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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   话刚说完,游不枉便自觉失言,心说自己大概是受了盛峥一段时日的好脸色,胆子都被惯大了。
      盛峥自然没回他,于是游不枉脑筋飞转,想到这几日念念不忘的事:“谢谢。”

      盛峥倏地扭头,一脸莫名其妙:“瞎道谢什么?”
      游不枉:“那天在客栈......虽然我是醒着的,不会有事,但还是要多谢大师兄出手相救。”

      盛峥那日听见隔壁响动,没多思索什么就附到屋外静候,一瞬间百般思虑掠过,一来,他怀疑是那些人,于是静观其变,直到那小女贼像是要对游不枉下手,才消去了怀疑。
      二来......他包的房间,他的地盘,他的师弟,若是凭白在旁人手上吃了亏,岂不是驳了他这大师兄的面子?
      但这其中缘由解释起来,倒显得太过亲近,盛峥不习惯也不太乐意,于是简单道:“没什么,夜里赏月路过,顺便出个手罢了。”

      游不枉:“......”
      “顺便”能到他屋子里,还恰好在那个时机,一击即中的把人敲倒?
      再说了,他没记错的话,那日阴云万里,可没什么月亮可供欣赏!

      或许是游不枉不相信的眼神太过不经掩饰,盛峥不自在的咳了一声。
      “你刚刚问的什么?我说的是那句‘为什么’?”盛峥随地揪了根草,说:“正巧今夜难眠,同你消遣消遣也不是不行。”

      游不枉:“......”
      怎么这些不要脸皮的话,在他嘴里说出来就这么顺理成章!
      但他心中那点好奇仍在,忍不住诱惑,半笑半认真道:“你今天......怎么就肯将就一晚了?”

      “哦,”盛峥语气淡了些,面上却是一副感动模样,“那妇人挺不容易,我毕竟于心不忍,怎能驳了好意。”

      “于心不忍”这词实在太不像他会有下心情。
      游不枉嘴角抽了抽,却没有往下问。

      他俩无声地各站一边,在有风的夜里待了一小会儿。
      游不枉多少有些犯困,起身就要回棚,余光中见盛峥略垂眼,紧接着就听他道:
      “那妇人抱着孩子......倒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游不枉顿时清醒了,径直走到盛峥身旁,轻声问:“是......仍在人世的吗?”

      盛峥摇摇头。
      “她......其实并不算一位慈爱的母亲,方才那妇人看样子是常常抱着孩子哄睡觉的,这么大的孩子,倒也真是惯着,我这位故人和她可不一样。”

      他语气里那股伤怀被夜风吹得很淡,游不枉甚至听见他很轻的笑了一声。
      盛峥:“她啊......别的母亲生个孩子,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都怕化了,从小哄睡,喏,到了方才那妇人孩子那么大,也是惯着,可她是武林人士,本就不拘于世,大概于此事上也是格外脱俗,那时她孩子都有半人高了,却都没被她抱过几回,你说这母亲是不是不爱她孩子,那孩子是不是又有些可怜。”

      游不枉偏过头,下意识觉得盛峥对旁人的事情如此在意的模样有些不太对劲。
      除非那不是旁人,是......他自己?
      他斟酌片刻才开口道:“或许只是性格使然,天底下不是所有母亲都溺爱孩子的。”

      这话一出口,游不枉自己心里也隐隐一动。

      盛峥不置可否,意味不明道:“或许吧,人都不在了,也深究不出什么是非爱恨了,再说了,爱与不爱有什么分别么?人活这一辈子,哪儿能得到所有人的喜爱,哪怕是亲生父母。”

      他话虽这么说,游不枉却更确定他说的是自己母亲,觉得他心里未必毫不介怀,否则怎么今日见到这对母子便动容几分,要是盛大少爷真有那么宽阔大方的共情心,哪里还会在山上霍霍师弟们三年都没腻!
      自然,也包括游不枉自己。

      但这会儿情境,游不枉却罕见的没生出半分怨怼之心,甚至心里隐隐冒出想安慰他的冲动。
      然而在他刚要开口的前一瞬,盛峥忽然掀起眼皮,似笑非笑的撩了他一眼:“小屁孩儿,哪儿来的那么多感时伤春,随便编的故事罢了,你居然真信?”
      说完,这没良心的大师兄便捧腹大笑了起来,还不忘数落一句,“可真有意思,真天真呐!”

      游不枉:“......”
      合着这家伙拿自己当消遣呢!

