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事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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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内人声鼎沸，热气蒸腾，服务员不停穿梭，将各种美味菜肴呈至翘首以盼的食客面前。笼屉一掀，卖相极佳的点心引来食客的欢呼雀跃，人们尊老爱幼的谦让一番后，才捏起筷子迫不及待地挑上个什么，满脸幸福地塞进口中。
在喧嚣热闹的大厅一角，宋芸对着早已凉透的各类美食食不下咽，她将凉茶一饮而尽：“后面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林静招来服务员换了壶热茶，又加了份粥，将宋芸手中的茶杯接过，徐徐往里注入热茶：“心理疾病通常需要长时间治疗，还要留意患者的精神状态、周遭环境及所接触的人。上小学的孩子刚开始形成是非观念，容易认可他人思想，很可能被人教唆去做某些他们认为对的事。也许他们当时并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会对别人造成何种影响，但有是非观的家长和老师却没能及时制止他们甚至任由他们继续做下去，这是教育和道德问题。”
“您当时同意让方清在家读书，我认为您的决定没有错。”热气腾腾的粥上了桌，林静让服务员将没动过的点心上锅再蒸一会，待人走之后才继续说道，“您的很多决定都是正确的。”
“但我逼小清去上学！”宋芸双手掩面，“他连门都不愿意出，我看不下去，就想方设法劝他出门，等成功带他出去后我又带他去学校，各种劝他去上学多接触老师同学，觉得这样是为他好。”
“我怎么能这么逼他！”
林静将盛好粥的碗摆在她面前，又把汤勺放在上面：“我认为您这个决定没有错。”
“可是……”
“决定去学校的人是他不是您，就算您再怎么逼迫，如果他自己不想去也会想尽办法不去的。”林静将粥碗往宋芸面前推了推，“您先吃点东西吧，这些稍后再谈。”
白粥被熬得软糯浓稠，皮蛋瘦肉点缀其中，散发出令人垂涎的浓郁香气。宋芸还想说些什么，林静递去餐巾纸，微笑着点点头：“这里的粥熬得特别香，不知道是调味好还是食材选的好。您赶紧尝尝味道，回头可以给方清做。”
加过热的蒸笼再度上桌，笼屉推到宋芸面前：“上次去您家吃饭时我就发现您厨艺很好，想必是为了方清特意学过吧？”
宋芸拭过眼泪，将餐巾纸放到一边：“我闲着在家也没事，除了研究做饭外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之后您有什么打算？”林静的目光移到旁边的黑色提包，“感觉您是下了什么决心，才给我打电话的吧？”
汤勺轻轻搅动着粥，幸福的一家五口已经满意离开，宋芸对着只剩残羹剩饭的餐桌发了会呆后答道：“我想麻烦您帮我找房子，还有找工作。”
“我要和小清他爸离婚，和小清开始新生活。”
白氏餐饮集团，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前坐满了人，头发斑白的长者坐在上席，正边看幕布上的PPT边认真听秘书汇报集团财报。白子衿惴惴不安地窝在座位上，眼睛不停地往桌下瞟，手机屏幕一会暗一会亮，没有任何新消息顶进来。
“……以目前收益状况来看，第二季度的整体利润约为354.82万元，利润率为15%，比去年同期下降20%……”秘书按着翻页器说道。
白炳炎伸手打断秘书发言：“利润率为什么这么低？”
秘书将报告往后翻了一页：“Cafe Cielo和Sante的新店筹备都是从上个季度开始，这个季度支取预算的……”
李博然朝身旁的白炳炎点头：“一下要开五六家店，利润率下降在所难免。”
白炳炎稍一阖眼，随后朝秘书摆手：“继续。”
秘书将第二季度的其他数据、第三季度的预收及新店的筹备情况一一汇报过后才用眼神看向白炳炎，白炳炎神色不豫地点了两下头，锐利的眼神飙向末席的白子衿：“子衿，汇报一下几家新店的进展情况！”
白子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手机往口袋一塞晃晃悠悠站起身：“目前—”
“你……”见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白炳炎火气直窜脑门，但同着一众股东敢怒不敢言，只得将怒气发泄到已经蓝屏的幕布上，“怎么回事？怎么没图像了？是电脑坏了还是投影仪坏了？你们就没事先检查过？！”
