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枷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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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夜幕似乎有催促人回家的魔力，路上车辆纷纷提高速度，从旁越过黑色C-HR，尾灯恍然消失在道路尽头。
方清垂眸缩在椅背上，怀里还抱着书包，宁宸翰问道：“还难受吗？”
方清摇头，意识到对方不方便看，答道：“好多了。”
“处分下来前先请假，卡萨布兰卡那边请好了。”宁宸翰目不斜视的说道。
方清没回话，将书包抱得更紧了。
手机在包里嗡嗡作响，方清见上面是陌生号码，想拒接又怕是学校打来的。刚才班主任特意嘱咐他这两天会有人给他打电话，确认些和这次事件相关事宜，叫他注意接听。他不能关机，又无法甄别那些未知号码是谁打来的，因此每当手机响起时他都惴惴不安。
宁宸翰朝他伸手：“给我。”
方清递过手机，宁宸翰接通后放进车门上的凹槽，听着听筒里传来动静不小的骂声。
“你这贱货赶紧退学滚蛋，别把身上那堆不干净的东西散播到学校！”
嘟声响起，宁宸翰将手机塞进西装口袋：“手机先在我这放两天。”
“……他们说的都是假的……”方清喃喃道，“不要信他们的话……”
方向盘一转，车已驶入小区所在马路，宁宸翰轻声说道：“我知道。”
小高层的窗户接连亮起灯，各种饭菜香味从敞开的窗户散出，给这栋楼添上些许烟火气。宁宸翰牵着方清进电梯，又领人进屋收拾东西做饭，默不作声的忙碌背影一直出现在方清视线之中，他几次想张口，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晚饭仍是清淡的白粥小菜，只是比早上多了份排骨莲藕汤。宁宸翰给他盛好放在一旁：“还没全好，不能吃得太油腻。”
方清放下汤匙：“我……”
“你想和我说学校的事，还是你自己的事？”宁宸翰把碗推过去，“先吃饭，饭后说。”
这顿饭吃得方清食不知味，他草草塞了几口，心里想的全是如何向对方说明，并没留意到宁宸翰看向他的神情。
筷子终于落桌，方清提起口气，鼓足勇气说道：“帖子上写的都是假的，我没做那种工作！”
宁宸翰不语，专注地看着他，看得方清心惊肉跳，犹犹豫豫的不敢继续说。
“不要怕。”宁宸翰握住方清的手，“你说，我在听。”
宁宸翰的掌心有些湿热，肌肤相帖的地方很快被烘成同样的温度。方清被他捏着指尖，想说的话含在嘴里：“我……”
宁宸翰挪过椅子，坐到方清身旁：“你是想告诉我，林医生没能告诉我的话吗？”
方清抿紧嘴，点点头。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接受。”宁宸翰嘴角微扬，黑瞳中波光温柔地流动，“都告诉我吧。”
方清其实很害怕和别人说自己的病情，尽管近些年来人们的包容心逐渐扩大，但提到心理疾病，大多数的反应都是“这人有神经病离他远点”和“犯起病来不要命，连自家人都伤”，为此他讲得格外小心，还经常观察宁宸翰的反应，生怕对方会对自己厌恶或恐惧。
宁宸翰只认真听他讲述，脸上无半点表情变化，直至方清说完，用眼神和他确认时，他才握紧方清的手，微笑道：“我知道了。”
“有件事我想确认，”他一开口方清就浑身紧张，宁宸翰抬手揉了揉他的脸，柔声道，“别害怕，我只想问，最近你得罪过什么人吗？”
得罪，这个词似乎并不存在于方清的生活当中，他都尽量避免和他人交往，怎么可能会得罪人呢？
方清茫然：“不知道。”
“好。”宁宸翰点头，起身收拾碗筷，方清想去搭把手，手腕却被拉住。宁宸翰在他耳垂上轻吻，低声道：“去洗澡，楼上等我，嗯？”
方清整张脸瞬间红透，却乖乖地点头，顺从地拿衣服去浴室。
门咔哒一声锁好，张晓慧两脚一蹬，平底鞋便嗖地朝两个方向飞去，她脚不离地把自己拖到沙发边，面朝下一倒，连人带包一起砸在沙发上。
“啊！！！”她大吼一声，两手抓着头发，“怎么能又失败了！！”
手机很不给面子的在这时候响起，张晓慧伸手摸索半天，才从包里摸出手机，对着上面的名字翻了个白眼。
“喂，”她没好气的说道，“你是掐好时间来嘲笑我的吧？”
