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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渣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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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自己设定为“感情经验丰富”“花花公子”的白子衿,为符合人设常年流连各大夜场,时间一长,他不仅收获自己想要的人设和称号,坊间还流传关于他的诸多传言,什么男女通吃,来者不拒,甚至还有人说他口味极重,喜好与众不同。人设一旦立起,扮演者便会愈发朝这个方向发展,久而久之,白子衿真把自己当成情场高手,一颦一笑都透着股渣滓味。
可这并不是真实的他。
二十多年人生之中,白子衿从未谈过一场真正的恋爱,这也不能怪他,毕竟肌肤恐惧症这问题并不常见。别说接吻这种亲密接触,就连拽胳膊拉手这种日常行为都能让他起一身冷汗或鸡皮疙瘩,若是对方有意为之,他的自我保护系统还会将反应升级为起疹子、抽搐甚至晕厥,至于更亲昵的接触会引来何种反应,白子衿是既不想知道也没机会尝试,谁让他是个母胎单身,只会撩不会谈的恋爱小白呢。
这个问题他也不是不想解决,毕竟谁也不想一辈子单着,可看过无数心理医生的他,得来的结论均是“多主动和别人接触”“敞开心扉接受别人”这样类似鸡汤类的话语。看了几轮医生后,他终于放弃治疗,自暴自弃地将这个问题藏匿于心底,连父母都不敢告知。
哦,对了,不喜欢异性这事同样不能告诉父母。
白子衿只觉贴上来的双唇只和自己触碰不到一秒便离开,但男人并没有放开他,仍是维持刚才将他围在怀中脸贴脸的姿势。热气打在脸上,弄得白子衿浑身不适,他刚要转头,男人低声道:“别动,就这样呆着。”
“帮我摆脱那个女人。”
白子衿只得僵硬地点了下头,耳边似乎闪过一声轻笑。两人又维持这个姿势呆了一会,直至身边响起议论声,男人才松开手,对着他温柔一笑。
“不是和你说了在家等我么?”
他转过身,对着目瞪口呆的女人,伸手搂紧白子衿肩膀:“抱歉,戴总,我男朋友来了,恐怕我得先走一步。”
“如您所见,我不喜欢女人。”
白子衿感觉自己心跳得极快,全身感知都集中到被王熙搂着的左肩上。突然脸上一凉,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往下流,他回过神来,见被称作戴总的女人拿着空杯,浑身散发着要杀人的气场。
酒顺着头发一滴滴点在毛料西服上,调酒师忙递来条白毛巾,却被女人一把夺过,狠狠扔在白子衿脸上。
“臭不要脸的死基佬!”
白子衿莫名被泼了一身酒,又莫名被骂,火气蹭的窜至脑门,他拽下甩在头上的白毛巾扔在地上指着女人:“骂谁呢你?你才臭不要脸!”
“他都说不喜欢女人了还死缠烂打,你有毛病吧!”
“哪个正常人会随便泼别人一身酒的,我看你脑子是真有病!”
女人那张妖娆的脸此刻黑得难看,她朝调酒师勾着手指,示意对方再拿酒来。调酒师也知道她想干嘛,但怕两边都得罪,默默地退到黑暗处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白子衿起身想与女人再论上几句,肩膀上的手稍微用力,将他按回座位。
他掏出手帕递给白子衿,冷眼看向对面怒目的女人:“戴总,我男朋友心情不好,看来我得带他回家了。”
“生意上有什么事您就打电话,小张以后会全权负责您公司业务的。”
王熙招来调酒师,将自己那桌连同白子衿的一同结账。白子衿白了女人一眼,按下王熙掏钱包的手,甩了一张黑卡到吧台上:“用这个结。”
王熙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
离开时白子衿故意牵住王熙的手,让女人看他们十指相扣地走出酒吧。他得意洋洋,认为今日一战势必会给酒吧众人留下诸如“由白氏餐饮集团大少爷引发的酒吧惨案”“又一个被白大少收入囊中的美男”的流言,若能成功传入津城上流社会群体耳中,那他将直接免除很多家的提亲诉求,甚至会招致“绝不能让自家女儿嫁给那人”的优良结果,真可谓一箭双雕。
因此,直至走到停车场,他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全然忽视掉自己手上还牵着个人。
“那个……”王熙低头看了眼紧握住的双手,“我想她不会追来了。”
“啊!”白子衿才反应过来,慌忙甩手,“抱歉抱歉,没注意到。”
王熙会意一笑:“没事,谢谢你替我解围。”
白子衿冷哼一声:“谁让我看那个女人不爽呢!”