秘书忙跑到电脑边将U盘插上，边调文件边按遥控器，白子衿就站在原地看着，一点没有想帮忙的意思，气得白炳炎脸红一阵白一阵。
蓝屏终于被图像所替代，秘书匆忙走来，将翻页器放到白子衿手边：“白总，弄好了。”
白子衿眼皮都没抬地哦了一声，拿起翻页器不紧不慢地说道：“目前新开路店进入进家具阶段……”
大开的会议室门向外吐着谈笑风生的股东们，白炳炎站在门口吩咐服务员引人去餐厅，一扭身看见李博然斯文含蓄的笑脸。
他向朝自己打招呼的股东挥手致意，视线移到仍坐在原处的白子衿：“子衿这孩子成长迅速，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别夸他，回头又得翘尾巴！”白炳炎压低声音，对向他走来的股东点头微笑，“就他那点本事……”
李博然笑着拍拍他肩膀：“你我在他这年纪时恐怕还没他本事大呢，行啦，别对孩子要求太苛刻。子衿，还坐在那干嘛，下楼吃饭了！”
比起拘谨严肃的会议室，餐厅内的气氛就轻松融洽得多，股东们纷纷扒掉刚才开会时的正儿八经，换上应酬时专用的油腔滑调，在席间与众人推杯换盏，奉承攀附声不绝于耳。
“白总真是教子有方，能教出如此优秀的继承人，沈某真是自叹不如啊！”
“张总过奖了，我哪有您有眼光啊，还不是紧跟在您身后才能有今天……”
白炳炎和李博然被簇拥着坐到了上席，二人被各路人马轮番敬酒，没一会工夫就喝得面红耳赤，话都说不利索。
“听说白总……我是说小白总，最近谈女朋友了？”一个肥头大耳的股东端杯凑在白炳炎身前，“打算什么时候办酒席啊？”
白炳炎整个脑袋都是红的，斑白的头发被热气蒸得亮晶晶，他眯缝着眼：“嗨，八字还，没一撇了，谁知道，那混账东西，怎么想的！”
李博然推了他一把：“什……么混账东西，子衿要……比丫丫省……心得多！丫……丫才真是要……了我的命……”
酒过三巡，屋内的人都差不多喝高了，唯独坐在房间一角的白子衿滴酒未沾仍保持清醒。有人发现他落单喝茶，便举着酒瓶子迈着曲线步晃悠过来，二话不说将小酒盅往桌上一拍，咚咚咚地往里倒酒。
“来，跟叔走一个”男人伸手就要搂白子衿肩膀，被他躲开了。
“张叔，我得开车，不能喝酒。”白子衿举起手中茶杯，“我就以茶代酒敬您了。”
“你这孩子……”张叔嘀嘀咕咕，仰头将酒杯倒空，“听说你谈朋友了？打算什么时候办事？张叔这儿有婚庆公司和婚纱店，你只要给个日子，剩下的都给你办了！”
白子衿浅浅一笑，客气回绝：“谢谢张叔，心意领了，暂时不用。”
“是你嫌人家姑娘不好，还是人家嫌弃你啊？”张叔叹了口气，红扑扑的脸上满是失落，“哎，你的婚事我跟你李叔还有王叔都一直惦记着呢，老白还说这回戏大，看来又被他框了。”
白子衿笑笑没说话，从旁边拿来空杯倒好茶递过去：“张叔，喝点茶吧。”
张叔捏着茶杯，感慨道：“这帮小辈里，就你和丫丫没定，看看别人家，范老二都抱俩孙子了，还有王大麻家姑娘比你小5岁也当孩儿妈了……”
“张叔，”桌上的手机终于震了两下，白子衿站起身，将手机塞进裤袋，“这事没什么可比的。我不着急结婚，也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张叔可能是喝大了，半睁着双眼看着他像是没听懂，白子衿唤来服务员，嘱咐对方准备醒酒汤：“张叔，我这有事就先走了。您也少喝点，回头婶婶又该骂我爸了。”
跑车在拥堵的主干道上凸显不出性能，憋屈地被各种高出多半头的轿车挤在中间，白子衿左手支在额角，右手扶着方向盘，震耳欲聋的铃音从车窗飘散而出，引得旁车司机乘客频频侧目，以为车内有人蹦迪。
“喂！”李辉的大嗓门替代掉音乐轰在白子衿耳畔，“到哪了？”
白子衿揉着额角：“刚出来，堵在半路。”
李辉哦了一声，白子衿问道：“做完了？”
“给你发信息的时候就推出来了，现在在病房躺着。”
白子衿不走心地应了声：“医生怎么说？”
“能说什么啊，查了一圈说数据没问题，其他的什么都没提！”
就在白子衿参加股东大会时，王熙在李辉的陪同下做了第一次MECT。昨天下午，徐教授带着张晓慧及林静向刚办完转院的王熙进行治疗前说明，李辉、方清、宁宸翰还有他都在场。
“午夜之后不能喝水及进食，明天上午做MECT之前会进行例行检查，数据正常的情况下会插入静脉注射管，并注入麻醉剂和肌肉松弛剂，治疗结束半小时后会苏醒，在那之前会在观察室留观一段时间。整个治疗过程大约需要一个小时，家属需要在外等候，等患者苏醒之后会推回病房。”
