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盲症》御子柴勋

41、报复

　　学校处分最终还是下了，方清和张子文口头警告一次，检查分别登在论坛和告示栏上，鉴于此次事件对方清的影响较大，学校让他停课在家休整一个月，待风头过去之后再重新登校。

　　停课期间方清也没闲着，基本是餐厅公司两头跑，抽空还要去林静那问诊复查。笔记和作业班长会定期发给他，张子文还不时来找他开小灶。生活一如既往的紧张忙碌，这让方清逐渐忘记论坛上那个帖子所招致的麻烦，但有人却记得清清楚楚。

　　长假刚过的第一天，学生们精力充沛地回学校上课，却发现校园内各处塞满了印有巨大标题的A4纸，什么“惊！女大学生奢靡生活的背后，竟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报复！之前论坛上关于计算机系草方某言论皆为某人报复行为？！内容纯属编撰？！”之类，看得大家一头雾水。

　　很快，这两个标题的帖子被人发现登在学校论坛首页，并且被置顶，文内主要写的是两个人，一个是校内和方清同级的李晓颖，另一个则和理工大没什么关系，是个社会闲散人士。

　　关于李晓颖的帖子写得有些愤世偏激，文章开头先放上一组截图，各种五星豪华酒店、名牌包、豪车照片层出不穷，统统出现在一个名为“我叫艾颖”的朋友圈，配文也很简单粗暴，“今天又是XX家的下午茶”“哎，怎么总有人送XXX的包给我呀”之类，炫富意味十足。作者并未对此做任何评价，直接话锋一转，开始介绍此文主角的身世背景。

　　李某颖，女，本校计算机系20XX级学生，河南鹤壁人。父亲李峥在老家某私营企业担任操作工，月收入仅3000余元，母亲李文华在十年前下岗，以打零工挣取收入，二老省吃俭用供李某颖上大学的同时，还要供养两位80多岁、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一家四口挤在父亲工作单位的职工宿舍，一个面积约为50平米不到的两室一厅里。老两口每日早出晚归，挣钱的同时还要照顾两位老人，生活压力之大，催得仅40多岁的他们看起来比80多岁的老人还要沧桑。

　　作者在此唏嘘不已，省吃俭用供女儿上大学，女儿居然如此挥霍父母的辛苦钱，更何况，这女儿枉费老两口的一片苦心，居然为了钱去从事某些令人不齿的工作。

　　在此，作者介绍一个新兴名词——“爸爸活”。“爸爸活”是近年从日本传入的词汇，指从事特殊服务的女生为与她们父辈年龄相等的“爸爸”服务。“爸爸活”美其名曰，只需陪“爸爸”吃饭聊天就能拿到数目客观的费用，有时还会收到对方送的价值不菲的礼物，为此吸引不少向往奢靡生活的女大学生。这工作听起来没什么，但实际上打的是色情业擦边球，陪“爸爸”们吃饭聊天的“女儿”最终多会为金钱妥协，吃饭聊天的场所也从咖啡厅和餐厅换到酒店。作者用两大段文字表示自己对“爸爸活”的厌恶，同时建议学生们洁身自好，学校加强正面引导，以免让这种表面风光内里恶臭的行业侵蚀进纯洁的大学校园，让学生们过早接触社会阴暗面，以对未来不抱希望。

　　再往后又是一组照片，不同于前的是这组照片全是李晓颖和不同男人出入各种场合的亲密照。她挽着或高或矮的中年男人，在极度献媚的笑容中接过对方送来的各种高档礼物。最后两张照片很是说明问题，一张是一个胖得像猪一样的猥琐男正手脚并用的在她身上摸索，李晓颖却一脸欲拒还迎的笑容，看得人直恶心，而另一张则是一个已经谢顶头发花白的男人把脸亲昵地贴在她脸上，她同样没有拒绝。两张照片都是偷拍，高倍数的相机不仅能看清屋内二人的动作表情，连里面的床铺和浴室也拍得清楚，任谁看都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照片就是结束语，作者似乎已经不想就此说什么了，但看得人都心里明白，一时间各种谩骂灌入帖子评论区，瞬间占据全校师生的各种社交媒体。

　　学校很快追责，并跟之前一样让网管查询发帖人是谁，又是如何让这个帖子置顶的。网管查了几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删掉帖子也很快有人再建新的骂帖，将之前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连同骂人的话复制粘贴过来，手法一如之前方清那事一般。

　　作者在文中如此直白的描述，也让学校很快找到帖子中的涉事人李晓颖，经调查，李晓颖确实从事“爸爸活”工作，并且和多名“爸爸”维持不正当关系，为此校长和教务主任大怒，曾教过李晓颖的老师也极为寒心，在经过几轮商议后，最终决定对其做退学处理。

　　这事之后，有人曾在学校见到李晓颖，她没了之前趾高气昂的模样，曾经精致的妆造也被灰头土脸所替代。她跟在早已苍老的双亲身后，垂头丧气的走进综合楼，几个小时之后，被她爸爸拧着耳朵从楼里揪出来，自此再无音信。

