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盲症》御子柴勋

7、再会

　　一到考试周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一晃2016年已经结束，印有2017年的台历也已撕掉几页。

　　新能源车项目进展顺利，按预期上市并大获好评。李若然心情大好，不仅将公司里所有项目的人工智能软件研发委任给王熙，还给他们介绍不少客户，为此方清在年前开始新一轮忙碌。

　　年末总是商超餐饮业最忙的时候，因此也到了卡萨布兰卡最缺人的时段。李辉和王熙商量半天，总算是把方清这个主要劳动力给“抢”过来。为此他付出三倍工资的代价，以及过年时让方清强制休息的要求。

　　自圣诞节开始风情街就人流不断，恐是要一直热闹到过年。李辉如临大敌，让所有人只得倒休一天，两边跑的方清也只获得了每周两天休息。即便如此，店里依旧人手不足，一轮接一轮的客人轮番上阵，消耗着店员们的体力，同时也将不断补充的货品快速消灭。

　　这天是个风和日丽的周末，到了下午三点依旧有人在门口排队。方清跟着收桌，李辉在后厨忙碌，二人都忙到忘记盘点和补货。于是到五点左右，晚高峰即将到来时，拿餐具的店员突然发现吧台下没有餐巾纸了，他在库房翻了半天，却只翻出一箱藏在角落里冒灰的库存。

　　方清翻着吧台下的壁橱：“我记得昨天还剩五箱，这么快就没了？”

　　李辉拿起盘点单，手指在吸管一行弹了两下：“完蛋，吸管也没了。”

　　他朝大厅吼了一嗓子：“谁和周边餐饮店熟？去借点备品！”

　　三个年轻店员闻声来到吧台前，其中就有梳着马尾辫的吴蕊：“辉哥，要借什么？”

　　李辉看了眼盘点表，让他们去外面找别家店去借餐巾纸和吸管。恰逢此时制冰机不堪重负地发出哐啷一声，嗡嗡作响的声音停摆，也是罢工了。

　　“艹”李辉挠挠头发，“越忙越添乱！那谁，谁去街口快餐店借点冰块去？！”

　　四个店员分别朝风情街不同方向去借东西，剩下仨人不但要负责领位点餐等工作，收桌出餐甚至是备餐都要一并解决，场面可谓是相当混乱。

　　更为混乱的场面，是从四人归来什么都没借到开始的。

　　李辉一个劲的骂街，回头却好言好语的给认识的餐饮店长打电话，对方口径一致，都说现在忙自家备品也紧张，拒绝借给他任何东西。

　　众人七嘴八舌想着办法，中间还夹杂着客人投诉和打翻盘子的声音。方清是其中最为冷静的，手下工作一点没乱，还帮其他人收掉打碎的餐具。

　　看着地上白色的碎片，他突然记起在Cafe Cielo曾见到过同样的餐巾纸，而店里的彩色吸管，他在那次见宁宸翰时，也瞥见服务生端着的造型独特的甜品上插着一根。如果找他们二人的话，他们是否会给自己面子，借给他呢？

　　想起上次他和宁宸翰的对话，他默默地放弃吸管，转身给白子衿打了电话。

　　白子衿倒是不记仇，大方表示店里还有存货可以借给他们，至于什么时候还代价如何他只是呵呵一笑，表示他白大少大方得很，不会在这种地方小心眼的。

　　听他这么一说，方清觉得吸管还是要借，不过他不能直接去问宁宸翰。

　　于是大方的白大少又接到方清另一个拜托：找宁宸翰借两箱彩色吸管。

　　他叹了口气：“方清啊，我觉得这事你还是亲自找他比较好。店里有没有存货我不知道，但他的为人我还是了解的。”

　　“他这人记仇，且很少和别人主动来往，我觉得你这事吧，悬。”

　　方清半天没回话，本身他就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理想，上次都甩出再也不见这样的话，这才过了多久，他就主动找对方借东西，任谁都不会答应的吧？

　　白子衿也不太想揽这事，但他非常好奇方清上次见宁宸翰都说了什么，以至于方清拜托他去找宁宸翰借东西。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可以帮你问问。”

　　“他这人脾气挺怪的，也许我说两句好话，他就愿意借了呢？”他嘿嘿一笑，“到时候，你可得好好谢谢我。”

