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非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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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清觉得自己陷入冰火两重天，先是一阵能把人焚成灰的炙热将他从头到脚烤过一遍，紧接着一盆刺骨冰水从天而降将人浇了个透，期间还夹杂着阵阵头疼，这让他想起曾在电视上看到的视频，古人拿块金属材料先加热至通红再敲打出形状，最后放进冷水里，兹拉一声便有了武器的模样，他觉得自己此刻就是工匠手里的原材料，被翻来覆去的折腾半天，也不知能炼出点什么。
这痛苦折磨了他好几个小时才逐渐消退，意识回归的同时便感觉浑身酸痛口干舌燥，干裂的嘴唇微张，吐出一个低沉嘶哑的字：“……水……”
有什么从后颈穿过，将他缓缓撑起些，能够得着送到嘴边的水杯，方清突然抬起两手，将水杯牢牢固定在唇边，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好似困在沙漠中的旅人难得碰见淡水，不多喝点以后就碰不着一般。
“慢点喝。”耳边响起宁宸翰的声音，轻柔至极，弄得耳朵痒痒的，“起来吃点东西，要喝药。”
方清又灌了一杯水下肚，直至灌了个水饱才停下来微微睁开眼。宁宸翰深邃的双眸近在咫尺，他额头贴额头地试着方清的体温：“退烧了。”
方清被他半搂在怀中，见他放下水杯，端了桌上的白粥过来：“几点了？”
“不到六点。”宁宸翰夹了块拌黄瓜放在勺上，和白粥一起喂到他嘴边，“吃完药再睡会。”
方清摇摇头，张嘴吞下白粥：“上午第一节有课，不睡了。”
刚灌完水方清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几口便频频摇头，宁宸翰在他嘴里塞了温度计，等温度计响后拿出一看，上面的数值确实降到正常区间内，才松口说道：“再躺会，汗消了再起。”
今天的课确实安排的比较满，四节专业大课从上午九点一直排到下午四点半，宁宸翰把人送到校门口，不放心的叮嘱半天又说中午要来送饭，直到快要打上课铃，他才放方清出来。
早晨的校园内总是有许多人，出来遛早的退休教师、起晚了的大一新生，还有刚熬完夜打算出来吃个早点再补觉的考研生，脚步匆忙热闹非凡，和叽叽喳喳的鸟叫声融合在一起，给这所学校增添几分年轻的活力。
方清飞快穿梭于人群之中，他的目的很明确，在上课铃打响前要赶到教室。消瘦单薄的身影从几个女大学生间一闪而过，在他渐渐远去的身后，几个女生指着他的背影议论纷纷。
“刚才那人你不觉得眼熟吗？”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诶……等等，是那个人诶？！”
楼道里几乎看不见人影，准备上课的学生基本都已进教室坐好，走廊尽头的楼梯上出现一双灰扑扑的皮鞋，在它的主人露出真面目前方清已拐进教室，用最后一点体力奔到前排空座上，连呼带喘地从包里往外掏东西。
教室突然寂静无声，方清的呼吸声变得格外清晰，他只顾着打起精神翻找笔记，全然没注意整间教室里的视线瞬间汇集到他身上。
“他还有脸来上课？”
“呵呵，看他那样，也许不在乎吧。”
“听说还要保研呢，这事一出，我看悬。”
“保什么研啊，他都干那个去了，还读研干嘛？”
窃窃私语并未飘进方清耳中，他点开之前的笔记，全神贯注地看着上面写的内容。
一个身影立在他身旁：“旁边没人吧？”
方清抬头，看见那副大得有些夸张的黑框眼镜，咽下最后一口大气，往里挪了两个位置：“嗯。”
张子文没再说话，坐在他刚坐的位置上打开笔记本，二人静默着各自忙碌，注视着他们的屋内其他人却开始喋喋不休。
“他竟然就这么坐过去了！”
“那怎么了，他们俩不是那种关系嘛。”
“我听说刚才是校外那个送他来的，现在校内的和他挨着坐，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哎哟他自己都不害臊，你跟着瞎操什么心。”
老教授举着茶缸子慢悠悠地晃到讲台边，看见底下人都在小声议论着什么，就用手掌拍了两下教案：“上课了啊，都把你们的闲玩放一放。”
他推了推眼镜，视线在教室内环了一圈，最终落在方清所在的那一片：“点名前先说个事。方清，张子文，你们两个下课去趟教务处。”
方清和张子文还没反应过来，教室却像炸了锅。让他俩去教务处，不是明摆着那事学校也知道了吗？！
这下有好戏看了。
“哎你说，学校会怎么处理这事？”
“估计都得停学，弄不好还得劝退一个。”
“我勒个去，劝退啊！事闹大了。”
“肯定大啊！这事现在好多人知道，据说教务处天天接投诉呢！”
“安静，安静！”老教授被吵得头疼，抄起教案就往书桌上砸，哐当一声砸下去倒是立竿见影，屋内的嘈杂声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上课呢在那吵吵什么！有话外边说去，别影响别人上课！”
他打开投影仪，又恢复成之前慢条斯理的模样：“都把书翻到62页……”
方清看着幕布上一行行公式，扭头看了眼张子文，却见对方的黑框眼镜冲着他，像是看了他好久。
“你……都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幕布上的图像动了动，方清回过头迅速敲打着键盘，余光瞥见左手边多了台电脑。
