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涩》莫洢

3、第三章

　　再次见到靥，还是在许朔枝家里。
　　那时，顾痕依旧是背着一个书包去上钢琴课，刚好赶上了许朔枝暴跳如雷的景。
　　“萧——靥——！！！！！！”许老师罕见的吼声传到了顾痕耳中，“你把叭叭怎么样了！！！！！！！”
　　顾痕咽了咽口水，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叭叭，许朔枝姐姐家养的一只波斯猫，全身的毛都雪白雪白的，还是异瞳，全家都把它当儿子宠，这几天许朔枝玩心大发好声好气讨好了大姐才能抱回来供着的那种，结果今天这位祖宗，血光之灾，被靥丢进了池塘里……喂鱼。
　　许朔枝手忙脚乱地把可怜的叭叭捞起来，叭叭浑身湿哒哒的，他赶忙用毛巾裹着，心疼得要死，期间不忘狠狠地瞪了靥一眼，“等一下再跟你算账。”
　　“猫咪吃鱼的！你整天给他吃那些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一看就超难吃的东西它会死的！”看着朔枝老师抱着猫呵斥自己的样子，靥被委屈装的满满的，池塘里的鱼那么漂亮，怎么看都比那些叭叭碗里放着的东西强嘛……
　　许朔枝没理他，抱着猫进了屋子，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朔枝！朔枝老师！”靥又叫了一声，还是没人理他。
　　靥顿时不知道要干什么了，在他的记忆中，许朔枝老师没有这么不理他的，没有人不理他的！现在，现在怎么办啊，朔枝老师不理他了，骂他几句也好啊……他慌慌张张地跑到了前门，鼻头酸酸的，有点后悔。
　　——“顾痕？”

　　给顾痕开了门，他们坐在大树旁的花坛上。
　　周围安安静静，冬日少见的暖阳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斑斑点点洒在地上，一束光恰到好处地打在靥的鼻尖，小小一点。
　　一小阵风吹过来，靥像是被吹倒了一样，很自然地把身体靠向比他矮半个头的顾痕，摇着小腿嘟嘟囔囔，“什么嘛，我又不是故意的。”他伸手捏捏顾痕的脸，“是不是嘛，只是一只猫啊。”
　　“不是，”顾痕认真地说，他感觉两人还没那么熟，有点别扭地推开靥，“你做错了事，连一声对不起都没说，你先跟许老师到个歉吧，诚恳一点。”
　　“啊……诶？”被推开的靥察觉到了顾痕的别扭，马上报复似的又粘了回去，在看到顾痕眼里的抗拒后他满意地笑了，鼻子那酸酸的劲儿没了，露出两颗小虎牙，顾痕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嗯，你说的对，我去道歉！”他拉起顾痕走进屋子。
　　顾痕由他拉着，靥的笑容像是有一股奇特的传染力，抬头看看他，顾痕发现自己也莫名其妙地笑了，拉着靥的手更紧了。
　　“萧靥……宵夜？”
　　“啊？”突然被叫了全名的靥没反应过来。
　　“宵夜宵夜？”
　　“咋了咋了？”
　　“没事，好玩的名字多念几遍。”顾痕淡定忽略逐渐炸毛的靥大少爷，“唔，好吃的。”

　　“小，小痕啊？”上完课，许朔枝有些奇怪地问起，“你跟靥那小子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啊，就是让他给您道个歉，虽然我也不知道他干了什么。”顾痕背起书包。
　　“他，他听了？？！”许朔枝感觉自己的下巴要贴到脚后跟了，“就这？就他？”对上顾痕疑惑的眼神，他忍不住把平时一肚子的不好意思对着小孩发的牢骚一股脑倒了出来，“就他那倔脾气，也不知怎么的小小年纪没大没小的好学不学各种闹，每次来我这都弄的跟打一场仗一样哎哟嘞，说个对不起简直是挖他祖宗十八代的……”许朔枝闭了嘴，还是，不要教坏顾痕这难得的好苗子吧。
　　“所以啊，他能听你的我很欣慰啊。”他拍拍顾痕的肩，想起靥道歉那诚恳地样子又悄悄乐了半天，“对了，Blackpool那边有一个挺大型的键盘乐器比赛，我们省的初赛赛区刚好在这，离得近，你要参加嘛？”
　　顾痕想了想，忽然开了口，“萧靥去嘛？”
　　“他啊，”许朔枝有些惊讶，显然没想到他们已经混的这么好了，不过靥既然肯听顾痕的话，这也是情理之中，“靥他不一定啊，那小子不怎么玩钢琴这一块的其实，真的就学来玩玩，还玩的挺不错，听说是画画的，可惜了。”
　　“嗯。那老师拜拜。”虽说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的，但顾痕还是有点失落。

