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心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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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爽挥手让男人上楼，自己往入口处的快递柜走去。一只手突然从阴影中伸出，捏着他的手腕拖拽，那只手力气极大，他甩不开，被对方拖入黑暗之中。
路灯朦胧，映出前面人身形，那件大衣他再熟悉不过，只是颜色深了两个号，背上斜劈几道褶皱，已经没了之前他悉心照料时的模样。
开春前的寒风如利刃，刮得枯枝摇摇欲坠，带起他们脚边的黄土。
齐爽被男人拽进小花园，他没松手，将齐爽拽到面前，求饶般地说道：“小齐，和我回家吧！”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求求你和我回家吧！”
啪，一个巴掌响亮地甩在对方脸上。齐爽怒吼：“王熙，你他妈还有完没完！”
王熙眼圈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重复着刚才那些话：“小齐，小齐……和我回家吧……”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回家？”齐爽仰头俯视他，“回哪个家？”
“回那个鸟笼子吗？”
躺在小院中的黑贝闻声抬起脑袋，对着花园方向吠了几声，外面寂静一片，它尖耳抖动两下，没再听见声响，便再次趴了回去，闭眼睡觉。
王熙佝偻着背，两手紧握齐爽的手，渴求着对方原谅：“小齐，之前是我不好……”
齐爽嗤笑一声，嫌弃地甩开他的手，冷眼看过去。
“我……我只是……”说话声夹杂着哽咽，“我只是太爱你了……”
“爱？”齐爽逼近他，“你管这叫爱？”
“两年了，”他眼中寒光凛凛，“你把我困在那个笼子里两年，断了我所有退路，逼我只能依赖你，你管这个，叫爱？”
“我……”
“王熙，”齐爽眯起眼，说话声很轻，却字字有力，“我恨你。”
“我恨不得杀了你。”
沉默片刻，他指着胸口，苦笑道：“可我下不了手，所以我杀了我自己。”
齐爽背过身，连帽衫被风吹鼓，寒冷顺着缝隙钻进来，攀上本就冰冷的四肢。他右手攥着胸口，仰头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那些阳光灿烂欢声笑语的日子，仰躺在草坪畅想未来的日子，十指相扣互在耳边倾诉爱意的日子都已成为过去。时间不会倒退，曾经的懵懂青年早被现实撕扯得支离破碎，名为回忆的锁链将他们连在一起，牢牢困在原地动弹不得。他为了解脱，残忍地用刀捅向胸口借以换来自由，可王熙不行，他不愿放手，不愿接受现实，用伪装成爱的枷锁再度锁住他，让他不能呼吸。
王熙滑跪落地，一手攥着齐爽的衣角，泪流满面：“小齐，小齐……”
“你走吧，”齐爽没有看他，“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也许此生的再不相见，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
手机叽里呱啦响个不停，在寂静之中焦急地催促着。齐爽抹了把脸，掏出手机来，语气冷淡：“喂。”
“快递拿到了吗？”一个男声问道。
齐爽啧了一声，语气透着不耐烦，“我就多呆了会，电话就追来了？”
听筒里的声音很有耐心：“这不是怕你买的东西太多，拿不了么。”
齐爽甩开王熙，往远处走了几步：“我又不买火箭大炮，有什么拿不了的？”
男人打趣道：“那玩意还用买？只要你张嘴，什么给你弄不到？”
齐爽咧开嘴：“卞少出手大方啊，要什么都给买。”
“呵呵。”
王熙跪爬着来到齐爽面前，拽着他衣角：“小齐，他是谁？他是谁！！”
“卞少是谁！！！”
卞承泽眉头一皱，声音冷下来：“他又来了？”
齐爽看了王熙一眼，答得干脆：“对啊，来要命的。”
“呵呵，真是阴魂不散。”皮鞋踩地板的声音从听筒传出，齐爽听卞承泽说道，“等我一分钟。”
屏幕一暗，四周重回黑暗。王熙从地上爬起，两手死死扳住齐爽肩膀，热气拍打在他脸上：“小齐！小齐，他是谁？他是谁？！”
“那个卞少是谁？！”
小院里的黑贝吠声不断，引来巡夜的保安。齐爽拽住他衣领，将人拉到眼前，寒声道：“他是谁，和你有关系么？”
他松开手，朝光亮处看去：“滚。”
“小齐，那个铃音……”
齐爽回头，逼近一步，让王熙看清他脸上的无情：“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我……”
他扬起嘴角，眼中杀气十足：“快滚。”
“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保安们踩着石子路，小跑到二人面前。举手电的保安异常警惕：“这么晚了，你们在这干什么？”
“是小区业主吗？住几号楼的？”
齐爽本就心烦，被保安拿灯一照就想骂人。一个男声止住他想骂人的冲动，说话声不紧不慢：“找你半天，原来在这。”
那声音听着斯文，却吓得保安腿直颤，他们战战兢兢分立两侧，舌头打卷：“卞，卞总，您怎么来了？”
“这，这太冷了，要不您去保安室坐会？”
卞承泽站在保安身后，无视他们的恭维，长腿一迈走到齐爽身边。丹凤眼在王熙脸上刮了一圈，眼角上翘地转向齐爽：“我就说得接你吧，买了这么个大件，还是个废物。”
