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问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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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叶拍打在窗户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光亮招来飞蛾，扑腾着翅膀好不容易飞到附近，却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拦住去路。
王熙靠坐在床边，张晓慧和白子衿各坐在床两侧，睡另一张床的张叔不知人在何方，浅蓝色的被褥铺得整整齐齐，像是好几天没人睡过的样子。
张晓慧挥舞着病历：“可能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断你们交流感情，不过医生了解患者情况，也挺重要的哈。”
白子衿忙摆手，嘴里却说不出成句的话，光是藏住尴尬和羞赧已经够费心费力的，再让他说点什么，确实有点难为人。
王熙笑了笑：“我不介意，不知道子衿愿不愿意等我一会。”
他温柔地看向白子衿，弄得白子衿看他也不是，避开也不是，张晓慧对着二人坏坏地咧开嘴角，挑着眉说道：“虽然问诊时患者家属应该回避，不过……”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白子衿，冲他眨眨眼：“不过你就不用了。”
王熙笑着没说话，白子衿却有点脸红，只是他控制得好，只有耳根子那块红了一片，但足以让另外二人看得清楚明白。
“上次我来你拒绝做量表，可以再告诉我一遍原因吗？”
王熙点点头：“那时自暴自弃，想放弃治疗。”
“每次听你说放弃治疗时我都觉得好笑又生气，”张晓慧假装自己生气般白了他一眼，逗笑了王熙，她打开病历递过去，“现在愿意做了吗？”
王熙接过病历，看了上面的标题后问道：“这个需要我自己做吗？”
张晓慧递过一只圆珠笔：“对，阅读能给你更多的思考时间。这个问卷你慢慢做，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
“好。”王熙接过笔，开始认真读题。
白子衿看不到病历里夹着的量表，便抬头看了看王熙，又看向张晓慧，只见张晓慧朝他勾勾手指，又指向门口，看意思是想单独跟他聊聊。
入夜后的疗养院非常安静，多数老人用过晚饭后边看电视边打瞌睡，护工便将电视关了，把老人送回房间睡觉，因此走廊上看不见什么人。张晓慧关上房门，指着屋里问道：“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朋友吧。”白子衿答得很勉强。
“朋友就朋友，加个吧算怎么回事？”张晓慧翻了个白眼，用手指着他，“有别的想法就大胆说，我不会嫌弃的。”
“……没别的想法。”白子衿无奈道，“也许朋友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张晓慧盯着他看了半天，看得白子衿有点发毛后才移开视线，回了个不痛不痒的哦。
“……”白子衿不知道她喊自己出来干什么，直白问道，“医生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张晓慧双手抱胸倚在墙上，鞋跟磕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他的事，你怎么看？”
“……啊？”
“你应该知道他的情况。”张晓慧转身对着他，半身仍靠在墙上，显得吊儿郎当，“绝食，自残，精神分裂。”
“……听朋友提起过。”
“哦，那你觉得他这情况，要怎么办才好？”
白子衿被问得莫名其妙：“医生，论治疗我肯定不如您专业，您问我怎么办……”
张晓慧打断他的话，自顾自的点着头：“嗯，我确实比你专业。”
白子衿此刻想打人，但碍于对方是女生，蠢蠢欲动的拳头举起又放下。
张晓慧站直身体，朝他伸出右手：“张晓慧，市总医院神经系统科，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精神科医生。”
白子衿看着伸来的那只白净小巧的手，微微笑了笑：“白子衿，餐饮业自营业主。”
