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偏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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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慧心里麻麻屁，脸上却笑得开了花：“这么个货色？什么货色啊？”
李娅莘估计是没见过像她这样被人骂还笑脸相迎的，见她还在往前靠身体不住往后倾：“……绿茶婊！”
“哎哟，居然有人说我是绿茶婊。”张晓慧挑眉看着她，砸吧砸吧嘴，“这称呼倒是新鲜了。”
李娅莘倒退着离开张晓慧，只听身旁人嗤笑道：“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她猛一回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张晓慧说道：“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有本事你去跟他说啊。”
“我以为你是什么厉害角色，原来不过如此，呵呵。”
卫生间内的无声战火悄然开启，两个女人均卯足劲怒视对方，谁也不愿先移开视线。直至包内手机叮铃响了几声，张晓慧才伸手探向洗手台，看手机前还不依不饶地白了对方一眼。
片刻之后，她晃了两下手机：“抱歉，我得先撤了。”
鞋跟框框地砸在地砖上，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张晓慧摇头晃脑地从卫生间疾步而出，嘴里嘟嘟囔囔，没走多远便回到六角亭。
她刚一落座，白子衿脑袋就探过来：“怎么样？！”
张晓慧心累地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他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个笑容：“搞定。”
白子衿深深地呼出口气，张晓慧不耐烦道：“我就去那么一会，还得发信息问？”
“你要是搞不定，我不是得提前准备嘛！”白子衿焦躁道。
二人悄悄话没说两句，长辈的关怀便到了。赵熙芳说道：“晓慧回来啦？诶快把菜上了！”
服务员一左一右端来两个尚冒热气的餐碟，张晓慧眼前一亮：“是给我准备的吗？”
赵熙芳见她的表情后笑得桃花眼尾扬起：“对啊，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菜还没进口，张晓慧就频频点头：“喜欢喜欢，谢谢阿姨！”
赵熙芳刚想说别喊阿姨了，玻璃门两边一分，李娅莘回来了。
赵熙芳招呼道：“丫丫回来啦，正好刚又做了两道菜，你也赶紧趁热吃点。”
李娅莘不语，张晓慧借夹菜的功夫窥了她一眼，见她神色不豫，得以地朝白子衿扬了扬下巴。
这顿饭又吃了好一阵，直至上座二人喝得脸色通红神志不清，两位太太才一边推拉着身旁人，一边叮嘱孩子喊司机开车来接。
前面四位长辈两两一组走得晃晃悠悠，后面三人一前一后隔得有些距离。张晓慧伸手戳了白子衿一下，低声说道：“我要是猜的没错的话，她一会会单独约你。”
白子衿啊了一声，连连摆手：“别别别！还是别约了！”
前面的脚步声突然一顿，张晓慧和白子衿也随之停下，昏暗中只见一个身影缓缓转过身来，狭长的镜片反射着令人看不透彻的光。
她维持这个姿势久久未动，张晓慧有些不耐烦：“干嘛？有话快说！”
远处传来醉汉的高声呼喊，李娅莘的声音夹在其中听不清晰：“你跟她……你们……”
“什么？”张晓慧摇晃着头，“什么‘你跟她’？”
李娅莘似乎轻微地摇了下头，随即转身大步离开，再没说过一句话。
两辆豪车停在石子路尽头，司机毕恭毕敬地站在门边，见人来忙迎上前接过喝得醉醺醺的二人将他们扶上车去。白子衿和自己爸妈道过别，又挥手向另一辆车里的李博然夫妻道别，副驾驶的车窗紧闭，直至车子缓慢移动才向下移出道缝隙，露出李娅莘晦暗不明的脸。
突然间四目相对，白子衿瞬间愣住，李娅莘薄唇紧抿，随后缓缓张开，直至车开出一段距离，才听她说出两个字：“算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的开走，白子衿呆愣在原地，转头问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张晓慧还在挥手：“你知道吗，有一种人不太会表达感情，只会用极端手段去表示。”
“啊？”白子衿听得一头雾水。
“尤其是对喜欢的人，”张晓慧放下手，“欺负他，羞辱他，用各种手段让对方害怕，目的是为了让他记住自己，也是够变态的。”
她拍了拍白子衿的肩膀：“被变态喜欢的滋味不好受吧？”
锅盖一起一落，一阵白米的香甜瞬间弥漫在这间不大的两室一厅内，煎锅微微晃动，里面的鸡蛋翻了个面，宋芸关掉火，正准备盛粥时门铃响了。
“这么早会是谁啊？”她用围裙匆匆擦了手，凑到猫眼前一看，随即打开门，“小宁，你怎么……怎么又拎这么多东西？”
