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质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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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衿手撑扶手，看着窗外的一切逐渐远去，一条光带蜿蜒延续至天边，指甲大小的汽车正沿光带边的道路慢吞吞地向前挪动。
他向后错开半步，手背和肩膀不知撞到谁，他刚侧身避开，垂在一旁的手便被人捉去包在手中。他抬头，见王熙微微侧身，将礼仪小姐的视线挡在身后。
“那边有片砖红色的建筑，”王熙指着窗外，“公司就在那里。”
白子衿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视线向后转到屏幕上，只听叮的一声响，礼仪小姐说道：“您好，27层到了。”
王熙点头致谢，在礼仪小姐探寻的目光中将白子衿拉出电梯。张晓慧左右环视一圈：“哟，他还挺有钱的，把这一层都包了。”
林静指向走廊尽头的玻璃门：“走吧。”
两扇顶天立地的玻璃门大敞，执事打扮的男人躬身迎上前：“您好，是王先生吧？”
白子衿抬头，正好和男人四目相对，他吃惊道：“你怎么在这？”
éos微微一笑：“我是胡先生的助理。”
王熙问道：“你们认识？”
“啊……”白子衿抿嘴，正在想如何解释他们的关系，只听éos说道：“他曾是我的患者。”
“对，我在他那看过病！”白子衿连连点头，见里面走来个身形欣长的男人，问道，“他就是胡逸？”
胡逸正拨弄着眼镜腿，闻言抬头看过去，见到白子衿后嘴角翘起：“是我。”
他在王熙身旁看到林静，挑眉惊讶道：“呀，学姐居然大驾光临，失敬失敬。”
林静不屑地冷哼一声，没有理他，张晓慧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眼里只有学姐，没看见师姐？”
胡逸陪笑，朝éos招手：“怎么可能，还得感谢师姐介绍呢。”
张晓慧往旁边挪出位置，几人陆续坐在沙发上。éos端来红茶和曲奇，蹲下在茶几上摆好，胡逸从茶盘挑出颗糖，边撕糖纸边问道：“各位是先稍作休息，还是现在就开始？”
王熙朝张晓慧点头：“我都可以。”
晶莹剔透的水果糖被扔进嘴，胡逸右侧脸鼓起，抬手指向身后：“那就请吧。”
林静起身，éos上前拦住她：“抱歉，施术期间不能有其他人在场。”
林静不语，扬起下巴看向胡逸，胡逸摆手：“没事，éos，让学姐进来吧。”
“我也去。”张晓慧也站起，胡逸却竖起食指摇了摇：“师姐，人太多我会紧张，你还是在这等，顺便陪这位先生呆一会。”
白子衿眉头皱起，在王熙起身时拽住他，王熙拍了拍他的手，安抚道：“不用担心，我一会就回来。”
胡逸右手托住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俩，偏头对éos笑了笑，转身走到诊室旁推开门：“二位请进。”
落地窗外高层林立，阳光映得玻璃反光，反衬屋内更加昏暗。胡逸拾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亮顶灯，抬腿走到办公桌后，将转椅拉到沙发对面。
“坐。”他朝王熙指了指长沙发，又抬手拍着转椅扶手，“学姐坐这吧。”
王熙在屋内简单环视一番，对胡逸微笑道：“装修很不错，就是色调有点暗，换成亮色壁纸可能会好些”
胡逸坐在伯爵椅上，闻言叹气道：“没办法，谁让催眠术对光线有要求呢。”
林静拿起茶几上的病历翻阅，胡逸翘起右腿，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在施术前我会问些问题，同时对催眠术及治疗过程进行简单说明，如果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随时问我。”
“好。”王熙点头，“那就麻烦了。”
胡逸抬手，将掌心朝向林静：“学姐，病历看完了吗？”
林静没回话，胡逸手一沉，他用余光一扫，狐狸眼尾扬起：“学姐，你要是有想问的趁现在赶紧问，一旦开始施术就不能打扰我们了。”
“你们说，我听着，有问题我会随时问。”林静面无表情，话说得冰冷。
胡逸两手抱臂打了个寒战：“突然觉得好冷啊……我把空调调高两度吧。”
说话间他真拿起遥控器调高温度：“上次见面时，我提到过关于催眠术的治疗效果，也提过需要本人配合才有效。我想问问，你之前有接触过催眠术吗？你对催眠术有什么看法？”