　　他收获了方清一再的感谢，并承诺半小时后东西送到，便迈着八字步哼着小曲，使唤店员去搬备品了。

　　方清呼出口气，告诉李辉借到备品，但只说借到餐巾纸，吸管可能还需再想办法。至于找谁借怎么借来的，他只字未提。

　　忙碌的半小时很快过去，冰块也顺利从邻家饮品店借来。方清正在打沙冰，见远处穿着羽绒服的同事一路小跑过来，说外面有人找。

　　方清估计是来送备品的，摘掉围裙匆忙跑出来。玻璃门外堵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客人，两个瘦高男人和一摞纸箱醒目立于中间位置，吸引着周围人群的目光。

　　穿双排扣格西装的男人见方清冲出来伸手打招呼：“方清，好久不见。”

　　方清先是一眼看见摞成一人高的纸箱，视线一偏，对上一对眉尾扬起的剑眉。

　　白子衿拍着身旁那摞纸箱：“半个小时，五箱餐巾纸，三箱吸管，准时送到。”

　　“还是老板亲自给你送。怎么样，面子够大吧？”

　　他的笑容引来围观女生阵阵尖叫，习惯招蜂引蝶的白大少自然是见怪不怪，熟练地朝身边人挥手，再次收获新一轮更为迅猛的尖叫声。

　　领位走到方清身边：“这些都是借给咱们的？要搬进去吗？”

　　方清回过神：“嗯，有点多，不行推个车吧。”

　　他和领班一人抱起两个纸箱，白子衿见状对宁宸翰使眼色：“一起上手帮忙吧。”

　　他两手贴着沾满灰纸箱边缘，注意着边角不蹭到今天刚上身的新西装，心想这破箱子怎么这么多，回去以后得让店员常去打扫库房。

　　步子刚迈开，手里一空，抱着的纸箱被人从身后提走，一个巨大的吸管箱从天而降。

　　GRAZIA家的备品纸箱，也和老板一样干净得过分。

　　白子衿回头一看，曾和他提过开房二字的男人站在他身后，怀里抱着的正是自己刚嫌弃半天的箱子。

　　“谢谢帮忙。”王熙眼梢微扬，笑容亲切，在围观众人的尖叫声中大步朝店内走去。

　　他身后跟着默默搬纸箱的宁宸翰。

　　八箱备品五人一趟搬入店中，走在前头的方清已放好东西，指挥着众人将纸箱安顿好。李辉从厨房探出头来，先是和王熙打过招呼，视线一偏，注意到正在库房放箱子的二人。

　　“啧，他们俩怎么来了？”

　　方清拿着两包餐巾纸到吧台：“辉哥，备品是找白哥他们借的。”

　　李辉切了一声，甩了句“黄鼠狼给鸡拜年”就缩回厨房继续忙活。

　　王熙拎来几包吸管到吧台，来往服务生见他都熙哥熙哥的喊着。白子衿颇为意外，扭身看向杵在库房门口的宁宸翰：“他谁啊？怎么这里的人都认识他。”

　　“他是老板，”宁宸翰朝冲他挥手的王熙点头，“也是GRAZIA的房东。”

　　白子衿看着和方清在柜台补货的王熙，心道这渣男还挺有钱的，正打算再打探两句，却见身旁人眉头紧皱，对着大厅内的服务生指指点点。

　　“那个高个重心不稳，饮料撒了，梳马尾那个，头发应该盘起来，柱子旁那个在偷懒，旁边客人水杯空了……”

　　“好了好了，”白子衿忙打断他，“让你来不是让你批判别人的，别忘了电话里你怎么和我说的？”

　　宁宸翰就此打住，丹凤眼移至吧台一侧。

　　王熙整理好备品，笑容满面朝二人走来：“宸翰，好久不见，GRAZIA生意还好吗？”

　　“仅够维持，还需努力。”宁宸翰如实回答。

　　白子衿一挑眉，回头对上风情万种的桃花眼。

　　王熙仍是他熟悉的那副笑脸：“子衿，好久不见。”

　　白子衿一翻白眼：“呵呵，并不想见。”

　　“上次的事很抱歉，如果可以的话……”

　　白子衿抬手打断王熙的话：“打住，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吃饭喝酒之类的免谈，我不缺你这顿请。”

　　他朝方清挥手：“东西送到了，人情先欠着，等回来一并收啊！”

