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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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病历、签字、存档、提交、确认明日工作、与值夜班医护交接住院患者情况，做完这一切的张晓慧感觉浑身要散架，她扒拉掉身上的白大褂，打开铁皮柜拿出里面的包，贴在门上的小镜子映出一张疲惫不堪略脱妆的脸。
她对着镜子左右看了一番，从包里翻出粉饼口红硬撑着补了妆，想起一会要应对的局面，朝镜子里的自己翻白眼：“谁让你脑子抽筋要帮他的！”
都说人不禁念叨，前脚刚说完后脚白子衿电话顶进来，那边迫不及待地问道：“在哪了张医生？”
张医生对着镜子再次翻出眼白，啪地一声合上柜门：“催什么催！还不能等会了！”
“不是，你们这院门口不让停车，警察在这贴条呢……”白子衿话说得相当委屈，张晓慧都能感觉到听筒满溢出的眼泪。
高跟鞋敲打地面发出一连串声响，张晓慧快步朝院门口走去：“在哪了？”
万众瞩目的明黄色F-TYPE在交警的注视下往前一步步蹭着，白子衿食指频点方向盘，脑袋右转看向大门口，直至快要轧上交警，才见一道瘦小身影从门口直冲而来，开门上车拉安全带一气呵成，张晓慧手指正前方：“快开，绿灯！”
跑车性能再好，也被晚高峰碾压得只能轰油门往前蹭着开，白子衿烦躁地揉着额角，点方向盘的食指速度加快，到了即便是不注意看也会让人心烦的地步。
张晓慧斜靠在副驾席里，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不就见个女人么，至于么你？”
“至于！”白子衿猛一转头，桃花眼瞪成狰狞的形状，“一会要见的可是那个，那个……那个女人！”
他连那人的名字都喊不出来，可见怕到什么程度。张晓慧扑哧笑出声：“原来你不光是对王熙怂，你是对谁都怂啊？”
“谁怂了？！”
张晓慧啧了一声嘀咕道：“毛病真多”随后认真看着他：“需要姐给你现在做个系统脱敏治疗么？”
白子衿紧张兮兮地盯着红灯：“什么玩意？”
“系统脱敏疗法，”张晓慧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能让你摆脱对那个人的恐惧。”
见他不吭声，张晓慧解释道：“这个疗法是通过找到恐惧源，然后在一个令人放松的环境下让患者想象令他恐惧的人事物，并根据恐惧等级逐个想象，反复练习至不再害怕幻想出的恐惧源后，再进行现实训练。”
“这种治疗基本都得几次之后才有效果，一次见效的微乎其微，不过，”她眯起眼睨着白子衿，“我倒是有个想法。”
急需他人相助的白子衿此刻已顾不上对方出的是好点子还是馊主意，急切道：“有办法就抓紧试，离目的地没多远了！”
“好，那就试试看。”
津城以南CBD中心，“宴”的人造湖旁有一间灯火通明的六角亭，着各色旗袍的服务员进进出出，手里端着一道道经过细心烹饪摆盘的佳肴。被临时搭出一层的圆桌上下两层玻璃板转的快慢不一，围坐在桌前的几人谈笑风生，却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李博然和白炳炎同岁，但二人看着却不像一代人。他和中午一样穿了身休闲西装，只除去了束缚的领带，浑身上下看不见任何LOGO，却并不会让人质疑他穿的是一身廉价货。深邃的五官边缘都有些岁月的磨痕，既是身份的象征也是成熟男人的魅力，属于无论走到哪都会引人注目，进到会议室会被请至上座的人物。
白炳炎的酒气似乎还未散尽，脸颊和额头仍带着红晕，他哈哈哈大笑着拍了拍老友的肩膀，随后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眯缝着眼看向对面空荡荡的座椅。
赵熙芳知道他这是不满白子衿晚到，同着外人面还是要给儿子留些面子的：“不知道这个点了，晓慧下没下班啊？”
李太太是个白净富态的女人，一听忙捏着手绢凑上前：“那姑娘叫晓慧啊？”