王熙靠在沙发上，坐姿随意且舒适：“有在电视里看过催眠术表演，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像变魔术？”胡逸放下遥控器，将另一个略小一些的拿在手中，“是不是觉得上台参与的观众都是提前安排好的托？”
王熙笑着点头：“嗯，确实是这么想的。”
胡逸再度叹气：“你要是这么想，那我也别献丑了，省得一会我干什么都无效，让你看笑话。”
王熙不置可否，林静问道：“如果患者不相信的情况下，如何施术？”
胡逸回头，耸肩摊手：“学姐，我不是神仙，不是什么事都能办到。如果患者不相信，那只能放弃施术，如果贸然施术的话只怕会有反效果。”
“也就是说，如果我不相信的话，就不能被催眠？”王熙接着问道。
胡逸手肘撑在扶手上，拇指和食指摩挲着：“未必。”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纤长的手指在书脊上划过，最终停在一本暗红色硬皮书上：“米尔顿??艾瑞克森①曾说过，‘催眠是一个温暖的人在另一个人身上激发出一段维系生存意志的关系’。对你而言‘温暖的人’不一定是我，是另一个，或许是另一群让你产生生存意志的人。”
他抬手指向林静，又点了点门：“你可以不相信我，但可以相信他们，只要你心中有‘生’的念头，催眠术就能成功。”
一墙之隔的等待区，白子衿对着茶杯发呆，视线内突然多出一双手，捧着茶壶将褐色液体缓缓倒入茶杯中。
“他比我要资深，是世界公认的一流催眠师，你不要太担心。”éos往他手边的茶盘中添了块黑巧，“巧克力对平复心情很有帮助。”
“谢谢。”白子衿将黑巧塞进嘴，双手抱住茶杯。
张晓慧晃荡着翘起的二郎腿，闻言凑上前：“你也是催眠师？”
éos起身立在茶几旁：“只是有心理学学位罢了。”
张晓慧托起腮帮子，亮晶晶的眼睛在他脸上扫过一圈又一圈：“我也是学这个的，认识一下吧，我叫张晓慧，现在在市总医院工作。”
éos垂眸看向伸来的手，轻轻点了下头：“您好，我是胡先生的助理，您可以称我éos。”
“外国名？你是混血？”张晓慧识趣地收回手，凑到他面前细细打量他的五官。
éos向后错开半步，礼貌回应道：“有四分之一亚洲血统。”
“中文说得真好。”张晓慧瞥见白子衿一脸丧气样，伸手点点他，“刚听说你们认识，我很好奇是怎么认识的。”
见白子衿还在神游，éos收回视线：“在英国做交换生时认识的。”
具体来说，是在做交换生时，在某间酒吧认识的。
张晓慧点头：“那你和胡逸呢？我看你俩年龄相仿，该不会是同学吧？”
éos微微一笑：“算是吧。”
不仅是同学，还是室友。
“真好。”张晓慧喝干茶，感慨道，“我怎么不认识像你们一样的同学啊！”
éos蹲下往她杯中添茶：“听胡先生称您‘师姐’，您跟他师从一位老师吗？”
“是，但也不是。”张晓慧歪头，随后叹气，“他在老徐那上了一年课，就被轰去国外了。”
她仰头，用下巴指向紧闭的大门：“他跟静静要比跟我熟，那一年他俩被老徐分在一组做课题。”
éos点头：“所以喊林小姐为‘学姐’，喊您为‘师姐’。”
张晓慧低头，玩味地看着他：“感觉你言谈举止不一般，又是外国人，怎么给他当助理了？”
说“怎么给他当助理”的口气跟“怎么被那头猪拱了”似的，éos起身推到一旁，微笑道：“我技不如人，赌输了。”
张晓慧八卦心作祟，追问道：“说来听听。”
铃声恰在此刻响起，和平时短促的一声不同，这次连响三声，且每声都拉得极长，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白子衿和éos同时抬头看向大门，张晓慧问道：“什么情况？”
“二位稍等。”éos走过去敲门，之后推门而入，没过多久林静出现在门口：“子衿，你来一下。”
白子衿赶紧进门，见王熙被胡逸和éos一左一右地按在沙发上，他冲上前：“怎么了？！”
胡逸回头，几缕碎发黏在额头，眼镜已经滑到鼻尖，显得人狼狈不堪。他故作镇定地笑了笑，说道：“运气不佳，那个谁，麻烦你过来喊他的名字，多喊几声，记住不要太紧张，语速慢点，喊道他有反应为止。”
白子衿忙走过去，俯身凑到王熙耳边，低声唤着他：“王熙，王熙？是我，你快醒醒！”
沙发上的人仍在奋力挣扎，只是乱蹬的腿逐渐平歇，胳膊舞动的幅度也渐缓，胡逸见有成效，低声道：“再多喊几声，告诉他不要害怕，只要睁眼，一切就都好了。”
白子衿蹲在沙发旁，抬手在王熙额头一抹，手掌所及之处皆一片湿冷。他攥住紧握成拳的手，在王熙耳边唤道：“王熙，快醒醒，只要睁开眼就没事了……我在这，你快睁眼看看我……”
安抚如同解开咒语的口诀，囹圄其中的魂魄靠它们找到回归现实的途径。胡逸松开手，看向平躺在沙发上的王熙，曲起的食指将镜片向上推：“学姐，看来我失败了。”
他接过éos递来的纸巾擦了把汗，无力地瘫坐在伯爵椅上：“他能进入深度催眠状态，却抗拒他人窥探内心，我恐怕帮不了他。”