　　车门被打开，“少爷。”
　　萧黯顾着看手机，没抬头草草答了一句，“嗯，行李在后面。”怎么感觉这人声音怪怪的？萧黯猛然抬头，看见自家小弟靥像小狗见了骨头一样两眼放光，一个飞扑扑到自己身上，
　　“哥！！！！！！”
　　萧黯被按倒在副驾驶上，抱着靥想出去，发现怀中的小鬼又长高了，肉却没长多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突然这么粘人的？”他把靥的头发乱揉一通，“你先下去。”
　　靥咧着嘴笑地贼精贼精的，“嘿嘿……让你帮我带的画具……”
　　“带了带了，后面放着呢，”萧黯刚想顺手挠靥的痒痒，“诶你这就不要我了？”话音刚落，靥就就自觉地弹了起来，跳下车跑到了后面，打开车尾箱后费了些力拖出哥哥的行李箱，放在地上跨坐上去，稳稳当当风风火火的，双脚一蹬，飞一般溜走了。头也不回，留给他孤寡老哥一个骑着行李箱欢脱的背影。
　　“这……”萧黯摇了摇头，自己在老弟心中怎么就这么点魅力？
　　下了车，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傻枝，之前忘跟你说了，我回国了，就今天，已经到了。”
　　“你忒么祖宗十八代的傻枝，别这么叫我，你家那兔崽子听了不得上天，”许朔枝标准骂街的歌喉隔着电话也还是很有辨识度，“宁半路怎么就没遇个气流什么的坠机呢？”
　　萧黯脸上的笑意再明显不过了，“你跟我弟的想法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啊。怎么，最近和他相处不错啊。”没等许朔枝回话，他又补了一句，“傻枝多可爱啊，放心，他不会知道的，只有我能叫嘛。”
　　“呕呕呕，恶心死你算了。”许朔枝简直想从电话里跳出来打人了，“那何止是不错啊，那小子就差把我从窗户扔下楼去了，你试试天天和一个小孩斗嘴斗输了还要告诫自己别跟他们计较不值得不值得因为很幼稚然后自己憋屈的要死要活的看某人那尾巴翘上了天的样子？很不错呢！”他特意加重了“某，人”两个字。
　　“哦豁，看了是真的不错了，不愧是我弟。”
　　“我怎么觉得你还很自豪啊？”
　　“有问题？”
　　萧黯拿着被挂断的电话，愉快地进了家门。
　　他向萧栖打个招呼后又想打个电话哄哄许朔枝，但不出所料，这次没人接了。
　　萧家大哥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把自家弟弟炖了给傻枝上门赔罪这事。

　　短短的一次通话结束，许朔枝撸着叭叭，耳朵红红的。

　　“喂，哥，你怎么还买了这么多花里胡哨的玩意。”搬出画具，靥又随手从箱子里翻出几块琥珀，还有木雕娃娃，“Jan……Zieder？这啥意思啊？”
　　萧黯还在试图练习许朔枝，他点开微信里的置顶聊天框，备注是“傻枝”的那个。
　　“傻枝？”
　　“哪天来这坐坐嘛。”
　　“我给你带了波兰的特产，琥珀哦。”
　　“对不起我忘了你不喜欢虫子。”
　　“但我不可能把我自己弄进去嘛。”
　　“逗你的，我还给你刻了个木雕娃娃。”
　　“Jan做的呢，全世界就这一个。”
　　“刻的是你哦。”
　　“这次的音乐会很顺利。”
　　“当然嘛，每一次都很顺利。”
　　“波兰很美，我想带你去克拉科夫玩玩。”
　　“别不理我。”
　　“那我直接去你家找你了。”
　　“我出发咯。”
　　“我想死你了。”
　　滴滴滴的消息提示音终于停了，许朔枝才慢吞吞地拿起手机，看到最后的一条消息后一愣，又把头埋进了叭叭软软的肚子上，“什么嘛……”
　　自己和萧黯的事，靥不知道吧，也许吧。
　　要是那兔崽子知道自己是他嫂子，不，不对，不是嫂子，一个日天日地的汉子，是姐夫。

　　会怎样呢？

　　不一会，萧黯又发过来一条语音。
　　同时，门似乎来了人，复古式的门铃叮叮当当。一阵风吹进来，他被环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语音消息被无意中碰到，
　　“叮，许朔枝先生，您的私人音乐会琴师，打包□□，确认签收？”
　　随着一枚落在嘴角的轻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