宁宸翰被她让进门，将两大袋日用品放在茶几上：“昨天看您这东西不全，来的路上顺道买了。”
方清正好推门而出，见他在屋里也略显吃惊：“不是说八点楼下集合么？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宁宸翰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宋芸忙招呼道：“还没吃饭吧？赶紧洗手过来吃点。”
她忙活着盛粥拿碗筷，方清想上前阻拦，被宁宸翰一把拉住：“没事。”
许是宁宸翰连续两天带东西过来又忙前忙后，宋芸的态度明显比昨天又柔和一些，盛完粥回来的她没有着急落座，而是等两个小辈挨着坐下后才坐到方清对面，单手托腮看向斜对面，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汤勺。
宁宸翰脑袋轻摇地拒绝了方清夹来的煎蛋，垂眸专注地看向汤勺，只听对面人说道：“小宁啊，阿姨之前给你甩脸子不是不喜欢你，也不是对你有偏见，实在是……”
宁宸翰抬头，对上宋芸一言难尽的脸：“我能理解您的心情。”
“我不是不开化的老古董，你们年轻人的想法理念我能接受，但在我来看，有些你们认为无所谓的事，也许会在未来铸成大错。”
她放下握勺的手搭在桌上：“小清喜欢你我看得出来，你对小清好也是实实在在，但你们要在一起，要么你们两个是一男一女，要么你们都是普通人。”
“小清的情况恐怕你也知道了，他的……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上学时因这个问题受过不少欺负，现在快要上社会了，遇到的恐怕只会比上学时的还要多。”
“他的性格和自身问题造成他无法正常的融入社会，也接受不了他人指摘，更受不了一群人的指指点点，你应该也知道上次他突然回家把自己锁家里的事吧？”
“你们俩的事我不反对，但小清是男孩子，你也是，这就很容易引起他人非议，小清又是承受不起别人这样那样的言论，你们在一起，难过的会是小清。”
见宁宸翰点头，宋芸叹出口气：“也怨我这个当妈的没照顾好他，在学校受欺负都不知道，回家来还得挨数落，要是早几年发现也不至于此。”
对面传来一声劝阻意味的呼喊，宋芸视线稍偏，朝方清点点头：“妈又过度感慨了，抱歉。”
“你们两个男孩子在一起，势必免不了被人戳脊梁骨，以你的性格来说应该能承受得起，但小清恐怕接受不了。”
“别管未来你们能走多远，难过的都会是小清。”
她抬头看向宁宸翰：“作为小清的妈妈，我肯定希望他一直好好的。话说得有些重了，还希望你别介意。”
宁宸翰回以微微一笑：“嗯。”
单调的铃声恰在此时响起，宋芸两手撑桌站起：“我去接个电话，你们先吃。”
一只手覆在黑色皮革上，宁宸翰微微偏头，见方清眼神坚定地看向自己：“我不难过。”
宁宸翰在他手上轻拍两下，没再回话。
“孩子他爸”四个大字赫然出现在屏幕上，宋芸对着手机发了会呆，随后按下拒接键。
“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您稍后……”
啪，方卓文将手机狠砸在沙发上：“这还像什么样子！”
他对着手机发了半天邪火，肚子在此时咕噜一声响，他万般无奈地哼出口气，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空荡荡的内里带着一阵寒气将他浑身上下灌了个透。
他甩上冰箱门，一把拉开旁边的橱柜，同样空空如也的柜门让肚子接连发出抗议。他好不容易从抽屉里翻腾出些干货挂面，顺着灶台码成一排对着它们相面，却不知要如何下手。
他自暴自弃地将挂面一扔，冲回客厅抓起手机想打电话，可一想到消失的东西和对方接连两天的拒接，愤怒和失落接踵而至，伸出的手指又缩了回来。他回到厨房，从抽屉里面拿出玻璃饭盒和塑料袋，托着沉重的两条腿到门口换鞋，打算去楼下买点早点就和一口。
刚下到二楼半，便听楼下咣啷一声响，紧接着一根乱翘的马尾辫出现在楼道里，随之出现的还有轻轻的哼唱。
方卓文在原地等了一会，直至楼道里没了动静才继续下楼，谁知还没出楼道，便撞上一脚踩在扶手上系鞋带的小妮子：“方叔叔早，去买早点呀？”
方卓文随便应了一声，想从她身边挤过去，吴蕊忙把脚放下，跟他一前一后地走出楼道口：“我也去买早点，咱们一块走吧。”
方卓文拎着饭盒，步子慢慢加快，谁知那小孩腿倒得飞快，人和声音在他屁股后面紧追不放：“平时都是阿姨买早点啊，怎么今天她没来？”
方卓文没吃东西又走得飞快，此刻脚下发飘，说话也没什么底气：“她今天不舒服，在家躺着呢。”
“哦，那我一会下课去看看她。”吴蕊蹦蹦哒哒地跟在他身后。
方卓文突然停下脚步：“她是流感，容易传人，你还是别去了。”
吴蕊吓得向后蹦了一步才没和他撞上：“哦……”
推车摆摊的小贩占据多半条路，空气中夹杂着各种油腻咸香的食物气味，方卓文指着前面那间早点铺问道：“你去那边？”
吴蕊顺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连连点头：“对，宋阿姨也在那买早点！”
方卓文不动声色地哦了一声，随即指尖一转：“我往那边。”