“哦，子衿啊……”张晓慧挑了挑眉，学着王熙刚才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了。”
她像是并不介意的样子放下手，扬起下巴指向走廊尽头：“那边有护士站，不介意在那头等一等我吧？”
白子衿跟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到护士站后回过头看她，有些茫然地答道：“哦，好。”
“不用等太久，”张晓慧拍拍他肩膀，理解似地点点头，“一会我告诉你怎么回事，啊。”
张晓慧拿来的量表有三套，分别是艾森克人格问卷、SDS和SAS，按顺序夹在病历里。王熙先做的是较为陌生的艾森克人格问卷，里面的问题跳跃性强，答案只有是否两项，有些题他需要停下来思考后再答。
张晓慧悄无声息地回到他身旁，看了眼问卷上的答案，无声地坐在刚才白子衿坐的位置上。
王熙郑重地在否上画了个圈，这才发现张晓慧：“张医生，子衿走了吗？”
“没有，我让他在护士站等会，一会你做完我会叫他。”
王熙点点头，继续认真做问卷。
88道题不算多，但王熙答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答完，他翻到下一页正打算继续答题时，张晓慧突然接过病历合上，笑眯眯地说道：“量表不着急答，咱们聊点别的。”
“你现在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吗？比方说头疼，胃疼，或者恶心之类的？”她指着吊瓶，“液输多了也不舒服吧？”
王熙微微扯了下嘴角：“还好，习惯了。”
“习惯痛苦可不是什么好事，”张晓慧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你就是太能忍了。”
王熙笑笑没回话。
“能问个私人问题吗？”张晓慧突然神秘起来，冲他眨眨眼，“你和他……就是白子衿，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王熙被她的表情弄得一时语塞，回过神时脸上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是朋友。”
“哦~”张晓慧故意拉长尾音，冲王熙挑着眉，“我怎么感觉，他对你，不像是对朋友啊？”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王熙跟着她笑起来，但很快收敛笑意，眼中的歉意和无奈被张晓慧看得清清楚楚：“我回应不了他。”
张晓慧本想说点什么，但看他像被遗弃小动物般的神情还是止住了，拍了拍手里的病历。
王熙顺着声音看过去：“张医生，那现在我还需要继续做题吗？”
“先不做了。”张晓慧站起身，一本正经地挥舞着病历，“量表是下次见面的作业，这次先不做。”
“好，”王熙被她逗笑，“那张老师，今天有作业吗？”
“有，”张晓慧咳了一声，假装自己真是老师的模样说道，“作业得在人齐的时候布置，你在这稍等会，我去叫他。”
白子衿被张晓慧叫回房间，和王熙对视片刻后，将视线汇集到张晓慧身上。
张晓慧清了清嗓子，装出老师的模样布置“作业”：“同学们，今天的作业是需要两人一组共同协作完成的，作业的内容叫陪伴吃饭。”
“啊？”白子衿惊讶地喊出声，张晓慧闭起一只眼，竖起食指摇了摇，要多调皮有多调皮：“这位同学，老师还没讲完，不要打断老师思路哦~”
她指向王熙：“这位同学有严重的厌食问题，成天茶不思饭不想的，老师劝导半天都没能成功，对老师来说是个很头疼的学生呢。”
“而这位同学是做餐饮业的，”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向白子衿，“应该对津城哪些地方有什么好吃的比较了解，也愿意替老师分担解忧吧？”
“所以，”伸出的两手一和，拍出响亮的一声，她笑道，“老师决定给你们两人安排到一起，就好像成绩好的同学辅导成绩差的同学功课一样，从明天起，你们两个人每天至少有一餐是一起吃的，既能解决吃什么的问题还能有人监督，老师这个提议是不是很棒呢？”
“我会倒数五个数，之后你会醒来，并忘记刚才发生的事，听清楚了吗？”
青年仰躺在天鹅绒沙发上，双眼紧闭长睫微颤，听到这话机械性地点了点头。
胡逸食指弓起推了推镜片：“好，那我开始数了……五，四，三，二，一！”
不断绽放的烟花突然从眼前消失，青年猛地睁开眼，对着淡黄色的墙纸懵了一阵才渐渐回神。
