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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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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涂岭!那可是一代传说啊,那地方钟灵毓秀,不知多少悬壶济世的神医都来自紫涂岭,原本他们还有个门派的,叫百草园,说是效仿先人尝百草,以身试药,岭上千奇百怪的草药,有的是仙草,有的却是穿肠毒药,也不知因此废了多少人!”
方漆“呸”的一下吐掉嘴皮上沾的瓜子壳,手里又抓了一大把,猴似的晃着腿,“要我说,咱们什么时候也上那紫涂岭瞧瞧去,嘿嘿,看有没有什么灵丹妙药,能治了杀生这‘胆小病’!”
杀生刚进门就听见自己名字,一脸莫名:“啊?三师兄叫我干什么?”
游不枉横了一眼嘴上没遮拦的某人,才朝杀生问道:“别管他,你练完功夫了?”
杀生擦了汗:“嗯......我方才在外面听见三师兄说什么图岭,那是什么地方?”
方漆原本悻悻低下了头,闻言猛地抬起:“我跟你说.......”
游不枉耳疼的听他把那些夸张的‘评书’又兴致盎然唠嗑了一遍,终于忍不住道:“你怎么不说紫涂岭早就没了。”
方漆闻言一愣。
连带着盛峥在内的三道目光,不约而同转到游不枉身上。
游不枉:“我以为那刘公子的话已经暗示得很清楚了,他说‘若是紫涂岭还在就好了’,虽然没头没尾,但我估计要么是天灾山崩了,要么是遇上什么人祸,封山不出了。”
“我想.....方漆从师父那儿看的江湖杂谈话本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若是紫涂岭百草园一脉还在,据你描述,他们怎会避世不出,任由流民受苦受难而不加救治呢?”
盛峥突然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明白人。”
杀生:“......哦。”
方漆羞愤地扭了头,憋成了只嗑瓜子的猴。
半晌,杀生忽然想起什么:“那......没有人去找吗,毕竟是一座大山,哪怕他们想封,也封不住四面八方的人,哪怕没路可走,也有功夫厉害的能攀登啊,上山岂不是很容易?”
游不枉只是从刘公子口中猜得一二,具体的他自然不知道,于是摇摇头。
这时,盛峥忽然哼了一声,语气轻慢道:“你以为他们百草园是什么野鸡门派,连封一座山的本事也没有?”
游不枉、杀生、方漆:?
可紫涂岭百草园不是学医的吗,医者仁心众人都知道,却和强悍武力没有半点关系,哪儿来的那么大本事!
突然,游不枉心有所动:“他们并非派人防守,而是......使了别的手段,譬如......”
他心里有个隐隐的猜测,只是未免让人胆寒,一时没说下去。
盛峥:“譬如毒物!”
几人俱是一惊。
“医毒本就是一家,只是古往今来,一个悬壶济世一个背地坑害暗算,风评不同自然泾渭分明,但也并不难让人联想,但凡你们有点见识......”
说到这里,盛峥居然嫌弃地叹了口气,那神情像是恨铁不成钢了起来,随即又看着游不枉,很是“欣慰”地说:“也就你还过得去,聪明一点,唔......不过不多,指盖大小那么点。”
游不枉觉得自己的人格遭到了侮辱。
盛峥找足了乐子,心情不错的给他们普及了些紫涂岭相关的轶事,譬如什么......有个病人以为是绝症,结果一看只是吃坏了肚子;有个逛青窑的丈夫浑身长满了包,以为自己得了花柳病,结果是妻子背地里给他下的毒药,被紫涂岭众医知晓了,明明有法子却偏不给他解毒,直至这人向妻子道歉认错,发誓不再犯......
“......总之,那刘公子虽是不安好心,可那句话倒也没说错,若紫涂岭外山没被设下那些瘴气毒物,或是百草园众人仍行走于世,对这些流民倒也能帮上一帮。”
盛峥:“对了,什么时辰了,今日的午饭呢?”
盛峥刚说完,这几日专门布膳的丫环便脚步匆匆奔了过来,却并未端着膳食,态度恭敬十足地道歉:“管事的吩咐,今日府上来了客人,伙房忙不过来,晚些时辰再来送饭。”
那丫鬟仓促走了,方漆便阴阳怪气道:“看来这刘小盟主交友甚广,倒是很爱待客,说不定真如大师兄说的,不安好心,再说,我们来了这两日,流民情况都探得差不多了,不也还是没见着正经的盟主?”
“大师兄,你是真心要捐银钱给他们吗?我觉得不靠谱。”
杀生弱弱附和:“我也......”
