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勇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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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白子衿在上面滚来滚去，迟迟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把脑袋扎进枕头里咆哮：“啊啊啊啊啊啊！我该怎么回他啊啊啊啊！”
手机叮的一声响，一条信息弹出，是王熙发来的：在忙吗？
告白和强吻，那日白子衿做了令他后悔终生的两件事。都说酒后吐真言，他借着那点酒劲把平时不敢说的不敢做的全都干了一遍，还信誓旦旦的说要追人家。结果他自己就过个嘴瘾，王熙却当真了，这两天陆续发来信息，他却一概不回复。
张晓慧在听完事情经过后是这样说的：“干得好！你就得拿出点魄力来！之前我就觉得王熙对你有想法，就是因为你退避三舍，他才没法行动的！这下好咯，你们是两情相悦！”
白子衿却不这么认为：“他就瞪眼看着我什么都没说，你就觉得他同意了？不可能吧。”
张晓慧一副过来人口吻：“你啊还是太嫩了……这两天王熙应该会有动作，你也主动点，多约他见面吃饭什么的，没几天感情就该升温咯！”
白子衿对此深表怀疑，但结果证明张晓慧是对的。王熙发来的信息其实没什么内容，都是问他忙不忙，有没有应酬之类。白子衿不懂他想表达什么，更不知道要怎么回，就一直把这些信息晾在一边，当作没看见。
手机再度响起，这次是电话。白子衿把手机拽来一看，上面的备注名令人崩溃：“我要怎么办啊啊啊啊！”
接了以后他要说什么？告诉他我现在在忙着洗漱睡觉不想和你聊？还是直接拒接，继续信息不回电话不接，让他们的关系维持尴尬？
到底怎么办才好啊啊啊啊啊！
铃声突然停了，似乎是长时间无人接听自动挂断，白子衿呼出口气，又怕王熙再度打来而紧张起来。他抓起手机，迅速拨通张晓慧的电话，希望对方能给自己些建议。
张晓慧正敷面膜擦头发，一看手机上的备注名就头疼。她叉腰看了半天手机，听铃音结束又再度响起，用指尖点了接听键。
“喂，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毛巾随手一扔，“男朋友，我要睡美容觉了啊。”
白子衿像是没听见她说话般鸡同鸭讲：“刚才王熙又发信息又打电话的，我要怎么办啊？”
张晓慧本来心情不佳，但听他慌乱的声音有点想笑：“你自己看着办呗，问我干嘛？”
“我不知道怎么办啊！”听筒传来有电话打入的提示音，白子衿看了眼屏幕，猛吸一口气，“他又打来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张晓慧叹气：“这都过去多少天了，你怎么还这么怂？行了，你赶紧接电话吧，跟他聊多聊几句，啊！”
说完挂断电话。
铃声再度欢快响起，白子衿对屏幕皱眉，最终还是接通电话。
“还在忙？”王熙的声音有些闷，“打扰到你了吗？”
白子衿心说我在忙我特别忙你快挂电话吧，嘴里却说：“没有，找我有事吗？”
“没事，就想和你聊聊而已。”王熙轻笑道。
白子衿起身挑开窗帘，倚坐在飘窗上，说道：“聊吧。”
王熙掏出烟盒，从里面拿出根烟衔在嘴里点上，他缓缓吐出烟雾：“最近在忙什么？”
白子衿扯开领带，应付道：“三家新店筹备，忙死了。”
“忙是好事，能忘了其他事，”王熙低声笑着，轻轻咳了两声，“也能忘了我。”
白子衿蹙眉：“你喝酒了？”
风将王熙的头发吹得凌乱，他席地而坐，没否认：“是啊，喝了点。”
望不到边的夜幕之下看不到几点星火，视线所及之处皆是黑黢黢的树影，周围听不到任何虫鸣鸟叫，只有风声划破夜空，留下凄厉的叫声。
王熙抬头，看向广袤夜空，语气悲凉：“喝了酒，能让心情好些。”
白子衿敏锐的觉察出王熙的不对劲，他迅速起身冲到门边：“你在哪？”
“这么晚了，你要来找我吗？”王熙说话声很轻，像是耗尽全身力气一般。
“告诉我你在哪，我现在去找你。”白子衿话说得冷静，脚下却跑得飞快，“在原地等我别动！”
王熙报了地址，听听筒里传来粗喘声和发动机的轰鸣声，他笑道：“你这么着急干吗？我又不是不等你。”
明黄色跑车快速闪进主干道，在漆黑的夜幕中划出一道闪电。白子衿心跳得飞快，说话前深吸一口气：“我想你了，迫不及待的想见你。”
呼啸风声夹杂着沉闷的笑声，王熙说道：“你骗我。”
白子衿抹了把汗：“我没骗你，我是真想你了。在那别动，我马上就到。”
烟在风的助燃下燃得很快，王熙对着烟头愣神，直至快要烧到手指，他才松开手，烟头掉落至地，将原本想说的话改成“我等你”。