胡逸还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翻着病历随口问道：“感觉如何？头还疼吗？”
青年茫然地从沙发上坐起，对着落地窗上反射出的人影发愣，好半天后才回了句“还好”。
胡逸抬手按下沙发旁的提示铃，没过多久前台那个长相妖艳的男人便拎着纸袋进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陪同青年同来的中年夫妇。
胡逸挥挥手，男人便转身将纸袋塞进穿着高档西装的中年男人手中：“这药每日一粒，连续吃五天，五天之后再来。”
夫妻俩三两步走到青年身边，像检查贵重物品般上下打量青年一番，打扮质朴的女人问道：“胡医生，我儿子情况如何？”
胡逸端起刚送来的热茶啜了一口，才不紧不慢说道：“不算严重，还是可控的。”
夫妻俩闻言皆是松了口气，男人看了看眼神呆滞的青年：“那他……”
“不要在他面前吵架，更不要说他的不好，你们的言行举止会刺激到他，加重他的病情，知道吗？”胡逸站起身，指着夫妻俩，口气相当不善。
夫妻二人对视片刻，女人眼圈泛红：“胡医生，我，我们……已经在办离婚手续了……”
“那是你们的事，我的职责只是治好你们的儿子。”胡逸摆摆手，走到落地窗前背对他们，“别管你们是分居离婚还是什么的，都不应该牵连到你们的孩子。”
“他得这个病的根本在于你们。”
女人听着半截就开始呜咽，男人倒是冷静许多，只是将儿子在怀中搂得更紧。éos给女人递上纸巾，对男人点点头，回到门边做了个请的动作。
胡逸依旧是头都没回，语气中带着讥讽和不近人情：“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行了二位，在我这屋呆着可是要收费的，没什么事的话麻烦你们换个地方伤感。”
白天泛着波光的河水早已黑得和周围融成一片，点点星光像是巨大的棋局，零星散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这个高度只能窥得棋盘的一角。胡逸无聊地看着对面楼顶上闪烁的灯光，听见身后哐当一声响，知道那三口算是离开了，视线往右一片，借着反光看到éos面无表情地倚在门边：“非得说得这么冷酷无情？”
胡逸耸耸肩，边朝他走去边摘下眼镜挂在马甲口袋上：“不这么说，他们还得在我这哭多久？一辈子？”
éos摊手叹了口气：“你嘴就是太毒了。”
“毒不好么？”胡逸已经走到他身边，胳膊一抬将人环进臂弯，“毒还这么多人上赶着给我送钱来呢。”
“你应该去当节目主持人而不是当心理医生，会把人教坏的。”éos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柠檬黄色水果糖，剥开送到他嘴边。
胡逸勾唇笑了笑，一口咬住拿着水果糖的手指，顺便用舌尖一舔，éos赶忙松开手，另一只手推了一把，眉头微蹙：“这有监控。”
胡逸咬着水果糖，舌头在下唇上舔了一圈，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怕什么，看监控的也是你我，而且……”
他凑到éos耳边轻声说道：“看回放，不也是种情趣吗？”
éos对他这种厚脸皮的挑拨习以为常，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说点正经的，明天下午是宁宸翰朋友的复诊时间，你想好要不要做了么？”
胡逸撅起嘴，默不作声地翻了个白眼，显然是对这时候还在说工作表示不满。éos捏了捏他的手：“我建议你还是再考虑考虑，毕竟这事对他朋友来说不算太好。”
“看来你还是不太了解Aréthuse，”胡逸在éos手背上亲了一口，用鼻尖轻轻摩挲，“独裁专横，意志坚定，他要是从政应该会是个厉害的领导人。”
“所以呢？”éos被他牵着手带到沙发边，随后被压在沙发上，“你是因为这个要帮他？”
胡逸食指挑着éos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闻言抬起头，丹凤眼和他对视片刻后眯缝起，随后一把抓住领带将人拉到近前：“Aréthuse喜欢什么样的人，我对此非常感兴趣。”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问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