“诶。”赵熙芳似乎对这个“准儿媳”很满意，连连夸赞，“是三甲医院的大夫，人漂亮性格又好，俩人见一面就同意搞了。”
“哎呀，真好！”李太太羡慕般地点点头，将目光投向默然坐在另一端的女儿，“比我们丫丫省心多了……”
“哎你是不知道，他这是相了多少才相上这么一个！丫丫这么优秀，难免要挑一挑的嘛！你们也别太担心了。”
“话虽这么说……”
玻璃门左右一分，外面的热气席卷而来，白子衿和张晓慧风尘仆仆地走进门：“爸，妈，李叔叔，李阿姨，抱歉我们来晚了。”
白炳炎对儿子向来是没什么好脸色，但看到他身后娇小可人的身影，拉长的脸突然攀上笑容。
“是晓慧吧？”赵熙芳先他一步走上前，两手握住张晓慧的手，挑起的丹凤眼快速一扫后微微眯起，“外面热不热啊，要不要喝点酸梅汤？”
张晓慧还从没被长辈如此对待过，顿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不用不用，车里一直开着空调呢，我不热。”
屋内四人纷纷起身相迎，唯独坐在末席的年轻女人连头都没抬，张晓慧微笑着和众人打过招呼，状似无意地将视线移到她身上：“诶，这位是……”
“丫丫，怎么还坐着，赶紧起来打招呼！”李太太一把把人拽起。
张晓慧这才看清她的正脸，被家长喊着小名的李娅莘有着一副干净利落的五官，细长的眼眸被金丝眼镜挡住大半，里面的锐利和智慧也被削去一半，和眼眸同样细长的还有她的眉形和薄唇，搭配小巧精致的鼻子，给人一种精明能干又不太好接触的感觉。一头长发梳成低马尾，身上是样式简单的黑色套装搭真丝内搭，一条金项链点缀在颈间，和内搭中和掉黑色的压抑，恰到好处地将她的气场展现，是从头到脚都挑不出毛病的装扮。
李娅莘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颇为平淡地和她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李娅莘。”
张晓慧笑着向她伸出手：“你好，我是张晓慧。”
那只悬空的手被对方轻蔑地看了一眼之后再没人理，张晓慧微微挑起半边眉，对对面这个女人产生兴趣。
“丫丫，怎么这么没礼貌！”李博然稍微提高音调，随后很快恢复原样，“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没事。”张晓慧大咧咧地往李娅莘身旁一坐，迎上对方傲慢打量的目光，“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身旁人鼻子轻微地哼了一声，张晓慧听到她轻声说道：“他也不敢坐这。”
这个“他”是谁，张晓慧心知肚明，她微微偏过头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娅莘可能觉得她有病，眼睛快速翻转一圈后不再理她。
人都到齐，白炳炎举起斟满酒的小酒盅：“丫丫难得回来一趟，加上晓慧也在，咱这一大家子总算是凑齐啦！”说罢一饮而尽。
李博然也随之喝干杯中酒，笑盈盈地看看白子衿又看看张晓慧：“刚听炳炎说到你们俩的事，听说最近刚认识？”
张晓慧矜持地端起玻璃杯：“嗯，刚认识一个来月。”
“我们子衿啊样样都好，就是对谈恋爱这事一窍不通。”李博然笑着点点头，“你多包涵啊。”
李娅莘似有不满地哼了一声，张晓慧胳膊肘捅了白子衿一下，打趣道：“多多包涵啊！”然后笑脸迎向李博然，懂事般地频频点头：“嗯嗯。”
两位老友喝得热火朝天，对面的小辈各自闷头吃饭，李太太凑到赵熙芳身旁，用手绢挡嘴：“熙芳啊，我看子衿今天状态不太对，是和晓慧吵架了？”
赵熙芳忙往头都不敢抬的白子衿那一瞥，一脸诧异：“没听说啊？刚进门时不还好好的？”
身旁椅子咣的一声响，白炳炎晃晃悠悠站起身，酒盅左右摇晃，琼浆沿杯壁滑落：“哎，一晃丫丫都这么大了，咱们得十来年没见了吧？来来来，跟白叔喝一个！”
李娅莘起身端杯，态度谦虚地回道：“是，跟您好久没见了。”
白炳炎闷头喝干酒，手掌往下一压示意李娅莘坐下。他感慨道：“上回见面还是个孩子，一晃这都要结婚了！”
李博然两颊微红，闻言频频摆手：“什么结婚啊！八字还都没一撇呢！”