林静听闻笑了笑：“听你这意思，相亲又失败了？”
张晓慧从沙发上爬起，伸手抓过玩偶抱在怀里，带着哭腔说道：“岂止是失败，我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林静无声地咧开嘴角，等她继续把话说完。
“我刚见的相亲对象，居然是王熙的朋友！”张晓慧揉着玩偶的脸，“就是对他有意思的那个！”
林静没见过白子衿，但大约知道她说的是谁：“就是被你硬和王熙配对的那个？”
“bingo。报应来得如此快，我给他俩配完对，我就得单着了。”
“怎么能说是报应呢？而且给他俩配对，和你单着有什么关系？”
“哎！”张晓慧深深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我那个相亲对象，不懂得主动追啊！”
林静合上书：“你答应他什么了？”
张晓慧用力搓着玩偶的脸，毛绒都被她搓得倒向一侧：“假装他女朋友。”
林静哄她：“我们慧慧是不做赔本买卖的，你都跟他要什么了？”
“Cafe Cielo的免费餐券，还有酒店的下午茶。”张晓慧顿了顿，突然问道，“我是不是还得了个临时男朋友，颜值挺高，还随叫随到的那种？”
“我觉得你一点不亏啊，要是有渣男贴上来，还能有个挡箭牌。”林静逗她，“这么想是不是就好受多了？”
张晓慧哼了一声：“用不着他挡，我自己就能搞定。”
林静叹气：“看来我最近要去拜佛了，得替我们慧慧好好求求姻缘。”
张晓慧白眼：“不用，我自求多福，那么多帅哥了，我就不信还遇不着个喜欢的！”
“找对象不能光看脸，也得看内在。你们医院不是也有好多帅哥追你嘛，你不答应，还不是因为对方人品不行。”
“这我知道，可过不去这个坎啊！”张晓慧叹气，“说点正事，王熙情况也不见好，我考虑换治疗方向了。”
“我看了你发给我的问卷，要不先给他做个MMPI①吧。”林静问道。
张晓慧摆手：“那个连老徐都不认，说什么不符合国情，做了也看不出来什么吧？”
“起码能看出他的人格倾向，对治疗有帮助。”
“行吧。”张晓慧开了扬声把手机扔在桌上，“我都想让他做MECT②了。”
“抑郁、绝望、恐惧、神经质，哪个单独拿出来都够要命的，他四项全占。我看啊，还是让他做一个疗程的MECT先试试，也许情况就能好转呢。”
林静沉默片刻后说道：“也许催眠比MECT更有效，但这不是咱们擅长的领域。”
“老徐不也不行嘛，国内能做催眠的有几个是靠谱的？我听说胡逸在咱这开诊所了，要不问问他去？”张晓慧把连衣裙随手一扔，抽了张湿巾出来擦脸，“还是算了，一个疗程十几二十万的，还是MECT更经济实惠些。”
“不能这么比，MECT副作用还是挺大的，不能为了省钱就不考虑其他因素。”
张晓慧扔掉湿巾，正打算洗脸，闻言说道：“好好好，林老师说得对，林老师说什么都对。”
林静笑了：“看来我是打扰你休息了，否则你还不得跟我杠到明天。”
张晓慧往脸上糊泡沫：“晚安林老司，猪你好梦。”
林静笑着挂断电话，随手点开王熙的病历，仔细研读起来。
“少爷，您回来了。”保姆迎上前，弯腰在白子衿脚边放上一双拖鞋，白子衿朝她点头：“他们睡了么？”
“太太睡了，老爷还在客厅，估计是等您回来呢。”保姆递上热毛巾，将换下的鞋放到一旁。
“好，您也早点歇着吧。”白子衿胡乱擦了把脸，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打算上楼，却被一声吼喊住。
“哪儿去？！”
白子衿回头，见白炳炎端坐在沙发上，正横眉怒目地看着他。
“爸，这么晚了，肯定是回屋睡觉去。”白子衿扯着领带，“您也早点睡吧。”
白炳炎拿掉花镜，眼睛扫了他一圈：“见得怎么样？”
白子衿叹了口气：“就她吧。”
“说得跟选妃似的！”白炳炎狠瞪他一眼，“你现在是高攀人家，得对人家姑娘好点，懂吗？”
“懂懂懂！”白子衿应付般地点点头，“爸我能睡觉去了吗？”
“成天疯到半夜，身体好得了嘛！”白炳炎摆手，“明早董事会，别穿你那花里胡哨的衣服来公司！”
白子衿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他拖着如灌铅般的双腿上了楼，衣服都没换就直接倒在床上。
冷水从天而降，浇在被困于逼仄房间内的白子衿身上，他两手抱着自己，在寒冷中瑟瑟发抖，门外传来孩童们尖锐的笑声。
“胆小鬼！”