“可是……”吴蕊话还没说完，方卓文人已不见踪迹，“那边没有卖早点的……”
胡逸最近的日程安排很满，从法国回来后只在津城逗留一晚，转天一早便再度奔向机场，开展为期五天的南方巡回演讲。南方的夏天要比北方闷热，热出的一身汗蒸腾至空气中再被鼻腔吸入，潮湿的空气从里到外将人打透，体感非常不适，加上这五天要在五座不同城市演讲，舟车劳顿的同时还要应对各种应酬拜访，几天下来，二人累得只想找个清爽舒适的地方一躲，无人叨扰地休息两天。
接二连三的邀请函还在不断发至公开邮箱，éos和胡逸确认过是否出席后将它们逐一安排进行程当中。在各种以“XX大学诚邀胡逸先生……”为开头的邮件当中，两封标题简洁内容直白的邮件鹤立鸡群。
巡回演讲的最后一晚，二人拒绝掉来自学校领导及各方政要的邀请，回到酒店休息，éos将pad送到正坐在床边擦头的胡逸面前：“有两封邮件，我想你需要看看。”
“哦？”胡逸胡乱地揉了两把毛巾，随手将头发捋到脑后，借着他的手看向pad，“王熙……这不是上次师姐发来的那人么？”
éos点头：“是他，这是徐教授新发过来的，情况有变。”
他握住éos的手往眼前送了些，狐狸眼眯缝起来阅读一行行文字：“‘……经MECT第一次治疗后，患者有明显的记忆混乱情况，尚未断定是因MECT造成还是其他原因……’附件里有WMS么？”
éos一语不发，点开邮件附件的某一文件：“在这。”
胡逸粗略一看，鼻子一哼：“老狐狸还真会甩锅。”
“要不你就接了吧，之前张医生已经把他的情况都发过来，资料审核没问题。”éos顿了顿，“徐教授不也给你打电话了么？”
胡逸嗤笑道：“打电话又有什么用？接不接还不是在我自己，再看看吧。”
他把握着的手往外一推，顺道用另一只手挑了éos下巴一下：“还有一封呢？说要给我看的。”
éos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右手在屏幕上点了两下：“你自己看吧。”
一封律师函赫然出现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中，处处显现出这家人对胡逸的不满意，什么因治疗致使一家三口感情破裂啦，催眠术是骗人的甚至连开的药都是糖豆啦云云，前面罗列一大堆，落款也不过是赔钱二字。
胡逸对着将近七位数的赔偿金莫名笑了半天，éos用手戳他：“还笑，咱们哪有那么多钱给他们？”
胡逸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送到嘴边吻了吻，话中笑意不减：“没有就不给呗。”
éos挣扎几下：“都发律师函了，这就是要抓着咱们不放，要是不给钱岂不是还得闹出点别的？”
胡逸见他一脸严肃地瞪着自己，才将笑意收拢，拽住他的手在屏幕上戳了戳：“你可知道要告咱们的这家人是谁？”
éos对着上面的名字思索半天无果，胡逸恰到好处地提醒道：“一家三口，孩子有抑郁症，治了一个疗程不到就被家长匆忙结束，夫妻感情不和……”
éos甩了两下他的手：“大部分来找你的患者不都是这样的？”
胡逸无奈地摇摇头：“是啊，就因为这样，才会有这么多心理疾病患者。”
éos听闻也是一声长叹：“不知道你那位‘Aréthuse’的朋友是否也是这个问题？”
胡逸惊讶地挑起一边眉，眼中流光四溢：“哟，某人居然学会吃醋了！难得难得。”
éos推了他一把：“问正事呢。”
胡逸就势倒在床上，扯着éos的手将他拉进怀中，赤裸的胸膛起伏不断，éos贴在他身上听着心脏跳动，头顶响起一本正经的说话声：“造成精神疾病的主要病因有三方面：生物学因素、心理因素和社会因素。抛开遗传和一些天生的或不可逆的器质□□官问题，心理因素和社会因素都是后天造成的。这在中法的心理学中应该都是相同的。”
éos轻微点了下头：“是。”
“孩子尚未形成自己的性格和认知前，能帮助他判断是非培养喜好的只有家庭，而对于孩子而言，他接触的第一个社会也家庭。家庭成员越多，社会关系越复杂，这些人的言行对孩子的影响也越深。”
“从数据来看，大部分童年幸福的人的性格都较为乐观，反之则悲观，少数存在心理问题的人童年很幸福，成年之后用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回报’社会，这种人不是变态就是家教有问题。而到了童年不幸成年后性格开朗的人，我们称他‘不被原生家庭所束缚’‘扛得住压力’之类，这些也不过是假象罢了。种种事实验证，这种人通常会选择不被人察觉的方式泄愤，比如虐待动物、网络暴力诸类，更有甚者从事犯罪行为，从那些大数据中我们就能察觉一二。”
“童年是否幸福，处于什么样的家庭，决定了这个人是否存在心理问题。”
éos突然爬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胡逸还攥着他的手，对上他的目光又闷声笑起来。éos推了他一下：“你到底想说什么？”
胡逸收起笑容，目光柔和地看向眼前因紧张担忧而皱起的脸，撑身坐起，鼻梁在他紧绷的脸颊上缓缓摩挲：“你是变态，而我是囚禁你的罪犯，这么说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