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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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暧昧的灯光下烛光摇曳,随伴奏响起的萨克斯掩盖住人们的呢喃私语,服务生立于隐蔽的角落,只在客人召唤时出现,调酒师静静地擦拭着玻璃杯,不时为前来买醉的人们调试着各种饮料。
仓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颀长身影冲了进来,离门口较近的人们或好奇或恼怒地将目光移过去,看清来人后纷纷发出无声惊叹。
白子衿一把扯下领结,将丝绒晚礼服的扣子解开,他焦躁地环视着大厅,从每一个转过头来的脸上搜寻着什么,直至目光移至吧台,他才复又抬起步子,急匆匆地冲了过去。
并不起眼的角落里,王熙正手握酒杯一下接一下的晃着,浓密的睫毛低垂,昏暗中令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只能看到薄唇尾端翘起,似乎是个长久的笑,但凡光线亮些或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些不过是假象,握杯的手在不自然的颤动,甚至连他整个人都在抖。
白子衿快步走上前,一把夺过酒杯哐啷一声放在吧台上,引来周围人不满的视线。王熙五指微张地悬在半空,好一会后才微微偏过头去,朝白子衿笑道:“……你来了。”
白子衿胸口剧烈起伏,他粗暴地解开马甲扣,愠怒道:“谁同意你出院的?!”
王熙被他这一吼吓愣住,嘴张了半天才回道:“是我自己跑出来的。”
他垂眸摇头:“我不想一个人呆着。”
周围人议论纷纷,显然是在八卦面前二人的关系云云,调酒师不动声色地推来一杯冰水,被白子衿接过一饮而尽。
冰水估计是不能压制火气,白子衿将抢来的酒杯一倒,琥珀色液体滑入喉咙,麦芽的浓香随着辣味窜上来,他呛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吧凳上。
“再来一杯。”他向调酒师晃荡着空杯,紧锁的眉头朝向身旁人,“给他一杯无酒精饮料。”
调酒师微微躬身后识趣地退到另一侧,王熙无声地笑了一下:“你脾气还是这么火爆。”
领结被扔到吧台上,白子衿两手解着衬衣扣,闻言侧头看向他:“还不是被你吓的!”
两杯冰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吧台上,白子衿费力地拧着扣眼,听身旁人说道:“我想你了。”
这四个字极富冲击力,饶是“花花公子”白子衿也扛不住对方投来的这记直球。他两手还举在颈间,嘴越张越大,惹得王熙一双桃花眼笑得眯起来:“怎么了?”
白子衿恍然回神,匆忙避开对方视线,手指无序地活动着:“没……没有。”
一只手突然伸上前,将他的手挤到一边:“别动,我帮你解。”
几根手指在颈间活动,有意无意地碰触着白子衿的下巴,他微扬起头,想躲开对方的手指,却没发现此时自己的举止皆散发出一股暧昧气息。
王熙的头离得很近,稍一垂眸便能看清眼睫模样,白子衿闭上眼,调整着呼吸,僵硬着将自己的身体尽可能的凑上前。
领口一松,紧贴的手指和气息随之离开,王熙坐直身体:“好了。”
白子衿这才放松下来,猛灌了半杯冰水,嘟囔着:“要天天这样我就死了……”
王熙仿佛没听见,他自言自语般说道:“白天好多人都围在我身边,你、李辉、方清、宸翰、林医生、张医生,还有公司的那些人……可一到晚上,就只剩我自己。”
“病房、公司、家,哪里都只有我一个人,我想找个人多热闹的地方呆会,就来这了。”他抬头,视线在大厅内漫无目的地搜寻,随后无奈一笑,“可我发现,就算人再多,再热闹,我还是一个人。”