电话还通着，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白子衿的耳朵被瑟瑟风声灌满，等再回神时车已经冲到疗养院门口。
王熙一根接一根地点燃烟，夹在指尖任其燃烧殆尽。轰鸣声由远及近，一声急促的刹车响彻云霄。他撑臂站起，晃晃悠悠地走到矮墙边，探头朝下望去。
明黄色的跑车发出哐的一声，一个身影匆忙跑进他所在的楼栋口。王熙笑了笑，挂断电话，侧身倚在矮墙上。
白子衿在冲上楼期间给张晓慧打电话，对方没接，他匆忙发了条求助语音，说王熙情况不对让她赶紧来疗养院。通往屋顶的门虚掩着，他放缓脚步，轻轻推开门，头探出的瞬间看到倚靠在矮墙边的王熙。
王熙一副醉酒后的神情，眼神迷离，他偏头笑着：“你来了。”
白子衿脸色苍白，衬衣后背已被汗浸湿，他一步步靠近王熙，伸出手：“我来接你了，和我下去吧。”
王熙看着那只不断颤抖的手，笑得有些无奈，他两手一撑坐在矮墙上，抬头看向天空：“今晚天气不错。”
白子衿被这一动作吓得两腿发软，但仍不断前行，伸手探向王熙。风吹散了王熙身上的酒气，他垂眸看向白子衿，对方满身狼藉的模样让他再度笑出来：“为什么我们每次见面都是这样？”
白子衿已走到离他仅两步之遥的地方，他仍举着手，闻言紧张地抬头：“哪样？”
“不是你出丑，就是我出丑”王熙自嘲地笑了声，闭上眼，“或者两人都狼狈得不像样。”
白子衿猛地握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扯，王熙从矮墙跌落，两道身影重叠地砸在石灰地上，垫在下面的白子衿吃痛地闷哼一声。
王熙撑起身，手腕却被死死拉住，白子衿单手揉着后脑，重重地呼出口气：“吓死我了。”
王熙想笑，白子衿却咕咚坐起，一手拽着他骂得凶狠：“王熙，你他妈想干什么？！想死是不是？！”
手腕被攥得发红，王熙唇角还扬着，对白子衿的骂声充耳不闻：“是啊。”
白子衿被吓得够呛，抬手就想打人，王熙阖眼，轻声道：“子衿，我好累啊。”
活着好累啊，从这跳下去，是不是能轻松一些？
扬起的手停在半空，铃声在寂静的屋顶格外刺耳。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滑落，王熙不断的喃喃道：“我好累，我好累啊……”
白子衿伸手，将王熙搂进怀中。
张晓慧和林静一前一后赶到疗养院，一同赶来的还有李辉。三人冲上屋顶时王熙情绪已经平复，他安静地靠在白子衿肩头，似乎睡着了。
白子衿仍攥着他的手腕，听见动静后抬头看向三人：“帮我把他抬下去吧。”
李辉帮他把王熙抬回房间，进屋时吵醒张叔，张叔揉着惺忪睡眼，见二人架着王熙问道：“他怎么了？喝多了？”
白子衿眉头微蹙没回话，李辉摇头，轻声道：“他没事。张叔，打扰你休息了。”
张叔摆手，起身拿杯喝水，张晓慧和林静带着护士进屋，手脚麻利地替王熙测血压心跳。
白子衿松开握住王熙的手，退后几步站到张晓慧身旁。张晓慧摘下听诊器，看他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王熙睡得很沉，几人在他身边来回走动他都没醒。白子衿只觉天旋地转，被磕到的后脑隐隐作痛，他扶墙坐下：“不知道。”
楼道里，林静嘱咐护士这几天多盯着点王熙，余光瞥见张晓慧出来。她朝护士点点头：“这几天就麻烦了。”
张晓慧指向屋内：“还有空床么？今晚得有人守在这。”
“有家属床。”值夜班的小护士被他们几人的样子吓得醒了盹，小跑着奔向护士站，“我去推！”
林静看向张晓慧：“怎么样了？”
张晓慧摊手：“看数据挺正常，人也睡得死，就是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想起刚才在屋顶看到的一幕，林静单手托起下巴沉思，张晓慧偏头：“看来情况比我们想的要严重得多。”
“明天我让老徐来看看吧，实在不行还得上MECT。”
木门发出轻微声响，二人回头，白子衿一手扶墙，一手捂着脑袋：“我想我是摔到头了……”
话还没说完，人顺着墙边溜坐在地上，二人赶忙上前，伸手要扶时被白子衿挥手拒绝：“……我没事，就是腿有点软……吓死我了……”
方清快速敲击键盘，视线在不断蹦出的公式上移动。最近有几个项目同时收尾，技术们加班加点的赶工也忙不过来，方清不得不暂停卡萨布兰卡的工作，将课余时间全用来赶项目，每日忙到三更半夜，经常是累了往办公桌上趴着睡一觉，起来继续当码农。
他已经有几天没回家了，宁宸翰为见他每天开车来公司送他去学校，等下课再把人送回来。二人没时间亲热，只趁着接送的时候腻乎一会，宁宸翰并没表现得欲求不满，反倒是经常关心他觉睡得好不好，每天吃得是否营养，他事无巨细地叮嘱着，颇有老母亲的架势，方清没觉得烦，心里被他的各种关怀填得满满的。
