“一会见那孩子，你可别说些有的没的知道么！”
“知道知道！”王阳辉心惊肉跳，也顾不上身边人说什么只一个劲认同。李云舒满意地点头：“那咱可就提前说好了，别回头当那俩孩子面发牢骚！”
到达层熙熙攘攘，有举牌接人的，有过来拉活的，更多的还是过来接亲戚朋友的。白子衿跟王熙在玻璃门斜对面寻了块地方，见有人从中走来，不由得挺直腰板，满脸警觉。
王熙无声笑着，伸手揽住他肩膀，白子衿浑身一僵：“干，干嘛！”
“他们不过是两个普通的中年人，顶多是普通话差点，牢骚多点。”王熙扬起下巴，“喏，就像她们一样。”
白子衿顺着下巴扬起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群头戴死亡芭比粉棒球帽、身着鲜艳针织衫及丝巾的大妈叽叽喳喳地向门外走来，打头的大妈操着一口并不流利的普通话：“一会上车以后吼，会给大家发冰棍，是这里很有名的小豆冰棍。”
众大妈一阵欢呼，那模样如同集体中彩票一般。
白子衿的面无表情和大妈们的欢欣雀跃形成鲜明对比，王熙低声笑起来，指着被大妈团掩盖身影的二老：“来了。”
李云舒裹了裹身上的披肩，正偏头和王阳辉说话，冷不丁被两个高大身影挡住去路，她一回头，撞上王熙温和的笑容，桃花眼迅速攀上几道笑纹：“小熙！”
“妈。”王熙接过她手中的拉杆箱，又接过王阳辉手里的提包，“爸。”
王阳辉上下打量他一番，刚要发表言论，余光瞥见半藏在他身后的白子衿：“你是……？”
虽然怕见家长，但白子衿也在商场上摸爬滚打数十载，面对比自己年长的人有一套应付手段：“您好，我是王熙的朋友，白子衿。”
李云舒眨巴着眼靠上前，眼睛迅速在他身上一扫，脸上由惊讶转为惊喜：“你就是子衿呀！”
听到和自己父母如出一辙的称呼，白子衿心里一颤，面上陪笑：“是，是我。”
“老听小熙提起你，今天可算见到真人了！”说话间李云舒就要上手摸人，被王熙及时制止，“妈，他不太喜欢肌肤接触。”
李云舒没太听懂这话的意思，“嗯？”了一声，白子衿迅速接过王熙手中的行李：“还是我来拿吧，你多陪陪叔叔阿姨。”
白子衿在前面推行李箱，李云舒在后挽着王熙说话，身旁站着一脸阴沉的王云辉。四人走进停车场，李云舒扯掉披肩，凑到王熙耳边：“小熙，我怎么看子衿好像不太高兴？”
王熙看向前方僵直的背影，失笑道：“没不高兴，是太紧张了。”
“你是怎么跟他说的？”李云舒拽住王阳辉，数落道，“别绷着个脸，给孩子吓着了！”
“我哪有！”王阳辉抖了抖胳膊，脸部肌肉僵硬，“别什么事都推在我身上！”
王熙笑着摇头，李云舒看他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的样子，释怀地呼出口气：“看你这么精神，我就放心了。”
白子衿将行李放进后备箱，帮李云舒打开门，李云舒冲他笑了笑坐进车里。王阳辉杵在门边没动，王熙打开另一侧车门：“爸？”
“我去抽根烟。”王阳辉留下这句话便匆忙离开，白子衿刚想追去告诉他吸烟区在另一侧，被李云舒叫回：“他这是闹别扭呢，别理他，让他一个人待会。”
停车场没有空调，闷热又憋气，白子衿发动车子，打开空调，怕王阳辉找不到他们，站在车头处观望。身后响起短促的鸣笛，他以为挡路，侧身走到一旁，一辆黑色商务停在他身后位置。
漆黑反光的车窗缓缓落下，赵熙芳还未露面，声音先探出去：“子衿！”
白子衿后背一僵，却不回头，赵熙芳又喊了一声：“白子衿，你给我过来！”
白子衿头也不回地快步朝另一侧走去，赵熙芳赶忙下车，边追边喊：“跑什么跑！白子衿，你给我回来！”
白炳炎手一抬：“给我堵住那个不孝子！”
黑色商务绕到另一条车道后加速，在白子衿打算横穿车道时堵住去路，白炳炎钻出车，和赵熙芳一前一后夹住他：“你个混蛋，赶紧跟我回去！”
三人一车堵在车道正中，让其余车辆无法通行，鸣笛和议论声连带围观路人将停车场堵得水泄不通。白子衿还想跑，白炳炎大手一扬，左脸瞬间烧灼般疼痛。这一巴掌下去白炳炎还不解气，拽住白子衿衣领骂道：“混账东西，还嫌不够丢人是么？！上车跟我回家！”
司机已经打开车门，白炳炎拖拉着白子衿往车边走，赵熙芳嘴上劝着，两手却死死拽住白子衿胳膊，生怕一个不留神，这个不听话的儿子再跑了。
白子衿拼命挣扎，奈何脖子被白炳炎手卡得几乎窒息，浑身使不上力气。他被连踹再打地塞进后座，赵熙芳手快地将前排座椅向后抵，压得他动弹不得，他两腿踩在座椅上，身体前倾想迈过去，不料白炳炎再度大掌一挥，打得他眼前发黑，险些一头栽下去。
司机已经发动车子，鸣笛示意挡路的人让开，白子衿手按着头胡乱蹬腿：“妈的……让我下车！你们他妈的这是绑架！”
“你还有完没完！”赵熙芳回身，用力打着白子衿，“还真想把我们气死不成？！”
白子衿浑身疲软，耳朵里嗡嗡响，头更是疼得要裂开，他手脚并用地踹着：“艹……停车！让我下车！”
司机一脚急刹，白炳炎和赵熙芳险些撞在前排座椅上，白炳炎吼道：“怎么开车的！”
司机大气不敢喘：“白，白总……”
两侧车门几乎是同时被人拉开，王熙和王阳辉一左一右站在门前，还未等车里人开口，王阳辉一声怒吼：“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敢强掠人？”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失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