白炳炎左手横在桌上，吐着酒气说道：“你和子衿也算是青梅竹马了，从小一块长大，感情又深，我跟你爸还说打算给你俩凑成一对呢！”
“谁知道子衿非嚷嚷着要去国外念书，后来你也走了，等再回来……”他看向张晓慧，笑得有些意味深长，“……阴差阳错啊！”
白子衿筷子一抖，上面的鱼啪嗒一下掉在桌上。
身后的服务员眼疾手快，迅速收拾干净，又替他换好骨碟。赵熙芳咧了白炳炎一眼，对着张晓慧眉开眼笑：“晓慧呀，菜还合口味吗？”
张晓慧左右各供着一尊大佛，还要应对四位家长的轮番关怀，菜自然是没吃上几口。她笑着应道：“阿姨，都挺好吃的！”
“好好！”赵熙芳脸上笑开了花，见她手下的骨碟光洁如初，指挥着白子衿：“子衿，别光顾着自己吃，多照顾照顾晓慧！你看她那么瘦，不多喂胖些，以后嫁进门别人不得说咱们白家小气，连儿媳妇都喂不饱！”
白子衿一口茶茶点喷出口，张晓慧单手捂住嘴，斜睨着他笑得开心。赵熙芳挥手招来服务员，叮嘱后厨煲几盅燕窝，顺道加了两道菜，让一会放到张晓慧那边。
白子衿从进了门就不敢抬头，连往张晓慧那头看的勇气都没有。他闷头夹着转到眼前的菜，没滋没味地囫囵吞着，腿边突然被碰了一下，瞬间寒毛直立，整个人都不好了。
张晓慧在桌下朝他挥挥手，示意他低下头来，他躬下身，脑袋往张晓慧那边靠了靠，张晓慧凑到他耳边轻轻一吹，热气呼得他瞬间一激灵，顿时捂住耳朵躲开：“你干什么！”
张晓慧嘴角挑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右手微微一指身后，只听李娅莘咳嗽一声，将口布甩到桌上：“我去趟卫生间。”
上席四位长辈皆没发现异样，张晓慧挑了挑眉：“等姐给你报仇去啊！”随即也站起身：“我去补个妆。”
六角亭周围并未设立卫生间，但好在集团办公室就在附近，走过去不过百十来米。张晓慧不紧不慢地跟在李娅莘身后，不动声色地打量她的背影，只听高跟鞋铿锵有力地砸在石头上，像是在发泄怒气。
一幢三层楼高的别墅出现在石子路尽头，李娅莘跨过台阶推门进入别墅，张晓慧才小跑着跟了进去。空旷的大厅内空无一人，前台立着“暂时离开，有事请拨打XXXXX”的牌子，她在各扇木门前徘徊片刻，才发现藏匿在角落里的卫生间指示牌。
这间卫生间布置得和星级酒店一样，窗明几净的内里飘散着清新的柠檬味，锃亮的大理石台面上摆放着高档日用品及熏香，一排白色木门虚掩着，只有尽头右侧那间紧闭，看上去像是有人。
张晓慧将包放在台面上，从里面拿出粉饼盒口红，对着半人高的镜子扭捏作态，视线始终没离开另一侧的单间门。半响过后，哗啦一声响，紧闭的木门敞开，冰山脸的李娅莘开门走出来。
张晓慧忙将口红贴上唇，装作不经意地从镜中一瞥，假惺惺道：“唉，你也在啊？”
李娅莘目中无人地走到另一侧洗手台，两手一伸开始洗手，丝毫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张晓慧朝她那边靠了靠：“听说你刚从国外回来？去的是哪个国家啊？”
依旧没人理她。张晓慧并不气馁，继续没脸没皮地问道：“我听说你一直在国外念书工作，好些年没回来了，怎么突然就回……”
“咱们不熟，套近乎就不必了。”李娅莘打断她，看都没看她一眼，“反正以后也不会见面，你没必要这样。”
张晓慧在心里痴痴一笑，心道那些宫斗电视剧果然没白看，面上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说道：“以后都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擦手纸被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李娅莘突然向她逼近两步，眼神幽幽地看着她：“这就你我二人，你装给谁看？”
“我以为他这些年出息了，没想到就找了这么个货色。”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对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