　　还未等王熙反应，白子衿快步逃出卡萨布兰卡，甚至忘记这次来的另一个目的是什么。

　　门口长队不见缩短，店里客人陆续下单，方清和李辉轮流替换已经累到不行的店员休息，顾不上招呼王熙和被扔下的宁宸翰。

　　宁宸翰看了眼仍在吧台忙碌的方清，跟着王熙退到门口。王熙问了些关于GRAZIA经营情况，宁宸翰一一详细解答，并直接邀请王熙到店里看看。

　　王熙没有回绝，和宁宸翰边走边聊，不一会就走到GRAZIA的门口，在那里，他们见到站在门口等着宁宸翰，冻得瑟瑟发抖的白子衿。

　　为了形象，白子衿特意没穿外套，可年末的津城冷空气一波接一波，他身上穿的即便是再厚实的羊毛西装也敌不过冷风一吹，寒气直接灌进衬衫中。

　　寒冷逼迫他不断发抖和跺脚，可面子又不允许他躲进二道门里避寒，他就那么站在GRAZIA的楼梯边，一边哆哆嗦嗦，一边心里骂着宁宸翰，说这人怎么还不来云云，直至二人出现在他面前。

　　王熙的出现在意料之外，一缕鼻涕顺着冻木的鼻腔缓缓流下，白子衿深吸一口气，才没让它暴露在王熙面前。

　　他两手抱胸，伸出的食指被冷风冻得通红，颤颤巍巍地指着王熙：“他他他他怎么来了？”

　　“来看店里情况。”宁宸翰只瞥了他一眼便迈上台阶，“进来吧。”

　　白子衿一路小跑上台阶，中途还不忘回头白了王熙一眼。

　　王熙忍住笑意，跟着二人进店。

　　两道门将外面的严寒隔得严严实实，三人在诸多店员的鞠躬中走至大厅里侧，在一间单间内落座。

　　宁宸翰要了红酒和拼盘，白子衿瘫坐在椅子里，幸福地享受着暖风吹拂。一缕鼻涕不知不觉淌下，王熙见状递过来餐巾纸：“擦擦吧。”

　　白子衿对这人依旧是嫌弃加警惕，他拿起桌上的餐巾纸，自顾自擦起来。

　　酒和餐食很快端上来，王熙表示要开车，谢绝宁宸翰递来的酒瓶。

　　白子衿今天没开车，直接给自己倒了半杯，暖风加酒精让身体迅速暖起来。他又恢复成之前谈笑风生的模样，开始挑剔起坐在他对面的男人。

　　那个渣男正和宁宸翰探讨餐厅经营的事，勾人的桃花眼看起来正经了许多，白子衿喝干杯中酒，面朝宁宸翰：“说起餐厅经营，你不应该和我取经吗？”

　　他双手搭在桌上，挑眉说道：“从规模到类型，也是Cafe Cielo和GRAZIA比较接近吧？再说了，我堂堂Cafe Cielo的总经理，不比他那个小餐厅投资人懂得多？”

　　话是冲着宁宸翰说的，但挑衅的却是王熙。宁宸翰低头不语，王熙倒是面露笑容，一点没有刚才认真的模样。

　　“原来你是Cafe Cielo的总经理，那餐厅经营的事，我还得多向你学习学习。”

　　说罢他掏出手机：“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有事好联系。”

　　白子衿从没遇到过如此厚颜之人，这人给自己递过两次名片，现在居然找他要电话：“你这人没有廉耻心么？没看出来我不想理你啊！”

　　“哦？”王熙很久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人了，笑得很开心，“我只是想和你认识而已，不知道你会如此反感。”

　　“收起你那假惺惺的笑，我最讨厌像你这样轻浮的人了。”白子衿两手抱胸靠在椅子上，想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宁宸翰抬头：“熙哥不是你说的那样。”

　　白子衿难得听宁宸翰替谁说话，眼神不由得飘到王熙身上。这人生得好看，眉眼间风情万种，笑容里满是诱惑的味道。可他却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衣冠楚楚，风度翩翩，却也能装得像模像样。

　　这人容易让别人对他产生好感，但白子衿觉得那个别人里没有他。

　　现在白子衿能和他坐在一起，完全是因为宁宸翰。要不是这位挑剔的主难得美言几句，自己恐怕都不会拿正眼看他。而且刚才在卡萨布兰卡，他和方清一副很熟的样子，李辉对他也很是恭敬，估计因为他是卡萨布兰卡的老板，和GRAZIA的房东才会……

　　老板。

　　房东。

　　白子衿从中找到关键词，也迅速明白他应该怎么做。他嘴角一翘，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放在桌上：“难得从他嘴里听到维护别人的话，我倒是有了想和你认识的想法。”

　　“加个微信，以后也许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