“这么大了还尿裤子！”
“不会说话的傻子！”
他缩在角落里，听着那些声音逐渐远去，才起身去拉门把手。外面漆黑一片，他小心翼翼地探出一步，脚下是柔软的触感，像是踩在云朵上。
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出现在不远处，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加快脚步，想要追上对方，却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他已经快要看不到他了。
“等等我……”他奋力疾呼，试图伸手抓住那人，“等等我！王熙！”
那人突然停下脚步，缓缓回头看他，毫无血色的脸上愁容满面，白衬衣上满是血迹。
“你们一点都不像。”王熙重复着这句话，泪水从他的脸颊滑落，“你们一点都不像。”
布满泪痕的脸上突然狰狞，王熙抓着头发咆哮：“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白子衿吓得退后几步，后背撞上什么东西，他回头，看到的是白炳炎盛气凌人的脸。
他指着白子衿：“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居然敢找个男人，看我不打死你的！”
戒尺频繁落在白子衿的脸上、身上，他用手护住脸想避开戒尺，却听咔哒一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扣在手腕上。
那是一副带有长链条的手铐，一端扣在白子衿手上，一端握在白炳炎手中。他奋力挣脱，白炳炎用力一扯，将人面朝下拽倒在地。
“主意挺正，还想自己主事了？”白炳炎将人拉到脚边，眯缝着眼看他，“有本事先把我杀了！”
白子衿从梦中惊醒，他喘着粗气，用手捋了把脸，才发现浑身上下早已被冷汗浸透。
睡衣凌乱地堆在地上，床脚微微晃动，粗重的喘息重叠在一起，夹杂着不可言说的暧昧声响。
卧室没有窗户，夜晚长得像是永无止境，身上人如洪水猛兽般侵蚀着方清让他招架不住，身体却欲拒还迎地迎合着对方。
宁宸翰贪婪地吻着方清的身体，在他体内不断冲撞，一个个红色吻痕似乎在向他人证明这人属于他。身下人意识渐远，求饶声逐渐变成呢喃，他退了出来，将人搂住，细细啃咬着怀中人的唇。
方清似乎睡着了，宁宸翰感受不到他的回应，便将人轻放在枕头上。手指擦过纤细的脖颈，他顺着线条一路找到最脆弱的地方，用牙齿在那里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印记。
他还记得最近常做的那个梦，梦里他和方清做着同样难以启齿的事情。梦中的方清似有不愿，挣扎着表示着他的抗拒，他记得自己是用绳索将人拴在床上的。
拒绝声逐渐被呻吟所替代，方清偏头避他的吻，身体却诚实地迎合着他。他在方清耳边说着情话，方清却眉头紧皱，曾经柔情似水的眼中全是愤恨。
“不……你滚……我……不要……”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自己的抗拒，泪水从泛红的眼角滑落，宁宸翰在那里轻吻，得到的却是猛烈的摇晃和嘶吼。
鲜血从方清的嘴角滑落，紧接着是鼻孔、眼角和耳朵，他咆哮道：“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宁宸翰没有说话，仍温柔的吻着他，方清痛苦地扭动身体，脸上到处是血和泪的融合。
脆弱的脖颈在挣扎中逐渐扬起，淡青色的血管微微颤动，宁宸翰痴迷一般吻着方清，从他的唇一直向下吻到脖颈，在唇贴到血管那一侧时，他嘴唇微张，锋利的虎牙猛地戳下，将嫩白的皮肤咬出两个窟窿。
鲜血如水柱般涌出，方清仰起头，眼神迷离，身体不自然地抽动着。宁宸翰细细舔舐着血液，用染红的双唇继续吻着方清，直至他不再颤抖，软趴趴地跌落进自己的怀抱。
梦中的一切全被染成红色，现实之中的视野里却漆黑一片。宁宸翰用手摩挲着梦中啃咬过的地方，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枷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