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胡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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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的气温要比津城低上许多，许久未见太阳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粘稠的雨水夹杂着冰渣稀稀拉拉地落下，将这座城市打得潮湿阴冷。
胡逸接过éos推着的行李箱，将雨伞塞进他手里，两手一提将银色铝箱横放进后备箱。éos护着胡逸上车后才坐进副驾驶，边整理伞布边用流利的法语说道：“去戴高乐机场。”
司机是个留灰白卷发，典型南法人长相的高大男人，闻言挑眉看过来，结果一看视线就没移开。
éos微笑着冲他点头：“我们赶时间，可以开车了吗？”
司机恍然回神，脚下一踩车冲了出去。éos拉住扶手，偏头看向身后，胡逸低头擦着眼镜，神情淡然。
信号灯转红，出租车缓缓停下，司机两手搭在方向盘上，饶有兴致地看着éos，操着浓重的口音问道：“来巴黎出差？”
éos没看他：“回来办事。”
司机上下打量着他，这人黑发黑瞳，五官既有亚洲人的特点，又有欧洲人的深邃，白得看不出黄色的皮肤似乎说明了他的人种：“侬是法国人？”
éos抬手指向前方：“On ne peut pas être au four et au moulin（一心不能二用），变灯了。”
前车已开出很远，司机赶忙踩油门，还想接着问，后座传来一阵铃音。
胡逸掏出手机，上面的号码来自津城，他挑眉对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才接听：“您好。”
张晓慧面无表情地对着显示器：“是我。”
窗外的雨下得淅淅沥沥，街边的商铺变得模糊不清，胡逸疑惑的咦了一声：“‘我’是谁啊？”
“装傻充愣！”张晓慧砰地将鼠标一扔，对电话那头的低笑咬牙切齿，“你明知道我是谁！”
胡逸又笑了一阵，才一本正经地喊道：“师姐。”
师姐你个头！张晓慧想骂，但她现在有求于人，几欲喷发的怒火被强制压下：“听说你在津城开诊所了？”
“啊，开了。怎么，师姐被开除了，想来我这找份工作？非常欢迎啊！”
这人说话一如既往的欠抽。张晓慧拉下脸：“我谢谢你啊。”
éos偏过头，胡逸对着他的侧颜挑眉：“师姐问诊所的事，是想给我介绍客户？”
张晓慧话音冷淡：“怎么，不想接？”
“我这不是医院，也不是普通的心理诊所，来者不拒。”胡逸两指摩挲着，“要先筛查病历，之后是做调查和沟通预算，符合条件的才能看。”
张晓慧重新握住鼠标，食指滑动滚轮：“知道。病历我一会发你，调查哪些方面你跟我说，我这能提供的尽量提供。预算的话……听说一个疗程要十几万？”
胡逸略显吃惊：“哟，师姐都调查过了啊？”
废话，你这官网上不都写着了么！
张晓慧关掉网页，向后靠在椅背上：“这名患者情况特殊，重度抑郁症，自残倾向严重，有轻生念头，并且拒绝配合治疗。我的意思是做MECT，但老徐和林静说让我再问问你。”
“师姐，”胡逸叹气，“你这么一说我都没信心了。催眠术不是万能药，不是什么病都能治，你说他拒绝配合治疗，送到我这就会配合了吗？”
张晓慧眉头微蹙：“这么说你不想接？”
胡逸摇头，口气无辜：“师姐，没有这么强买强卖的。”
虽然胡逸一口一个师姐喊得亲，但和他一起跟徐教授做研究的是林静，在校期间张晓慧和他甚至都没有交集。若不是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张晓慧也许到现在都不会认识他。
“一会我把病历发你邮箱，乐不乐意接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这句张晓慧就挂断电话，没给胡逸反驳的时间。
没过多久，éos的手机响了，一封邮件发到诊所的公开邮箱里。他看着上面的标题，问道：“有新患者？”
胡逸摆手，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巨型玻璃建筑，从皮夹里抽出一张钞票递给司机：“Mieux vaut tenir que courir（隔山的金子不如到手的铜①），不用找了。”
从巴黎到首都要坐11个小时飞机，胡逸登机后就拒绝了空姐的一切服务，拉起走廊侧的挡板，戴上眼罩休息。éos还在翻看张晓慧发来的病历，接过空姐递来的玻璃杯时偏头问道：“这名患者确实很有特点，如果治疗成功的话可以写论文发表。”
胡逸微微挑开眼罩，躺在沙发里斜睨他：“明日事明日论，让我先补个觉，嗯？”
éos将空姐拿来的橙汁递给他，顺手塞过去两块糖：“你睡吧，我先看看。”
胡逸往嘴里塞糖，闻言坐起身，眯起的眼睛在他身上扫荡一圈，最后停在被衣领包裹住的脖颈：“看来你还是不累，下回我得再努力点。”
éos避开他赤裸裸的视线，将毛毯抖开盖在身上。
“明天下午Aréthuse带他的小可爱过来，其他预约都推掉。”胡逸食指戳着éos的手背说道。
éos叹气：“再这么推，诊所别干了。”