小豹子以为自己张牙舞爪,展示出自己的雄风吓唬到别人,谁知被人泼了一脸酒的他如同落汤鸡一般,再配上看似吓人的言辞,惹得身旁人低声笑起来。
“外面挺冷的,你这样容易感冒,要不先去哪里洗洗换身衣服?”
他指着身后古堡风的酒店:“我是这里会员,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开个房,洗个澡再回去。”
开房这俩字听得白子衿眉心一跳,这男的看起来道貌岸然,原来目的也不过如此。
“呵呵,不用了,我在这有固定房,我可以自己搞定。”
看他脸上的表情,王熙瞬间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他没有强求,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钞票递过去:“这些你拿去洗衣服吧,如果不够再找我要。”
他想了想,又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名片,连同钞票一起递过去:“不知道上次给你的名片还在不在,如果钱不够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这种老套的搭讪方式白子衿见怪不怪,他再度冷笑一声,两手抱胸:“你认为我缺这点钱,还是缺你这样的人?”
“这钱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外面缺钱的小年轻多着了,你这样的估计会有不少主动贴上来的。”
“我的话就别想了。”
他转身朝酒店大堂走去,边走边挥着手:“想钓我,你还早着呢。”
渣男。
计算机类专业基础课程几乎都在大一大二,上到第三年教的多是应用类课程,期末考也多以论文和实践为主,仅有选修的外语和文化课需要笔试。这日,方清正在图书馆整理最后一篇论文所需材料,手机在桌上嗡嗡作响,他拿起一看,是李辉打来的。
他收好东西走到图书馆门口,才接通一直震个没完的电话:“喂,辉哥。”
电话明明没开扬声,可李辉的大嗓门却像自带扩音一般从喇叭散出来:“听说你答应去宁宸翰那了?!我是对你不好还是给的薪资太低?!津城有的是比他们家好的餐厅,为毛你要去他那破地方?!还不和我提前打招呼?!”
“辉哥,我没答应他。”方清找了个角落,压低音量,“我只是说考虑。”
“考虑?有什么可考虑的!直接拒了!”李辉依旧扯着嗓门吼道,“之前跟你说了不要招惹他们,你倒好,把自己往虎口里送!”
“他可不是你惹得起的!”
方清默默地听李辉教导半天,又听他说了半天宁宸翰坏话,这个电话才算结束。他看了眼表,现在已经五点二十,从学校坐车去风情街至少半小时,还不算堵车时间,他要迟到了。
他背起书包狂奔至车站,心中默念千万不要堵车,但如墨菲定律所言,越是担心的事越是容易发生,这一路上不仅堵得厉害,凡是路口还都遇红灯,似乎在暗示着今天诸事不顺。
漫长的乘车终于在六点过一刻结束。方清跑到GRAZIA门口,推门的手还有些颤抖。领位见来人喘得厉害想上前询问,却在距离对方两步时被拦了下来。
宁宸翰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喘粗气的方清:“你迟到了。”
“抱歉……路上……塞车……”
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宁宸翰的声音依旧寒冷刺骨:“迟到不是好习惯。”
话音刚落,他径直朝大厅里侧走去,方清紧随其后,躲闪着礼貌和他打招呼的店员。
如果将卡萨布兰卡、Cafe Cielo和GRAZIA做比较的话,那卡萨布兰卡破烂的装修可归为复古风,奢华的Cafe Cielo更为大气一些,虽说同样是欧式风格,GRAZIA处处透露着傲慢与偏见,与他的主人一样,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飘然感。
可餐厅终究要待客,再超凡脱俗的店家也需要挣钱。虽说这里从服务到餐食都非常不错,可高昂的定价外加严苛的用餐要求,还是拒绝掉大部分想来此体验的客人。
方清看着零散坐在大厅里的客人,小心翼翼地切着盘中摆放精美但量却少得可怜的菜肴,瞬间明白这里为何名声在外却依旧没什么人光顾的原因。
他跟着宁宸翰走到大厅最里侧,一条细长昏暗的走廊里。两侧白色木门紧闭,上面挂着库房、休息室之类的木牌。走廊尽头是一扇暗色木门,与同样深色系的墙纸相融为一体,不仔细看,都看不出这里还有个房间。
宁宸翰打开门引方清进去,方清看着这间约10平米收拾得整齐的办公室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挪到屋子靠门一侧,摆满书的墙旁边。
宁宸翰面无表情地走到落地窗边,在窗前的老板椅上落座,一指对面椅子:“坐。”
“我等了你37分28秒,你迟到了17分28秒,”宁宸翰用手敲着桌上的台式表,“再晚2分32秒,我就走了。”
方清没有坐下,站在书架旁回味着宁宸翰刚才说的话。
不等他开口询问,宁宸翰问道:“你对GRAZIA了解多少?”