白子衿默默收紧握在杯壁的手指,内心痛得仿佛有万千利刃在剐心尖的嫩肉。他明白这些话应该说给另一人听,也知道当下的一切不过是假象,但即便如此,他也装作不知情,好让彼此的痛苦能最大限度的降低,享受哪怕片刻的幸福和愉悦。
“子衿,搬回来和我住好吗?”王熙握住他的手,恳求道。
白子衿迎上他殷切的目光,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门咣当一声打开,又被咣当一声合上,厚重地毯将错乱的脚步声吸走,只有沉重的呼吸及吸吮声在黑暗中回荡。
外套、衬衣、西裤,碍事的东西被匆忙剥离散落一地,唇齿交叠声重重落在床上,吱呀声伴随呻吟打乱他们的呼吸。
白子衿的感官像是罢工了,平日极其抗拒的肢体接触此刻并未令他产生任何不适。四肢百骸涌向大脑的信号却再度刺激到他,灼热、刺激、痛苦、缠绵,毛骨悚然的快感与恐惧交替侵蚀着,令他欲拒还迎地避开身上人亲昵的吻,却又将双手钩在对方颈间,令二人亲密无间。
耳边响起温柔的低语,一声连一声,配合着充满爱意的吻,喘息声随动作加剧变得急不可耐,更多听不出是什么的声音夹杂其中,挥洒进不断升温的空气之中。白子衿在这翻云覆雨的时刻,缓缓闭上双眼。
算了,他自暴自弃的想,就这样吧。
天刚翻起鱼肚白,胡逸便睁开眼,他偏头看向背对自己的人,在脖颈间的红痕上轻轻一吻,随后无声下了床,走进客厅拿起pad,开始翻看起邮件。
无框眼镜端放在茶几上,他却视而不见,平时总是眯起的双眼此刻正快速扫过屏幕上一行行文字。他沉思片刻,随后从邮箱退出,点开日程管理系统,手指在一个个写满备注的方框上移动。
手指划过标某一方框时突然停住,接着顺其快速向上滑,清点着每一个标注着Q的方框,日期也从这个月一直翻到了两个多月前。伸出的手指和拇指并在一起,随后捻了几下,胡逸微扬起嘴角:“差不多了。”
他在最近日期的Q下加了个X,随后合上pad,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敲了条信息发出去:这周最后一次,治疗结束
过了一会屏幕再度亮起,标注为Aréthuse的人发来三个字:辛苦了
手机被随意地扔到沙发上,胡逸懒洋洋地站起身,走到仍在沉睡的人面前蹲下,抬手拨弄着垂在额间的碎发。
éos睡得很沉,任凭胡逸摆弄始终没有动静,直至天色大亮,后背被烤得火辣辣时,他才动了动脑袋,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胡逸已经穿戴整齐,拉了张椅子衣冠楚楚地坐在他对面喝咖啡,见他撑身坐起,镜片后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今天没安排,再睡会吧。”
éos抬手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几点了?”
胡逸喝了口咖啡,从椅子挪到床边,一把握住éos抓手机的手低头吻上去,直至咖啡全进了对方的嘴,他才用指尖蹭掉淌出来的液体:“中午了,饿不饿?”
éos咽下咖啡,眼睛半睁着看向手机:“饿。有四名患者的预约,我先处理下。”
胡逸夺过手机:“什么都没有你重要,先吃饭。”
二人收拾妥当便出了门,一辆黑色轿车早早等在门口,白叔穿着半袖衬衫,见二人出来后先是看了胡逸一眼,才回身打开车门,让éos坐进去。
éos说了个地址,白叔闻言发动车子,胡逸手指点在真皮扶手上,看着身旁人手持pad工作,一言不发。
“诶,这天什么时候多了个预约?”éos指着胡逸早晨刚修改过日程的方框,“我不会在他来的日子安排别人来的。”
点动的手缓缓放平,胡逸摘下眼镜随手挂在口袋里:“那天是他最后一次来,我把老狐狸那个患者加进去了。”
éos微微偏头:“你同意接了?给徐教授打电话了吗?”
胡逸抿嘴,手指点点他:“我才不要和他联系,还是你跟他说吧。记得告诉他,治疗费不会因为他介绍而打折。”
éos继续看pad:“Q……方清的治疗到这周就结束了吗?恐惧症患者一个疗程差不多,抑郁症的话至少要三个疗程才见效吧?”