宋芸这两天总打来电话，话里话外埋怨方清总不回家，她见不着儿子很是想念。方清告诉她最近忙于工作没时间，宋芸便决定做些拿手菜送到公司来，顺便看看儿子的工作环境如何。
方清还在对数据，扣在桌上的手机嗡嗡作响，等这段数据对完他拿起手机一看，宋芸和宁宸翰不约而同的发来信息说来送饭，人马上到。
距信息发来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二人恐怕都已在近前，想找理由拒绝肯定来不及。方清叹了口气，给宋芸回了条好的，又给宁宸翰发信息，说宋芸一会来送饭，恐怕要三人一起吃了。
方清加快速度，饭后他要赶去学校上课，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他专注于屏幕上的各种数据公式，没注意门铃一直响，直至手机震了好一会，他才回身拿起手机，上面几个未接来电均来自宋芸。
门铃恰在此时又响起，方清边回拨电话边起身开门，电话接通的同时他已经站在门口，看见拎着大包小包的宁宸翰，和站在他前面接电话的矮小身影。
他打开门禁，开门将宋芸和宁宸翰让进来：“妈，刚在工作没听见电话。”
宋芸拉着他的胳膊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一番，心疼地捏了捏他的脸：“光顾着忙工作，没好好吃饭吧？怎么瘦了那么多！”
方清朝宁宸翰点头，领她往里走：“吃得挺多的，就是不长肉……”
宋芸摇头叹气，视线在办公室内转了一圈：“这办公室还挺大！”
方清拉来两张长条桌拼在一起，宁宸翰将提袋放在上面，随手接过宋芸手里的保温桶：“您坐。”
宋芸坐在宁宸翰推到她身后的椅子上，将方清拉过来小声问道：“我在门口碰见小宁，他也说来给你送饭，你们关系这么好呀？”
方清抬头和宁宸翰对上视线，含糊地应了一声。
看着宁宸翰忙碌的身影，宋芸口中满是赞许：“这孩子真不错，懂规矩，还勤快，是个好女婿。”
方清动作一僵，保温桶差点碰撒，被宁宸翰轻轻扶住：“小心，别烫着。”
宋芸用赏识的眼神看向宁宸翰。
二人拿来的饭菜各异，宋芸带来的是自己炒的五菜一汤，外加几盒米饭，宁宸翰则准备的是简餐，方方正正的餐盒里摆放着切好的牛排、色拉、意面和三明治，外加几块不同种类的水果。
方清给每人递上倒好水的纸杯，又拿湿巾擦好一次性筷子分发出去，这才坐在宋芸身旁，拿起一盒米饭各种菜夹了些，放到宁宸翰眼前。
宁宸翰掏出随身携带的餐具，手套都没摘地直接吃起来，二人的极度默契让宋芸挑起眉，视线在他们脸上来回游走。
方清也拿起盒米饭，快速往嘴里填食物，宋芸拿起宁宸翰带来的餐盒也开始吃，吃饭期间三人谁都没有说话，各自专注地吃着盒中食物。
方清确实如他所说吃得不少，一盒米饭见底了也没见他有停筷的意思。宋芸往空餐盒里盛汤，见他脸颊塞得鼓鼓囊囊，嘴边都是菜渍，抽出纸巾替他擦拭：“吃慢点，别着急。”
方清吞下口中食物，端汤送往嘴边的途中说道：“下午还有课，数据还没跑完。”
“那也有时间好好吃饭，啊！”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宋芸心疼极了，“别着急，慢慢吃，一会妈收拾。”
方清将汤一口喝干，鼓着腮帮子点头，跑回电脑前当码农去了。
宁宸翰和宋芸还没吃完，二人不约而同看向全神贯注的方清，回头时，宁宸翰发现宋芸冲他笑得开心：“小宁啊，阿姨问你点事，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可以不说。”
他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过嘴后答道：“没事，您问。”
“今年多大了？”
“马上27了。”
宋芸笑得眼睛眯起：“哎呀，真是年轻有为啊！”
宁宸翰态度诚恳：“您过奖了。”
“应该还没结婚吧？”
“没有。”
宋芸挑眉：“那也应该有对象了吧？”
宁宸翰点头：“有了，我们感情很好。”
“那可惜了，”宋芸一脸遗憾的表情，“我还想给你介绍对象呢。”
“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不会考虑其他人了。”
宋芸频频点头：“专情，真诚，现在像你这样的男孩不多了，你女朋友算是捡到宝了。”
宁宸翰突然坐直身体，面朝宋芸，宋芸被他严肃的表情感染，也跟着直起腰板。宁宸翰说道：“有件事，还希望征得您的同意。”
宋芸一脸不解，宁宸翰垂眸，片刻后抬起眼帘，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是真的很爱方清，希望您能认可我们。”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