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饭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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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白子衿和王熙在同一时间接到同一条信息：晚上7点，惠宾楼见~
发消息的人是张晓慧，王熙将其当成治疗的一部分没有回绝，白子衿则认为对方是有事找他，确认行程后很快答应下来，二人便在互不知情的情况下，前后脚抵达目的地。
这是家老字号餐厅，主营津城特色菜肴，经济实惠又地道，因此常年人满为患。白子衿好不容易挤进门，又被大厅里乌泱泱的人堵得喘不上气，亏了张晓慧眼尖及时发现他，否则他很可能在人群之中昏厥过去。
张晓慧挑眉打量着他，看得白子衿浑身冒冷汗：“干，干嘛？”
“看我男朋友帅啊！”张晓慧笑眯眯地虚挽着白子衿，“我闺蜜在，一会给你们介绍。”
白子衿被她拖到窗边的卡座，一个留利落短发的女人朝他们招手，张晓慧不耐烦道：“来了来了！”
白子衿和林静点头示意，余光看见默不作声坐在对面的王熙。
张晓慧凑到他耳边洋洋得意道：“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啊？”
白子衿垂眸，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抗议，面无表情地和王熙打过招呼，站在原地没动。
张晓慧丝毫没理白子衿的挣扎，依旧亲昵地挽着他：“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吼，这是我新交的男~朋~友~”
她朝王熙眨眨眼：“是不是很意外呀？”
王熙一哂：“确实，你们之前就认识吗？”
张晓慧摆手：“就那天在疗养院认识的，可没过几天又在相亲局碰上了，你说这是不是缘分呀？”
王熙笑着没说话，视线很快掠过白子衿。
张晓慧挤到林静身旁坐下，见白子衿还站着，冲他摆手：“我闺蜜在这，就不跟你腻乎了，省得她说我重色轻友。”
这还嫌弃上他了。
王熙挪到里侧，给长沙发留出空座，白子衿只沿边坐下，没好气的问道：“今天喊我来，是有什么事？”
张晓慧翻菜单：“先点菜，吃完饭再说。”
菜单用的是牛皮封面，做成B5大小，里面推荐菜的图全做成半页纸那么大。张晓慧翻了几页，兴致缺缺：“看起来都挺油腻的。”
林静附和：“确实，不过鲁菜都这样吧？”
王熙指着菜单上的某张图：“牛舌尾是他家特色，你们要不要尝一尝？”
林静问道：“你之前来过这？”
“都是陪客户，有个老总爱吃鲁菜，总来这里。”王熙笑道。
“要不你来点吧，反正我们没来过，也不知道什么好吃，”张晓慧和林静对视片刻，莞尔一笑，“今天我请客。”
过来点菜的是个老大姐，人离桌还有几步远视线倒先到了。她扫了几人一圈，最终低头看向点菜机：“要点什么？”
白子衿专心致志地翻看菜单，里面写的什么却一点没看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王熙身上，丝毫没听见有人喊他。
“你想吃什么啊，男朋友？……亲爱的？……子衿？”换过多种称呼的张晓慧终于发怒，吼道，“白子衿！”
白子衿猛地抬头，张晓慧皱眉一哼：“想谁呢？”
“想你，想你……”白子衿应付道。
张晓慧把菜单一推：“问你吃什么。”
白子衿直接合上菜单：“要不都点一遍？”
张晓慧扯着嘴角：“电视剧看多了？在这充霸总呢？”
林静扶额：“你俩能不能先把菜点了。”
张晓慧看向王熙：“要不你再点两个？我们吃什么都行，都听你的。”
“好。”王熙点头，又报了两个菜名，服务员垂眸按着点菜机，毫无波澜的问道：“有忌口吗？”
王熙用视线询问对面的二人，张晓慧摇头，林静摆手，只有白子衿两手抱胸，大爷般的说道：“不吃姜蒜、香菜、茴香、芹菜，还有把大料和花椒挑出来再上。”
服务员没好气地瞪了白子衿一眼，菜单翻得啪啪响：“点酒水饮料么？玉米汁和马蹄汁是特色。”
王熙伸手示意女士先点，白子衿再度开口：“是鲜榨汁么？兑的就不要了。”