众人闲扯几句,小半个时辰都过去了,也不见传膳的人来,倒是外边闹腾得很,虽不说锣鼓喧天,可也有歌舞丝竹声,想来到的是贵客。
盛峥哪儿受得了这等被冷落的“委屈”,当下拍案决定:“去前堂。”
四人去了前厅,一路从小厮丫鬟的七嘴八舌里,将来客的底摸了个透。
这么大阵仗,就两位来客,可知分量不小。
流云堡少堡主——威如海,逍遥派掌门大弟子——李苼,都是门派里举足轻重的新一代少侠,恐怕此时来到金棠城,身上还担着长辈吩咐的任务。
游不枉见到那位逍遥派传人的时候,正是一个转身对上对方的目光,没来由心底一冷,像是被豺狼盯上的猎物。
他只当是错觉,礼貌周至地打了个招呼。
这位逍遥派传人一身玄蓝,二十来岁模样,脸色苍白得跟鬼似的,神情却灵活,“噗嗤”一笑,道:“有点意思,小兄弟,你是哪门哪派的,还是无门无派自己修武功的,我看你身上骨骼倒是不太寻常,介不介意我探探你的骨。”
头一回见面便要摸人骨头这种请求实在太匪夷所思,游不枉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汗毛都倒了起来,他往后一缩:“不用。”
那“蓝衣鬼”倒也不介意,悠悠的笑了笑,又看了走到游不枉身边的盛峥一眼,意味深长道:“你们门派倒是奇了,有机会我一定要拜访下你们师傅,问问他是哪儿找的得天独厚的宝贝。”
游不枉只觉得莫名其妙,沉着脸走过蓝衣鬼。
盛峥下巴微抬,本就过高的身量在那逍遥派大弟子面前更是显出气势,自鼻孔里出气,还没忘数落一句:“唐突、没礼数。”
越走越闹腾,笙歌有些过分聒噪了,刘大公子坐在正堂高位之上,时不时和身边人聊着什么,他抬头看了一眼,似乎发现了不请自来的师兄弟四人,转头对随从说了句什么。
随从奔至四人面前:“我家公子说抱歉,怠慢四位了,我这就为四位布席。”
方漆坐下后忍不住东张西望:“啧,真奢靡,这刘公子看样子也没怎么缺钱嘛,干什么非要留大师兄。”
盛峥笑了笑,却不言语。
他们恐怕是在城门口就露了端倪,一身银钱一路而来,却没什么防卫,想必是激起了刘公子的怀疑——不然只要是个人带着一批银子,就能轻轻松松入城,当这武林盟是吃素的吗?
可他们不知,盛峥这回出来,是带了暗卫的,自师兄弟四人出了山两日,这些暗卫便跟了上来,盛峥原先并不知道,只是那日在客栈,游不枉房间进了贼,他却看见自己屋前有人影闪过,再一看那穿拌,可不正是自家人。
进城对他们来说并不难,可以说,若是盛峥出了什么事,必有人第一时间赶到,不可不谓十分保险。
但这种“安全”却并非是盛峥想要的。
只身闯荡江湖乃是豪爽痛快,带着三个师弟那是拖家带口,可带着一圈护卫......未免显得太没有骨气了。
但老爷子非要如此,既然这群暗卫不现身不露脸,盛峥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想来这一路遇上的隐藏在人群中的歹徒,明明起了歪心,却悄然没了踪影,便是这些暗卫解决的。
这时,门口进来了个人,他身形魁梧,一双拳头即使垂在身侧也是紧握的,可见是练拳上功夫的。
方漆惊呼:“这是流云堡那位?我看不太像啊,不是说流云堡少堡主是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文弱书生么?”
杀生:“......师兄,你看的本子是不是又过时了。”
游不枉:“......”
那少堡主路过他们时,半点目光都懒得施舍一点,着实是十分张狂。
他径直走向刘公子,端起桌上一壶酒就仰头痛饮,长舒了口热气,高声道:“好酒!再来!”
刘公子神色无奈的说了几句什么,看模样两人是旧相识了,反倒是那逍遥派李苼,坐在一旁阴恻恻垂着眼,看模样不怎么受待见。
两人喝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任务,纷纷进入正题,只可惜盛峥游不枉他们离得有些远,听不清晰。
威如海:“我父亲让我来知会你一声,我家暗探得来的消息,朝廷恐怕要对金棠城下手了。”
刘揭书笑了一声:“意料之中,甚至比我预想来得迟。”
“甭说了,龙椅上坐着那么个黄毛小子,那些大臣一个个比贼还精,办事能靠谱到哪儿去,光是旨意下达各部就不知用了多长时间......”
“......”
“无妨,只要诸位同武林盟同心协力,朝廷也没什么可怕的。”
方漆这头仍在纳闷:“莫非这少堡主突然开窍,日日勤奋苦练敦煌拳?不然怎么才几年就这么壮实了,写了他的那本册子可是师父三年前下山带回来的,错不了。”
杀生胃口小,旁人才半饱他就放筷子了:“敦煌拳?是他们门派传承的功法吗?”
方漆随口道:“废话,而且那拳头简直让人不能近身,和这种人打,短兵都不好使!”
游不枉想起什么,望向那鬼气森森的蓝衣李苼,突然问:“逍遥派练的化骨手,是什么?”
他只知道有这门武功,听名字不像武功却像处理尸体的毒药。
方漆:“哦,那个逍遥派的啊。”
“他们和人过招的武功不是这个化骨手,应该就是使剑的,但是大家都爱这么叫,因为他们有个难以理解的怪癖。”
杀生:“什么?”
“喜欢摸人骨头,说是摸骨看相,有时候还会夸人骨头长得好,你说这人的骨骼罢了,又不是什么精致的摆设,长得再好有什么用,可听说他们门派里就按这个挑选传人,搞得跟选美似的,可笑不可笑!”
说着他哈哈哈笑了起来。
几人忍俊不禁,盛峥却冷不丁冒出一句反问:“你怎知人骨不能当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