      细想也是,盛峥出身高门贵族,哪儿来的什么武林人士做母亲,还口口声声问那孩子“可怜”,这心比海都大的家伙会觉得自己凄惨可怜么?还把伤疤硬生生揭开撂在人眼皮子底下看?
      游不枉愤然起身,头也不回的进了棚子。

      天知道他自己是着了什么魔,居然还被他话语里的代入感给蒙骗了。
      亏他自己还......还想说那件事安慰他。
      可去他娘的吧,盛峥这家伙就配没有半个知心人!

      不过.....有件事儿挺奇怪的。
      方才夜色暗,看不分明,游不枉只见他坐下时,腰上钱袋转了个面,露出里头挂着个小饰物,好像......正是那小女贼给的什么“四足蜈蚣”。
      可是,一起生活了好几年,游不枉实在没见过盛峥有收集虫子物件的癖好,只得归咎于眼花看错了。

      .
      第二日一大清早,师兄弟四人还未来得及再城中四处转转打探消息,就先被刘盟主派来的人“请”入了金山派。
      “要说这金山派,真不知是祖上积了几百年的德,才能让他们捡了这么大个便宜!”方漆坐在人家的待客厅堂,趁着主人没来,津津有味地吃着点心,毫不避讳地唠嗑起了人家的闲事八卦。

      游不枉对其中缘由多少了解一点,但也得看这是什么场合,他正想示意方漆闭口,杀生却被勾起了好奇心:“这是什么说法?”
      方漆“啧”了一声:“也就你没见过世面,啥也不知道,但这武林大会三年一届你总听过吧,二十几年前武林和朝廷不是闹掰了么,就此退隐不出,是不是真心实意退隐我不清楚,但这金山派......不就因此捡着了大便宜了么?”

      杀生犹不明所以:“大家都退隐,有什么便宜可捡?”

      方漆拍拍手上点心渣,对这二傻子恨铁不成钢,“傻不傻,退隐前他们金山派是武林第一派,刘掌门是盟主,之后武林大会不办了,这名头不就一直落在他们门派了么,足足二十三年呐!”
      “这得占多少便宜呐!”说着,他还扼腕叹息了起来,只恨自己没早生几年,最好就投生在金山派。

      游不枉:“......”
      三师弟看待事情的方式......确实是特别。
      他自己倒是更看偏向杀生的想法,大势都去了,要那么些无用的虚名干什么,能当剑使还是能当银子花?
      不过方漆说的......或许亦是武林众人所想?况且三年前那场久违的大会无疾而终,今年九月重开,可不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游不枉心底陡然升起一个猜测:师父不会是要来凑这个热闹吧?

      不待他细想,就听堂内传来悠哉的脚步声,紧跟着是听起来十分儒雅翩翩的青年声音:“是我招待不周,让诸位久等了。”
      这人身边跟着个小厮模样的,手脚麻利地沏茶,撤下空点心盘换了新的。

      游不枉站起一看,这人一身青衣,金纹袖黑腰带,模样勉强算得上端正,有点君子之风,重点是......看模样分明不过二十来岁,可这么多年过去,刘掌门少说也有五十多了吧,怎么......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那年轻人微微一笑,略一颔首:“在下刘揭书,乃刘掌门......也就是刘盟主之子,各位有所不知,我父亲早年积疾太重,这几年发作得厉害,许多事务就交由我打理,说来也是让人挺吃不消的。”
      说着,他故作轻松地叹了口气,很是心宽地笑了声:“所幸武林大会在即,再过三个月,我就无‘官’一身轻啦。”

      游不枉不知如何应和这话,一时没出声。
      这时,始终安稳做在凳子上毫无起身意识的盛大师兄终于肯抬起他金贵的下巴,嘴角噙着不太礼貌甚至有些逼人的笑:“你我素不相识,不知刘小盟主一大清早叫我们有何事?”

      他态度委实高傲,师弟三人都习惯了,只是这儿毕竟是人家的地盘,这一声“刘小盟主”又是夹枪带刺,几人不约而同有些不安,生怕这家伙闯祸。

      可那年轻人却半分也不介意的模样,露出带着歉意的笑容:“是在下冒昧,唐突各位了,只是我昨日听下属传讯,说有贵人前来赈灾,各位或许不知,眼下情形......我等实在是捉襟见肘,这才一时欣喜过望,礼数都顾不上了,忙请各位过来。”

      盛峥不咸不淡的笑了一声:“原来如此。”
      听年轻人这番话,其余几人都没什么反应,倒是方漆差点当场炸毛!
      什么玩意儿!果然这占了大便宜的金山派是不安好心,倒是能说出一番冠冕堂皇,说到底还不是打着他们身上钱财的主意!
      方漆这人虽然对盛峥并不怎么好声好气,可真到了关键时候绝对第一个站出来一致对外,尤其是关乎他们门派家底的身家大事——哪怕这所有家底都是大师兄捎带凑数来的。

      他顿时变了些脸色,只是想到这在人家地盘,他们又是靠着“行善”的由头才顺顺当当进了城,眼下哪怕硬着头皮也得把谎给圆了。

      盛峥却慢腾腾站起身,气定神闲般:“事发紧急,准备得有些匆忙,家父差我过来一趟,所带皆是银钱,并无物资,所以......”