张子文坐到他身旁，低声问道：“论坛的帖子……你应该都看了吧？”
“什么帖子？”方清边记笔记边回想最近是否有什么关于论坛或者帖子的事，“上次那个？”
张子文猛然转过身，语气有些吃惊：“你没看？”
“什么？”方清回答得很冷漠，耳朵里突然嗡的一阵响，紧接着乱七八糟的说话声排山倒海般向他袭来。
“哎，你们两个，注意点形象啊！”身后突然有人说道，语气嘲讽，听着像是在说他俩“上着课呢，别在那辣眼睛。”
娇滴滴的女生在右耳边响起，话说得相当不客气：“亲亲我我上酒店去，别在这妨碍我们学习。”
乌泱泱的话语如同决堤的洪水，将教室内迅速卷了个遍，屋里三十几个人瞬间化作愤青，一句接一句地倾倒出愤世嫉俗的话语。
“还来上课干嘛？想给我们添堵吗？”
“躺着都能挣钱了，学还上个什么劲？干脆退学算了，还能多接点客。”
“可别来学校霍霍了，还垫着把恶心人的事一块带过来？赶紧滚蛋！”
老教授再次抄起教案重重地一拍，但众愤难平，恶语接连响起，让课再也无法上下去。
方清对当下状况相当不解，张子文却突然起身将他护在身后，他这举动像是触发了某些人的神经，只见坐在最后排的一个男生蹭蹭几步蹿到他们面前，手指着方清骂道：“太他妈不要脸了！”
“从教室里滚出去！别他妈脏了你屁股底下的椅子！”
又有人陆续站起，原地指着方清骂着“滚出去”“别脏了我们学习的地方”“老师赶紧让他退学”，一声连一声，骂得方清脸色惨白，，
老教授见情形不对，忙从讲台下来挡在张子文前面，两手挥舞着大声说道：“都安静，安静！这事学校会处理的，你们都先回到座位上，课还没上完……”
方清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胡乱地往包里一塞站起身，对着张子文的背影小声说道：“抱歉让一让……”
一个硬皮笔记本从天而降，直接砸在方清头上，伴随一声洪亮的“滚出去”。
张子文也被连带的砸了下胳膊，他慌忙转过身看向低着头的方清：“你没事吧……”
方清突然两手一伸，将人大力推到在地，站在旁边的老教授也连带踉跄着歪在旁边的桌子上。只见方清单肩背着拉链大敞的背包，身影左右一晃，从众人眼前迅速消失。
又一个笔记本哐当一声砸在门框上，张子文回过头，只见最先冲上前的男生抱着双臂冷笑一声：“赶紧滚，滚得越远越好。”
校园里的人少了大半，该上课的早已赶到教室，该遛弯的估计也已经回家，尽管路上人不多，但每个见到方清的人都默契地对着他指指点点，那种令人后背发麻的低语加上不怀好意的笑声让方清喘不上气，他不得不朝没有人的方向狂奔，直至到了人工湖，才彻底摆脱铺天盖地的议论，耳鸣声逐渐消散，清脆的鸟叫和微风吹拂枝叶发出的沙沙声复又响起，他才缓缓停下脚步，寻找能坐下休息的地方。
这座人工湖位于新老校区交接处，因新校区还在施工，周围暴土扬长，没什么人乐意往这边来。他找了处被野草和柳树遮挡的长椅坐下发呆，过了好一阵才提起口气，将手机掏出来。
校内论坛的地址他记得，之前他曾发过旧教材转让的信息，他顺着浏览记录翻到之前发的帖子，却发现曾经寥寥数条的回复，在短短几日内迅速增长至四位数。
上千条回复基本都是骂人的，各种难听的字眼充斥着每一个字，从他的品行一路骂道教养，将他骂成臭不要脸的婊子、对不起父母养育的不孝子、背恩忘义的无情之人，和某些犯下滔天罪行的罪犯被归为一类人。
方清往下翻了几条就再也看不下去，紧接着一个陌生号码突然出现在手机屏幕上。他犹豫片刻，终是按下接听键，一连串尖酸刻薄的谩骂从听筒里大声扬出来：“你个婊娘样的……”
没等他说完方清便挂断电话，又一串数字出现在屏幕上，他直接挂断，接着又是个陌生号码打来，他再度挂断，如此反复数次，他终于放弃和那些数字抗争，颤抖着的食指攀上关机键，用力扣着银色细长的按钮，好长一段时间过去却没见屏幕变黑，反倒是新消息不断蹦出，滴滴滴的响起，震得方清紧绷神经，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吸进去的空气仿佛被抽走氧气，即便大口吸入仍觉得缺氧，他顺着椅背缓缓下滑，趁清醒时按住0键，在电话接通的霎那说出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句话：“学校人工湖的长椅……”
张子文冲出教学楼时方清已不见踪迹，他在附近转了几圈没发现人，忙给方清拨去电话，听筒里频繁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他一边希望方清是在和宁宸翰通话，一边又担心落单的方清此刻正被谁骚扰，他不得不加快脚步，希望在事态更恶劣之前能找到人。
上课期间校内没那么多闲晃的人，张子文抓住每个路人询问方清的下落，得来的全是事不关己的摇头，和从头到脚的打量，有好事的揶揄两句还能无视，但一旦背过身去，那些指摘方清的话此起彼伏，听得张子文眉头紧蹙，耐不住性子大声吼道：“还他妈有完没完！”
这句怒骂仿佛一道冲击波般在空气中挡个来回，那些或背后或当面的议论声霎时烟消云散，连鸟叫都停了下来。路人纷纷驻足投来或震惊或好奇的目光，张子文手指着身边一圈人：“你，你，还有你，都给我闭嘴！”
“你们他妈的都给我闭嘴！”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非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