张晓慧在此时进门，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他抗拒什么？”
胡逸手伸进éos西装口袋，从里面摸出一颗水果糖，扯开塞进嘴里：“除了问诊，把他所有的治疗都停了吧。”
“你说什么？”张晓慧几步走到他面前，“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胡逸扬起糖纸点了点身旁：“他快醒了，咱们外边说。éos，你先陪他俩在这休息，有事喊我。”
门还没关严，张晓慧的质问已经飞进胡逸的耳朵：“找你只是想试试催眠术是否有效，不是让你对我们指手画脚！”
胡逸坐在沙发上，拿起茶盘上的曲奇塞进嘴，待东西细细嚼过咽下，才说道：“学姐，麻烦你给师姐解释解释。”
张晓慧看向林静，林静嘴抿成一条线，片刻后说道：“MECT治疗中突发抽搐，刚才施术时也抗拒催眠师给出的指令，这都说明患者潜意识对治疗排斥。”
“所以你也认为他说的对？”张晓慧难以置信，“MECT治疗中突发抽搐，各种研究显示是跟人的体质有关，没说和患者潜意识有关啊！”
林静摇头：“你说过，他失忆有可能是MECT副作用造成，也有可能是他主观意识造成的。还记得李辉曾和你提过他抗拒心理治疗的事吗？如果他本人现在仍持抗拒态度，潜意识运行自我保护系统，那失忆、治疗中抽搐、刚才施术中产生的排斥反应，就都解释得通了。”
张晓慧皱眉：“不行，不能就这么把治疗停了，万一这都是概率问题呢？”
胡逸又剥了颗糖塞进嘴，叹气道：“师姐，我们不能拿患者的生命打赌。”
林静手搭在张晓慧胳膊上：“别急，一会我和老师联系看看，会有解决办法的。”
不久之后王熙被唤醒，经检查身体无大碍，只是对催眠期间发生的事无半点印象。胡逸嘱咐些注意事项，便让éos将人送走，张晓慧和林静并未离开，致电徐教授共同商议王熙后续治疗事宜。
胡逸端起茶杯，看斜对面二人认真探讨的模样，éos递来剥开糖纸的水果糖，他把手拉来直接含进嘴，眉眼瞬间被酸得皱成一团。
“真难吃。”胡逸撇嘴皱眉地抬头看去，“你是故意的。”
éos收回手，用纸巾细细擦拭上面的口水：“先说正事。”
胡逸低头，正好撞上张晓慧瞪大的双眼，他矜持一笑：“让师姐见笑了。”
张晓慧捂住胸口：“俩男人打情骂俏我居然看得心动……要死了要死了！”
林静丝毫没被他们打扰，还在专心讲电话：“我和胡逸的意见相同……是，排斥反应很严重……嗯……”
胡逸抽出张纸，装作擦嘴的模样将糖吐在里面。手还没伸到烟灰缸，éos便举起垃圾桶，他嘻嘻哈哈地将纸团扔进去，问道：“师姐，他怎么说？”
张晓慧摆手，正要说什么，林静递来手机：“老师有话和你说。”
胡逸向后靠坐，左手搭在靠背上，手指轻挠着éos的衣摆。见林静将病历夹和笔递给张晓慧，他问道：“学姐，讨论出结果了吗？”
病历上多出几行字迹潦草的笔记，林静抬头：“徐教授的意见和咱们基本相同，他建议做24小时脑电图和MRI②，观察一下颅脑是否有异常。”
胡逸哦了一声，垂眸小口喝茶，张晓慧还在边接电话边奋笔疾书，林静起身坐到对面沙发，压低声音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方清的？”
胡逸抬眸看向她，随后微微一笑：“学姐，患者的情况、人际关系都属于个人隐私，你知道我这人嘴严，不喜欢别人打探这些。”
“好，那我换个问题。”林静一脸正色，“你认识宁宸翰吧。”
她说这话的语气不像疑问句倒像肯定句，胡逸放下茶杯，手指在茶盘里拨弄：“学姐，你这么肯定我认识他？”
“知道他的病历在我这，而且和他关系近的人屈指可数。”林静看他从茶盘里拿出一颗亮橙色的糖果，“能认识你，或者说能和你有交集的，就只有他。”
胡逸慢条斯理地拧着糖纸，闻言挑眉看过去：“没想到学姐还有当侦探的潜质。”
林静探身，脸色阴沉：“你对方清做过什么？”
糖纸被揉得发出轻响，胡逸手又伸向茶盘，这次只一会便挑出一颗墨绿色的糖果放到茶几上：“应该说，是我想对方清做什么。”
林静一愣：“这话什么意思？”
胡逸将糖果推到她面前，笑得无奈：“学姐，我看着像作奸犯科的人么？还是说我一定会步人后尘？”
“我只是觉得他那么年轻有点可惜了，想尽我所能帮助他而已，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坏了？”胡逸手指一勾，糖果滑进éos口袋，他起身走到张晓慧身旁，躬身看向病历上的笔记，“而且就算我想做什么，也有人盯着他，不会让我得逞的。”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质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