胡逸吃糖吃舒服了，戴眼罩躺回去：“本身就没指望挣钱，那点流水还不够交房租的。”
éos翻着日程本：“明天下午有卞先生的预约，也推掉吗？”
“都是Aréthuse的朋友，留着吧。”胡逸不再答话，偏头昏昏睡去。
飞机抵着旭日初辉准时降落，胡逸推着行李箱，和éos并肩走出到达口，西装笔挺的男人从不远处迎上前，朝二人微微低头鞠躬：“少爷，您回来了。”
胡逸将手里的行李箱推给他，活动着脖颈：“车里有吃的么？”
男人没动也没理他，éos朝男人笑道：“白叔，他睡了一道，还没下飞机就念叨着想吃你做的饭呢。”
白叔这才伸手拉住行李箱，拉着脸答道：“出来的匆忙，只有三明治。”
胡逸抬腿朝门口走，éos紧跟，白叔不敢怠慢，几步冲到前面带路：“少爷，这边。”
太阳精神饱满地爬离地平线，在黑色轿车驶离机场时将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大地上。柏油路被晒得冒出油光，行驶在高速上的汽车如同置于铁板上的锅盖，将车内温度晒得节节高升。
白叔调低空调温度，看了眼后视镜：“少爷，这两天热，天气预报说今天得有30度，注意不要中暑。”
胡逸正斯文地咬着三明治，闻言一把扯掉领带，将领口的扣子松开两个，露出一截藏在锁骨里的纹身。他扯完自己衣服转身又要扯éos的，被éos抬手拦下。
“好好吃饭，”éos隔空点着他夹三明治的手指，有些嫌弃，“吃完擦手。”
三明治被胡逸扔进口中，他抽了张纸捻在指尖，另一只手执意伸向éos的领口：“热，把领带摘了。”
éos将手机塞进不断逼近的手：“吃饱喝足了，干点正事。”
手机上是一份MMPI的分析报告，胡逸瞟了一眼，被上面的数据吸引：“D分这么高？有点意思啊。”
“不仅D分高，Hs和Hy也很高②。”éos拿回手机，向下滑动到某一页面，再度递到胡逸面前，“T值曲线图波动很大。”
胡逸握住éos的手，维持这个姿势看报告，他细细看完每一行数据后问道：“只有MMPI么？还有其他量表结果吗？”
“有，”éos点头，“SDS，SAS，艾森克人格问卷全都有。”
胡逸点开邮件的其他附件看：“这种患者施术难度较大，比较不容易进入深度催眠状态，师姐这是考验我呢。”
他自暴自弃地推开手机，却没松开手：“我先搞定Aréthuse的小可爱再说。”
观光电梯快速升高，将窗外的河流变成一条细长的缎带，方清不敢向外看，又怕撞上礼仪小姐的目光，垂眸看向脚尖时轻轻拉住宁宸翰的衣角。
宁宸翰稍侧过身挡住礼仪小姐的视线，左手握住方清的手，方清担心被人看见，右手用力挣脱，宁宸翰却握着没松，冲他说了句无声的“没事。”
“您好，27层到了。”身后响起礼仪小姐甜甜的声音。宁宸翰朝她微微点头，拉着方清大步离开。
éos一如既往等在前台，见他们走来朝宁宸翰点头，视线刚移到方清身上，便感觉旁边一道锐利的目光袭来。éos偏头看向等待区：“您的朋友还没出来，请到那边稍事休息。”
深蓝色的天鹅绒沙发正中坐着个抱臂伸长腿的金发男人，看见他们招呼也不打，只把腿象征性的曲了起来。宁宸翰拉着人坐到他斜对面的沙发上，只听男人问道：“你怎么来了？”
男人态度傲慢，说话时下巴微扬，语气和姿势与宁宸翰有异曲同工之处。宁宸翰抬手挡住他审视的视线：“问诊。”
“哦。”卞承泽伸出食指，“你还是他？”
宁宸翰垂眸没说话，éos端来红茶和曲奇，蹲在两张沙发间替卞承泽添茶。
呼叫铃响起，éos起身走到另一端的房间，不久后拎着一个纸袋走回来。他轻敲两下房门，随后推门进去，没过多久门再度打开，齐爽抱着纸袋被éos护送出来。
卞承泽在éos进门后便守在门口，见人出来赶忙迎上前，小心翼翼地护着人问道：“怎么样，还好吗？”
齐爽神态自若，闻言抬头朝他一晒：“嗯，还好。”
胡逸右手扶住门口：“老样子，每日一粒，吃完治疗就结束了。”
卞承泽半信半疑：“这就行了？”
胡逸接过éos递来的茶杯，朝他微笑点头：“对。”
“PTSD只是表象，心结才是主要问题。”胡逸用空闲的手指着胸口，在和齐爽对视的瞬间两人都笑起来，“主要问题解决了，治愈只是时间问题。”
二人被éos送走，胡逸站在沙发边，一手端茶杯一手在果盘里挑着糖果。方清两手抱茶杯，视线小心地打量着眼前的侧影，胡逸问道：“是他吗？”
宁宸翰点头，介绍道：“他是胡逸，你可以喊他Alphée。”
胡逸坐在他们对面，扔进嘴一颗亮黄色的糖果：“Aréthuse，不打算告诉我他的名字吗？”
“方清。”宁宸翰语气有些不悦，“可以开始了？”
胡逸叹气，抱怨道：“就不能让我休息一会吗？”
他一口气喝掉红茶，起身走到方清面前伸出手：“你好方清，我是胡逸，是一名心理医生兼催眠师。”
方清上身后倾，动作上表示着对这只手的抗拒。宁宸翰挥开他的手：“ 他不喜欢肢体碰触。”
胡逸收回手，露出惊讶的神情：“肢体接触恐惧症？”
宁宸翰点头，对方清柔声解释道：“他是国际著名心理医生，善于用催眠术治疗，你的问题他能治好。”
胡逸面露惊讶：“居然听见Aréthuse夸人，我受宠若惊啊。”随后他摊手，做了个无奈的动作，“但我不是华佗，也没有妙手回春的能力，尽我所能吧。”
他转身朝房门走去，边走边朝方清招手：“来吧小可爱，咱们两个单独聊聊。”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胡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