张晓慧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半打百威，要凉的。”
“我不喝，回去还得看病历。”林静摆手，“要壶茶吧。”
“谨遵医嘱，我也不能喝。来壶菊花吧。”王熙将菜单递给服务员。
张晓慧斜眼看向白子衿，嘴角缓缓扬起。
夜色渐浓，窗外车流由缓行变为疾驰而过，经过的行人也随夜深而少了许多。转门送出菜香和热气，将一波波寻人找座的客人带进冷气之中。大厅一片喧闹，挺着啤酒肚的男人和同样面红耳赤的兄弟吆五喝六，撸胳膊卷袖子地将各色酒水倒入口中，好像这样就能拉近彼此关系一般。烫着大卷的中年女人拢着罩衫，在此消彼长的沸腾声中和旁人低声论着谁家孩子优秀，谁家情况唏嘘云云。热气和酒气蒸腾，笑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的声音填满所有人的耳朵，连身旁人的说话声都塞不进去。
王熙点的菜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很合几人口味，很快一桌菜连同几瓶酒见底。张晓慧吃得开心，喝得尽兴，几瓶啤酒下肚马上有了醉态，却只字不提叫白子衿和王熙过来干嘛。
张晓慧双眼通红，晃悠着脑袋轮流看向对面的二人。林静拽她，她回以怒视，唇齿间流出浓重的酒臭。
林静见情形不对，忙收拾东西：“不好，她喝多了，我得赶紧把她弄回家。”
话音未落，张晓慧就手脚并用地缠上她，状似一条缠上猎物的八爪鱼。林静拨弄着她脑袋，拽人往外边挪：“受累搭把手，我弄不动她。”
张晓慧长得小巧可人，但喝醉后仍是林静扛不动的分量。白子衿起身，在张晓慧身上看了半圈，胳膊才僵硬地穿过她腋下，将人架起来。
张晓慧四肢反抗似的抖了抖，脑袋一歪看见身后的白子衿，回身扑在他身上：“……男朋友，嗝，男朋友送，送我……”
白子衿高度紧张，每一处被张晓慧触碰的肌肤绷得紧紧的。林静拽她胳膊，她挣脱开，胳膊还缠在白子衿身上：“别拉我！我就要男朋友送！”
醉鬼两眼一闭不动了，白子衿气都不敢喘地被她抱着，直至王熙将人拽开，她才脑袋往林静怀里一趟，睡着了。
王熙接过林静手中的包，问白子衿：“你刚也喝酒了？我送你们吧。”
白子衿确实陪张晓慧喝了些，虽说量不多但也不能开车。他带着三人找到车，却发现跑车只能坐下三个人。王熙掏出车钥匙：“开我车走。”
王熙开的是黑色日产，在一众进口车当中并不显眼。林静将人塞进后座，坐进去前特意看了白子衿一眼，白子衿知道她想问什么：“我坐前面。”
王熙发动车子：“你们都住哪？”
林静报了个小区名，并说今晚得照顾她，和她一起回家。王熙点头，黑色日产动了起来，载着心思各异的四人融进车流，奔向灯火通明的市中心。
一路上三人无话，只有喝醉的张晓慧不停说着梦话，她一会高呼“XX妈妈永远爱你”，一会抽泣“XXX赶紧和XX分手吧”，各种流量明星的名字充斥在她的梦话里，听得白子衿汗颜。
今晚天气不错，墨染般的夜空中能看见点点繁星，凉风惬意，王熙打开车窗，任其在车内兜转，带走热气和酒气，白子衿看向不断退后的路灯和树木，若有所思。
王熙还是之前那副模样，会照顾人、谦逊、彬彬有礼，连笑容也没什么变化，之前痴狂的模样似乎只是白子衿的白日梦，但过分消瘦的身形和惨白的脸还是能证实那些事曾经发生过，只不过王熙善于掩饰，将自己的病态和伤痕全都捂得严实，没人能看出谈笑风生的他正在受病痛煎熬。
绝食，自残，精神分裂，不懂心理学的人都知道这些字意味着什么。它们像是蛀虫般侵蚀着王熙，让他痛不欲生，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是他此生最不能放下的至爱。
白子衿没像他这样深爱过谁，也并不知道被爱到入骨的人狠狠伤害是何种滋味。在见过王熙的真实情况后他曾有想帮对方一把的念头，却因各种复杂的原因没能实施，只能这么不远不近地看着对方越来越痛苦。这种守望让白子衿备受煎熬，愈发沉重的感情呼之欲出，他在疑问和否定中自我压制，却越来越不懂自己想要什么。
张晓慧说得对，他含蓄不主动，胆怯又懦弱，既不敢和王熙表白，也不敢告诉家里他喜欢男人，他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更没可能帮到王熙，像他这样只凭想象就泄气的人，压根没有喜欢别人的资格。