　　和李晓颖一事同样被置顶的另一个帖子就没那么引人注目了，作者用同样的笔触介绍了一位不学无术，靠造谣和传播虚假消息的无业游民。此人看似和理工大没什么关系，但却是方清一事的始作俑者，他编造方清从事卖弄皮肉的工作，污蔑他和校内外二人有不正当关系，为的是打击报复曾在工作上比他出风头的方清。作者借此替方清澄清，并建议大家理性对待各种没经验证的信息，不要随便对他人发起人身攻击。

　　这篇帖子说得有理有据，将学校没查出的前因后果陈述清晰。学校并没将此贴删除，反而让它维持在置顶位置，以示此帖内容属实。没过几日，曾经谩骂方清的帖子纷纷删掉，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也都被发帖人删除，这篇帖子的下方也由替方清抱不平改为向方清道歉，众人皆呼吁学校撤销对方清之前的处分，并让他尽快回学校上课。

　　键盘侠的风向永远是见风使舵，在网上没有绝对的是非黑白，只有暗箱操作和金钱运作。今天能把你骂得狗血淋漓的人，明天可能会哭哭啼啼的替你求情，同样哭喊着不要责罚你的那些人，也有可能摇身一变成为举旗呐喊你怎么还不死的始作俑者。在网络暴力前，没有一个人是绝对清白的，即便是不出声表态的那些人，也有可能在临危之际踢你一脚，或袖手旁观看着你一步步迈向死亡。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方清很快接到班主任电话，让他尽快返校上课，并告诉他曾经的流言蜚语已被证实是虚构，已经没有人再议论他了。方清对之前的非议和骚扰电话心有余悸，但多日缺课已让他有些跟不上进度，他再三思量，并且和宁宸翰商量之后，决定转周周一开始再去学校上课。

　　这天晚上他在吧台里盘点，吴蕊溜进来凑到他旁边问道：“看见贴子了吗？”

　　方清头都没抬：“什么帖子？”

　　吴蕊撇嘴：“你还真是什么事都不关心啊。”

　　她点开手机往方清手里一塞：“喏，替你澄清的，你好好看看吧。”

　　客人坐得稀稀拉拉，基本都吃得差不多了，几名店员靠墙站着，玩手机的打哈切的，没一个注意吧台这边。吴蕊接过方清手中的盘点表：“我看看盘到哪了……”

　　方清简单翻了翻，从帖子一路看到评论，那些曾对他语言攻击过的人纷纷换了个态度，替他抱不平的同时还埋怨学校办事效率差，为什么没能尽早将事情查明。

　　吴蕊点着柜台下的备品，感慨道：“这帮人啊，真是风往哪儿吹往哪倒，之前骂得那么狠，现在才站出来替你说话，能有屁用！”

　　方清递过手机，将盘点表拿来继续默不作声的干活。吴蕊冲他摇头：“周浩也真是的，当初他可是自愿走的，怎么背地里还捅你一刀？”

　　方清盘完柜台下的东西转身要走，被吴蕊拦下：“这事你跟辉哥说过么？”

　　“没有。”方清摇头，“没必要。”

　　“新酱，你不能什么事都憋着啊！他敢在你们学校论坛上发帖，肯定也敢干别的，不给他来点教训，谁知道他还会干什么！”

　　“这个帖子已经够了。”方清错身走出吧台，“我不想因为我的事麻烦别人。”

　　吴蕊追着他进库房：“那这帖子呢？肯定不是你发的对吧？你知道是谁干的么？”

　　方清闻言摇头：“不知道。”

　　“估计是宁宸翰，”吴蕊顿了顿，突然回身看向大厅，“也可能是那人。哎对了，最近有个自称是你同学的人总来店里，每次都坐在那个位置，我说喊你他还不让，就默默地坐那吃饭，然后呆一会就走。”

　　她指着大厅边角的位置，那里有书架和盆栽，方清站在吧台是看不到坐那个位置的人的，坐在那的人却稍一低头就能看见他。吴蕊描述道：“他个子挺高，瘦瘦的，戴眼镜，长得挺斯文，你有印象吗？”

　　在方清的同学里有不少附和吴蕊描述，只是方清对他们都没什么太深的印象，除了张子文。

　　“我跟同学都不熟，就算见了也不知道是谁。”方清移开货架上的纸箱，数着里面的备品数量。

　　吴蕊抱臂看着他：“行吧……反正你还是小心点为妙，周浩心眼小，谁知道他以后会做什么事呢。”

　　周浩只觉五脏六腑快要被打烂，他两手护着脑袋，尽可能地蜷缩身体，但仍旧躲不开四面八方袭来的拳脚。

　　“救……救命！救命啊！”他大声疾呼，周围却静得可怕，围在他身边的彪形大汉沉默着抬腿挥拳，落在他身上的每一下都像要他的命。他从指缝间看见远处覆手而立的纤长身影，朝那边缓缓蠕动着，“救，救命啊！大哥，救救我！”

　　背影闻言动了一下，搭在肩上的长发随动作微微飘起。那人伸出食指，语气冷漠：“别打脸，别打死。”

　　黑暗中只能听见沉闷的击打声，周浩不一会便没了动静。保镖止住其他人动作，蹲下摸着他颈间：“老大，晕过去了。”

　　“找个热闹点的地方扔，医院也行。”卞承泽点点脑袋，“这儿套麻袋。”

　　保镖领命，几人将周浩抬走，卞承泽转身，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发出去：搞定，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