这人比王熙高出半头，金发慵懒地垂在肩头，将他好看的颜环于其中，西装包裹住他纤长的身形，同时将他的狠戾伪装起来，只有一双狼眼煞气外泄，提醒众人此人危险。
齐爽似对他的话不满，翻个白眼：“废物我也能解决。”
卞承泽伸出手，细长指尖只轻轻碰到王熙肩头，人就被弹到保安一侧。推人的手伸到眼前，卞承泽搓着指尖，看向齐爽：“退货那么麻烦，还是我来吧。”
他挥着食指：“腿打折，扔出去。”
保安不是他的保镖，别说是打人，就连扔人出去他们都不敢。打头的保安依旧话说不利索：“卞，卞总，打，打折这……”
“又没让你打。”卞承泽一偏脑袋，两个一身黑的壮汉架起王熙，“打残扔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他。”
他说得轻巧，就好像在处理一件并不喜欢的玩具，壮汉拖人往外走，被齐爽伸手拦住。
“打残就不好玩了。”齐爽上前一步，站到卞承泽旁边，“不用动手，他也能把自己搞残。”
“哦？这话怎么讲？”卞承泽勾唇一笑，两手插进裤兜里，“听得我很有兴趣。”
齐爽眉头微皱，转头看向他：“你口味这么重么？”
“口味不重，怎么会喜欢你？”卞承泽捏住齐爽下巴，笑盈盈地看着他。
这一幕王熙看得清楚，他挥动双臂试图摆脱保镖的桎梏，嘴里发出哀嚎：“小齐，小齐，小……”
保镖腾出一只手堵住他的嘴，卞承泽翘起食指：“扔远点，烦。”
壮汉带着王熙，消失在黑暗中。
没了骚扰，卞承泽又恢复好心情，手伸向齐爽：“给握吗？”
齐爽打掉他的手，笑道：“你他妈当我是狗？”
卞承泽也不生气，回身看了保安一眼。保安还呆愣在原地，这道目光扫过去，吓得他俩冷汗直流，腿快要站不住了。
“滚。”
得了令的保安也顾不上还当值，屁滚尿流地朝不同方向跑去。齐爽看得笑出声，卞承泽趁机捏住他的手，将他再度拖入黑暗之中。
过了初七，单位复工，风情街客流有所缓解，卡萨布兰卡便从人手不足中解脱出来。但公司接了新项目，还有一周多就要开学，方清并没闲下来，看论文跑数据去打工，每日从早忙到晚。
忙碌占据着他的生活，他本以为可以借此逃避，可一旦闲下来思绪便一涌而至，眼前浮现的总是那个人的身影，令他异常焦虑。
那晚宁宸翰来接他时，他如实将自己感受告诉对方。对感情的懵懂，对表白的无措，他不希望有所遮掩，这样是对对方的不负责任。
但他隐瞒了自己有些心动的事。
宁宸翰对此坦然接受，说希望二人能和原来一样往来，这样不会耽误治疗，也能给方清时间思考。这次他并没要求什么时候有答复，只提到等方清想清楚再答就好，他愿意等。
接下来几日，确实如宁宸翰所说，二人见面来往一切如常，宁宸翰也决口不提交往之类的事，就好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方清觉得，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体谅和包容自己，这是他的示好方式，因此更为焦虑。
他焦虑的原因很多，他认为自己配不上优秀的对方，且处理不好二人关系，以后恐怕连面都见不到，再加上对方说的愿意等待并不代表永远会等，他需要尽快弄清自己的真心，在对方耐心耗尽前给出答复。
时间不等人，他却迟迟没有得出结论，因此寝食不安，整个人憔悴许多。
吴蕊看出他有心事，邀请他休息日一起吃个饭，顺便聊聊天。
吴蕊坐在方清对面，马尾辫甩了一下：“你问我喜欢一个人是种什么感觉……这问题有点复杂欸。”
她手指拨弄着吸管，偏脑袋想了一会，说：“怎么说呢……喜欢他就想对他好，想一直和他在一起，什么事都愿意和他说……吧？”
方清点着头，似懂非懂。
吴蕊捏了根薯条扔进嘴里，嚼着说道：“拿我和我对象举例吧，我要是几天看不见他就想他，每回见面都不想分开，看见什么东西第一个想起的总是他……这样懂了没？”
方清垂眸，若有所思。
吴蕊单手托着下巴：“你是不是还在想宁宸翰的事？”
方清点头，两手握住饮料杯：“我不知道……要怎么回他。”
“哎，看来是老毛病又犯了。”吴蕊叹了口气，“新酱呀，你就不能别想那么多？”
“喜欢他就说啊！”
方清紧咬下唇，眉头微皱。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对方，只知道宁宸翰对他的好他都记在心上。早晚的问候信息，备在车里的围巾手套，还有每天晚上被塞进手里，带着对方气息的暖宝宝。
吴蕊说得对，一旦上心，能从细枝末节里看出对方对自己的好。他确实上心了，但却不知道，自己上心的原因何在。
吴蕊盯着方清看了一会，把餐盘往外一推，两手搭在桌子上：“你是不好意思说，还是不知道怎么说？”
方清轻点两下头，随即又拼命摇头：“都不是，我……我不确定……”
“不确定的事太多了，新酱，你不可能每一方面都考虑到。”
“想的太多，会很累的。”
攥住杯的手握紧，饮料随之挤了出来，吴蕊忙拿餐巾纸擦拭着溢出的饮料，手在触碰到方清手背的同时两人都缩了一下。
洒出来的饮料不多，没有溅到衣服上。方清拿纸覆在手背，心思却不在这。
吴蕊将湿透的餐巾纸堆在一起，边堆边说道：“顾虑太多不是好事，感情这事还是要直白一点。”
“你要是不敢说，”她在纸堆上放上番茄酱，“那我就去找他，说方清其实是喜欢你的，只是他从没有喜欢过别人，又有些自卑，不敢把这事告诉你。”
方清拨浪鼓般摇着脑袋，吴蕊嘿嘿笑了两声：“逗你呐~”
她探出身，对着方清的眼睛说道：“告白这事，还是得自己来呀。”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心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