      “刘小盟主”接道:“请说!”
      盛峥毫不客气道:“银钱捐赠不比其他,需得顺清账目,每一笔落到何处都得见于账面,一分不落的用到流民身上,不才平日虽纨绔,这等大事却不敢怠慢,钱原本是要交给老盟主的,你能担得下这件事儿吗?或者哪里盟主身体好些,我亲自前去拜访?”

      这话越说越锋利,就差直接说“你做不了这个主,我要见你爹。”

      刘大公子似乎有些犹豫,眼神摇摆,半晌,他似乎做了决定:“这样吧,各位先在门中住几日,等几日父亲身体好些能见人,再引各位相见,我让下人安排最好的客房,还望各位不要嫌弃。”

      事情来得太突然,方漆杀生还稀里糊涂着,就已经被安置到了金山派待客的苾园。
      等等......他们不是来找师父的吗?怎么不仅当起了大善人,还在武林第一派当起了客人!
      二师兄平日那么有主意,这种关键时候怎么不站出来抗议一下!

      夜里,金山派号称“四季如春”的苾园内,一道黑影闪过。

      游不枉轻身跃窗,翻进了盛峥屋内,果然见他还没睡,半靠在小榻上,手里还翻着什么。
      盛峥掀起眼皮,轻笑一声道:“就知道是你。”

      游不枉直视他的眼睛,诚恳发问:“师兄,你是不是也觉得那刘大公子不太对劲?”

      .
      浪潮汹涌,总在暗夜。
      紫霄城天子寝殿,少年皇帝却罔顾天子颜面,俯首深深鞠了一躬。
      “盛伯伯,此事......就劳烦您了。”

      被叫“盛伯伯”的中年人身形高大,眉锋、骨瘦,眉宇间厉色分明,似乎并不把当今天子放在眼里,反正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货色。
      可这位“不好惹”家伙,居然应下了易焕的麻烦差事。
      他略一拱手,脊梁却挺直,道:
      “潜鸣阁第四代阁主,遵圣上命。”

      这位“阁主”看模样来头不小,可他出皇帝寝殿时,居然是翻窗出去的,只见他三两下虚晃便没了踪影,一阵清风掠过,宫墙外守门的皇城兵打了个带着倦意的喷嚏。

      殿内,易焕定定地望着那扇窗,叹了声气。
      皇城上千守卫,可在这位先帝给儿子留下的“得力下属”面前,却恍若无物,皇城于他,如无人之境。
      “潜鸣阁主”的功夫得是如何深度?沉寂多年,又能否忠心无二为皇室所用?

      先帝驾崩得仓促,太多遗言来不及吩咐,朝中重臣忠君之心未见得真,中饱私囊之事却做得不少,彼此掩护,自以为瞒过了天真的小皇帝。
      可易焕自己知道,他不过是有心无力罢了,这对一位皇帝而言,其中无奈愤懑,又有谁人能知。

      次日清早,少年天子望着底下各怀鬼胎吵成一片的大臣们,不由得想起了昨夜的人和事。
      满目皆是异心臣,沉寂多年的潜鸣阁,值得让他将信任交付么?

      二十余年的太平天下,终究是波澜再起了。

      这天日温风清,金棠城施粥的伙计终于不再满头大汗,打出的每碗粥菜都多上几口。

      其实说到底不过是几口粥水,可这些无银买粮的流民,却因此都欢腾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哄闹声聚在一起能将棚面都掀翻!
      师兄弟三人——杀生没来,应刘大公子邀,来此看看流民需要些什么,好做购物资赈灾的具体打算,原本多少有些不耐烦,看见这一幕,却不约而同沉默了。

      刘揭书带着他们巡了情况稍差的老幼流民所住棚子,众人眼见着他体贴地慰问老人,倒确实有一代盟主之子的气度。

      出了棚区,游不枉这才道:“我看有些老人咳嗽不止,或许是奔波劳命,或许......该备些常用的药材。”
      盛峥嗤了口气:“我自然知道,还用你提醒?尽说些废话。”

      游不枉:“......”
      方漆立在一边,秉持着不掺和的态度看好戏。
      青衫刘大公子倒是风度翩翩打了几句圆场,气氛稍有缓和,随后,他似不经意感叹了一句:“唉,眼见流民如此凄惨,我有时会想,若是紫涂岭仍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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