路边多了些亮灯的店铺，高低不一的住宅楼黑影幢幢，愈渐繁华的街道上，白子衿垂眸，将最后那点心思锁在心底。
小区门口，王熙帮林静将人从后座拽出，抬头看见白子衿立在路边，侧身在打电话。
“嗯，对，瑞吉那……你出门还得问别人让不让你走？！”
小区管得严，非业主进出要登记，王熙架住张晓慧看向路边，林静放下笔，将人接过扛在身上。
“送到这就行，我能把她弄上去。”张晓慧挣扎了一下，林静将人搭到自己身上，回头看向白子衿，“你有话要和他说吧？”
王熙垂眸，嘴角挂的是无奈的笑：“林医生，你的感觉太敏锐了。”
“被过往困住的不止你。”林静收回视线，“顾虑太多，不是件好事。”
白子衿又丧又烦，迫切需要找点什么解压。他翻遍通讯录，试图寻找能听他倾倒的朋友，但从数千条名单之中他居然找不出一人。最终，他还是寄希望在卞承泽身上，但这个只在夜场出没的男人居然告诉他现在出门不方便，得提前报备，这让白子衿怀疑他是找理由搪塞，其实是不想听他倒苦水。
“你就说你不乐意见我，拿别人当挡箭牌完全不是你卞少风格啊……啊哈哈，我知道你又想虐狗了，但是这狗粮我不吃！你白少爷我现在也是有对象的人了……”
白子衿脚尖点地，尖酸刻薄地回着卞承泽的挑衅，脚下光亮被黑暗替代，他抬头，看见王熙站在他面前冲他笑。
“算了爱来不来吧，以后也不和你约酒了，再见！”白子衿匆忙挂断电话，回头看向小区口，“你没跟着上去？”
王熙随他视线也看向小区口，那里已不见林静和张晓慧身影：“林医生说送到这就行，她能搞定。”
白子衿哦了一声，脚尖挑起地上的石子踢出去：“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子衿，和我聊一聊。”王熙指着黑色日产。
白子衿知道早晚要和王熙说清楚，但他现在心情不佳并不想聊：“非得现在说？”
王熙已走到车旁：“嗯，上车吧，我送你。”
车身晃动，二人坐进车内，王熙却没发动车子，他把车钥匙放在一旁，抬头看向前方：“你和张医生……”
白子衿两指捏着手机，闻言眉头微皱。王熙像是在斟酌用词，顿了片刻后才说道：“没必要做成这样。”
“做成哪样？”白子衿装傻。
王熙抽出根烟夹在手里，并未点燃：“之前的事……抱歉了。”
白子衿侧身：“之前的事？什么事？”
“说你和他长得像。抱歉，我那时心情不太好，话都是脱口而出，伤害到你，实在抱歉。”烟还是被点燃，王熙吸了一口，白色烟雾随着嘴的开合散开，他垂眸苦笑，“我接近你，并不是因为这个。”
白子衿猛吸口气，尼古丁的味道迅速灌满鼻腔，让他打了个喷嚏。王熙递过纸巾，将车窗开了条缝，火焰在微风吹拂下加速燃烧：“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
白子衿咳了两声，纸被他揉成一团扔在一边。他猛拽住王熙衣领，将人拽到面前，对着他：“我以为我就够怂的了，没想到你比我还怂。”
王熙看他满眼怒火，微微叹气：“子衿，我……”
“什么叫我很好，是你配不上我？”王熙的话如同助燃剂般，将白子衿的无名孽火浇成燎原烈火，藏起来的心思被火烧得原形毕露，赤裸地展示着它们的野心，“你撩完就跑，还美其名曰是为我好？你当我是傻子？”
“王熙我告诉你，我白子衿从不稀罕别人的可怜，你有什么话就明说，别他妈用这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我！”
王熙手抚上拽着他衣领的手，白子衿迅速抽回手，头偏到一边。
“小齐和你……你们有很多我所没有的东西。”王熙放下手看着他，目光真诚，“开朗、乐观、积极，对我来说就像阳光一样。”
“在见你第一面时我确实把你和他重叠了，但我很快发现你们并不一样，是我想错了。”
他微仰着头，看向白子衿身后，路灯孤零零地驻在路旁，周围什么都没有，他却像着迷一般盯着那处看。
片刻之后他收回视线，垂眸笑道：“我究竟在干什么啊……”
白子衿揪住他：“你说我是阳光，那就继续追着我跑啊！”
王熙避开他直白的视线，视线涣散：“我累了，跑不动了。”
白子衿一咬牙，贴上前狠狠吻住他，咬牙切齿道：“你跑不动了，那我来追你！”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饭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