“治疗期间你不会有任何感觉，就像睡了一觉，醒来后可能会有头晕恶心之类的反应，有的话要及时告诉晓慧，她和护士会时刻观察你的情况，一有异常会第一时间通知我。”
徐教授将病历递给身后的林静，视线在几个人身上扫过一圈，最后落在王熙身上：“MECT是精神科常用的治疗手段，安全系数很高，家属和患者都不用担心。”
“……他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不想吃东西，不怎么说话。”李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入耳中，“但是神情有些变化，好像变得有点……有点……”
他这个“有点”说得犹犹豫豫，像是想刻意隐瞒什么又像是找不着合适的词描述。白子衿心烦意乱，手掌猛拍方向盘：“走不走啊你！”
前面的小轿车明显地晃了两下，这才慢悠悠起步，晃荡着开了出去。白子衿打轮并道一气呵成：“别‘有点’了，有什么赶紧说！”
“有点呆，还有点傻！”
“……呆你妈个头！”白子衿上气不接下气地立在病房里，额角亮着晶莹的汗珠，脸色比病床上的人还要白，他指着王熙对李辉破口大骂，“你他妈哪只眼看见他变傻了？！”
李辉坐在墙角的椅子上，闻言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我说的是他‘有点傻’，又没说他变成傻子了。”
他狡辩道：“是你自己理解有误！”
白子衿心道你他妈当时的语气就跟他真成傻子一样，他不再理李辉，凑到床边仔细观察着王熙：“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王熙微微摇了两下头，脸上笑得异常灿烂。白子衿被看得发毛：“……干嘛笑成这样？我脸上有什么么？”
王熙靠在床头，闻言眯起眼睛：“没什么，看到你很开心。”
白子衿被他看得面红耳赤，掩饰般地转过身：“……吃饭了么？没吃的话我去买点……”
王熙坦言道：“嗯，还没吃，想等你来一起吃。”
白子衿脸颊一热，拔腿就往门口走，被李辉嘿嘿嘿地伸手拦住：“你俩聊，跑腿的活我来。”
说罢转身离开，临走前还给他抛了个“我都懂”的眼神。
白子衿别别扭扭，在原地转了半圈后决定坐到刚才李辉坐的位置。他两腿并拢，两手搭在一起，压在下面的右手悄然握成拳。
“股东大会开得怎么样？”王熙率先开口。
白子衿垂下眼帘躲开他的视线：“……就那样吧。”
王熙笑道：“游刃有余啊。”
白子衿偏开头，不说话了。
自从过了立夏，津城的温度便直线攀升，连续数日的高温将大地烘烤成连片的铁板，阵阵热气蒸腾至半空，和雾霾一起给天空罩上灰白色的锅盖，将盖在其中的一切蒸得从里到外熟个透。人们纷纷摒弃户外活动，在室内惬意地吹着空调，宁宅在家不出门，宁开空调不开窗。
窗户关得严丝合缝，阳光和热气被抵挡在外，中央空调徐徐吹着冷风，将病房内温度降到一个舒适的程度。白子衿还穿着正装，西服内的衬衣早已被汗浸湿，此刻冷涔涔地黏在身上，和屋内氛围一样令人难受。
白子衿许久没有抬起头，王熙炽热的目光一直没从他身上离开。他有点不知所措，既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目光，也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让氛围变得不那么尴尬。
“治疗期间，我好像做了个梦，”王熙收回视线，垂眸看向洁白的被单，“梦见你我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半年前酒店卫生间里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清晰得如同刚发生一般：洁白的墙砖，镶有镜灯的洗手台，垂在胸前的暗红色丝巾，还有困在桃花眼角处的惊艳红晕。逼仄的单间内，白子衿一手扶墙一手扯着藏蓝色的衣袖，屁股下是冰冷的马桶盖，耳边传来轻快的爵士乐，烟草与香水的融合气味缭绕在耳边，唇上是带有咸味且不温柔的柔软触感。
“我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不敢进屋，是你主动过来和我说话，还帮我把东西搬到桌上的。”
王熙沉醉在回忆中，满脸都是会意的笑，白子衿突然抬头：“你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事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