回想着刚才在大厅看到的一切,方清总结道:“高端法餐厅,预约制,注重客人体验度?”
“肤浅。”宁宸翰扬起下巴,“真正的法餐应该不止让客人尝到美食,环境、服务、菜单,每一个细节都应做到位。”
“客人为高价买单,要的是这里带给他们的优越感。”
他站起身,围着方清转了半圈:“会说法语么?”
方清想了想:“打招呼算么?”
宁宸翰轻哼一声:“西餐礼仪懂多少?”
“额……”这一块方清确实不懂,他决定实话实说,“说实话,不是很懂。”
他感觉对方看来的视线并不友好,往后缩了缩:“抱歉,我不太喜欢被人这样看着。”
他又听到对方哼了一声。宁宸翰走回窗边老板椅的位置:“不及格。”
“离一名合格的西餐服务人员还差得远。”
方清本来就打算回绝他的,听这话便想将拒绝说出口,但宁宸翰没给他开口机会:“你先学红酒知识和用餐礼仪,语言可以慢慢来。”
手指在方清身上转过一圈:“背挺直,刘海剪掉,换身衣服。”
“工服和理发费用店里报销。”
“找领班量个尺寸,下周一晚上6点来报道。”
他还什么都没说,对方就替他做主把这事订下了。
方清觉得还是应该告诉对方自己的真实想法:“那个……我今天来,其实是想拒绝的。”
“辉哥给的待遇不错,我想在那里干下去,所以就不考虑这边的工作了。”
“谢谢你邀请我来。”
方清见剑眉眉尾动了一下,宁宸翰问道:“想谈待遇?”
“白子衿给的承诺我给不了,但在这可以学到很多知识,在这工作两个月就会有人挖你,薪酬待遇肯定比他那要好。”
头发梳得整齐的脑袋扬起,方清见横线的嘴唇唇角勾起:“况且,你的目的又不是来工作。”
最后这句话说得明明白白,宁宸翰知道方清接近他是有目的的,但可惜,他所想的那个目的并不是方清想要的,而方清这人也并非他所想的那样。
“宁先生,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今天来,并不是想要什么工作机会,我接近你,也不是你想的那个理由。”
“虽说你和白先生给的待遇都不错,但我在卡萨布兰卡工作的主要原因并不是钱。我接近你,不是说我对你报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你对于我来说是某种很重要的存在。”
“再具体的我不想多说,或者说也没必要再说了。希望以后,你不要戴着有色眼镜看别人,不是所有人都是你想的那样。”
他深吸一口气,缓解掉刚因说了一长串话而紧张的情绪,转身朝门口走去。
“……出身背景,物质生活,外貌条件,你接近我,无非是这些。”
方清握紧门把手:“也有人并不看重它们。”
他朝宁宸翰露出一个礼貌却并不友好的笑容:“之后我们应该不会再见了吧?”
宁宸翰双手交握挡住下巴,没有回应,
方清收回笑容,用门挡住朝向自己的剑眉,关上这间他再也不会踏入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