点人的食指竖起,随后晃了晃:“是我给他治两个疗程,有其他‘免费医生’再帮他治另外两个疗程。”
“你是说……”
胡逸将食指抵在他唇上:“嘘,这是秘密。”
期末考试将至,校内各处充斥着紧张气氛,路上行人行色匆匆,食堂里的打闹声有所收敛,图书馆的楼梯上坐满了看书的人,连偷偷在湖边幽会的情侣,都拿着课本互相背书答题。
方清比这些人要更为紧张忙碌,他缺了一段时间的课,课余时间又都给了工作,因而没太多时间复习预习,成绩下滑在所难免。他需要在期末考前将缺失的知识补全,追回以往的考试成绩,同时还要兼顾公司的项目,偶尔顶替李辉盯店及探望王熙,时间紧任务重,他没什么精力时间去应对其他事。
张子文最近总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课后递来的笔记,食堂中不断挥舞的手,公交车内提前占好的座,甚至在卡萨布兰卡里,方清都能看见他坐在离吧台不远的位置注视着自己。开始他还能当作一切是偶然,欣然接受对方的好意,但随着次数增多,殷勤越来越明显,他感受到对方指向性明确的意图。
当对方再一次出现在卡萨布兰卡,被人领到吧台的位置时,方清喊来吴蕊暂时替他,自己则摘了围裙,把张子文叫到更衣室。
这间屋不过几平米大,两侧立着掉了漆的铁皮柜,几把椅子零散地放在各处。方清关上门,在张子文张口前开门见山道:“有些话我想需要和你当面说清。”
张子文见状忙改口道:“正好,我也有些话想和你说,要不你先听听我的,再判断你要不要说?”
方清不置可否,张子文继续说道:“还记得学校论坛的帖子吗?关于……你的那个。”
“发帖那人叫周浩,据说之前曾在这家店工作,因和老板还有你发生口角辞职而怀恨在心,报复性地写了那些帖子发到论坛上,想借此破坏你的名声。”
方清轻轻地嗯了一声:“他已经向我道歉了。”
张子文连连摇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还记得后来出现在论坛上替你澄清的帖子吗?那个是我找人帮忙弄的。”
方清刚要说话,被张子文拦住:“先别急着谢我。帖子我是找人弄的,但不是我发的,有人盗走帮忙那人的ID,将草稿修改后直接发到论坛,是谁干的我到现在还没查到。”
“不过,我知道是谁让他干的。”
“调查这事时我曾找过周浩,让他删掉帖子并向你赔礼道歉,但遭到拒绝。后来解释的帖子发出后我又联系过他一次,电话没人接,我就照着之前拿到的地址找过去,发现房子已经没人住了。向邻居一打听,说周浩欠高利贷钱被追债连夜跑路,具体去哪就不知道了。”
方清默默听着并未打断,张子文说道:“我就打听了一下来追债那些人的模样,恰好有个住一楼的邻居说那晚看见几个不像好人的人堵在楼道口,他一直缩在窗户边看,见那群黑衣人围在一个满头金发,头发到肩的高个男人身边听他调动,还听那些人喊他‘卞总’。”
“这特征和不常见的姓氏很容易查到人,我就拜托帮忙的人一并帮我查了,发现那个‘卞总’是咱们这最大的□□头目,同时经营各类餐饮店及娱乐场所。我在资料里发现了这个。”说话间他已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送到方清眼前,“我发现他名下的企业里最近新添了一家叫GRAZIA的西餐厅,我查遍津城所有餐厅,只发现一家叫这名字且做西餐的餐厅,对,就是宁宸翰经营的那个。”
“他们之间有联系,周浩那事绝对是姓宁的让他干的!”
张子文说得有些激动,空下来的手不停的比划着:“我之前就觉得他不是好人了,现在坐实他和□□有联系,你可得离他远点!”
方清一语不发,张子文想上前碰他肩膀,被他躲开了:“方清,我……”
“谢谢你告诉我,但我想他和这事没关系。”方清表情很平淡。
“我……”张子文见他毫不动摇的样子,索性把憋在心里的话一齐说出口,“我有哪点比不上他?是长相身材,财力背景,还是喜欢你的程度?!”
“他能做到的我也能!”
方清摇头:“你很好,但你不是他。”
张子文还想解释,方清转身要离开,握住门把的手突然被拉住,张子文气急败坏道:“什么叫我不是他?你说清楚,我到底……”
方清突然像触电一般浑身颤抖,脸上血色瞬间消退,他猛然撞在门上,身体不停地后退,张子文却还在逼近:“方清!你怎么了……”
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响起,吴蕊在门外喊道:“方清,方清你没事吧?”
“我,我……”方清用力挥动着手,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张子文的双手已探到他的额头和脸颊:“方清,你没事吧?!”
他呼吸一滞,随后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