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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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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峥所言颇有几分道理,于是几人往方漆所说的林子深处走去。
这座山峰宽阔得很,无人踏足之处自是杂草丛生,木叶不繁,枝干却盘虬,影影绰绰落下散乱的树影,一入其中,天色都昏沉得仿若阴天傍晚时分,抬眼不见日光,阴恻恻泄露出几分鬼气。
这般深林之间,周身百尺以内,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避不过人耳,更别说杀生那总是跌绊的脚步,可也奇怪,直到日头快落了山,却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游不枉侧头看向神若深思的盛峥:“大概是我们猜错了。”
盛峥没吭声。
是秋,寒风渐起。
方漆哆嗦着吸了口凉气,抬头望天,又四下张望,他早上本要生火烤兔的,故而穿的十分单薄,双手搂在臂侧,死要面子的偶尔搓上一搓,犹豫着说:“小师弟是不是自己回去了?”
游不枉摇头:“杀生那个性子,若不是找到了兔子,是断然不会回去的,你看这山林里弯弯绕绕,我们方才一路走来遇上些鼠类,一溜烟儿窜了没影,按杀生的眼里,应当找不到兔子。”
一旁,盛峥很轻地嗤了口气。
方漆看了看显然还想往深处进的两人,又一望前方,心底发怵,可他本人又是“罪魁祸首”,理亏得紧,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眼前盛峥的背影稍显宽阔,却让他忍不住纳闷的想,自己也二师兄担忧杀生乃是人之常情,这大少爷却是哪里来的假好心?
这时,游不枉眉头皱了一下,脚步顿住。
他想到了另外的可能。
这里山峰相连,若杀生为了找兔子,误打误撞又去了别的山头......那可就真不好找了。
“方漆,你先回去跟师父说一声,我们在外面找小师弟,免得他老人家担心,”游不枉眉头又紧了几分,“算了,你直接请师父前来帮忙,先找到杀生才是要紧。”
方漆“哦”了一声,又扭头看向盛峥:“那......这家伙呢?”
“家伙”听了这称呼倒也不恼,眼角含笑地斜睨他一眼:“我身为大师兄,小师弟失踪这等大事自是要帮忙到底的。”
真的假的?
方漆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好像又想明白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的道理,火速跑了
出去。
待方漆走远了,游不枉杵在原地,张了张口,又紧抿了。
盛峥人精儿似的,什么神色分辨不出来,只不过以他的身份犯不着看旁人脸色罢了,他微一侧身,眯起眼睛道:“说吧,要我干什么?”
游不枉一愣。
盛峥:“臭小子,哪儿来的那么多别扭劲,还想不想救你师弟了。”
游不枉迅速回过神,抬头的目光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盛......大师兄,你可否同我去山崖边找找?”
盛峥闻言迅速后撤一步:“想谋杀你大师兄?那可没门。”
游不枉百口莫辩,正要解释,就见盛峥突然放声笑了出来:“逗你玩儿呢,想杀你大师兄的人排成阵能组一个军营了,哪儿轮得上你这个小屁孩......怎么,你是觉得那胆小鬼小师弟去了山崖边?”
他话风转得太快,游不枉顾不上细想那些话透露出的星点深意,接过话头,朝远处一指,道:“这两座山头间,有一处山崖,并非寻常孤峰百丈高的深渊,却也有夹缝,那地方隐蔽,我怕杀生误入......师兄轻功了得,能否随我去看一看。”
他神色焦急,语气也越来越快,那句原本熨帖至极的夸赞在他嘴里却不自然极了,像是毫不走心。
可盛峥却莫名舒坦,他大尾巴狼似的将手一背,脚底生风似的:“走吧。”
那双肩膀明明并不多么宽阔,身形也几乎是瘦削的,可不知怎得,游不枉起伏不安的心绪,却被那晃远的身影镇定下来。
他深吸了口气,运气抬步紧跟上去。
暮色渐沉,等二人找到昏迷不醒的杀生时,已是入了夜。
人是找到了,可如何救出来可成了大问题,杀生跌落的夹缝——或者说是深坑,足有几丈深,游不枉本想着盛峥轻功了得,或能在这夹缝中把人给捞出来,谁曾想此地土质特殊,气节又干燥,侧壁轻轻一踩便轰然塌下碎石松土,一个人下去倒也能上来,但带上个昏迷的人却行不通。
盛峥说完难处,便见游不枉转身走远,他略显诧异,喊了一声:“你不救你师弟了?”
游不枉没回头。
盛峥瞧着他走到枝干盘虬的老树边上,俯下身捡了地上不少藤条,瘦小的身体也不知哪儿来那么大劲儿,又从树上大力掰扯下几根,一一抻直又收拢,挑挑拣拣几根,拧成一股,中间又断断续续添上几根,如此反复,折腾出了根三指粗的藤条。
游不枉走回山缝边,将“绳子”垂下,比划了长短,这才抬头看向盛峥,道:“你先下去,我在上面拉你上来。”
盛峥开口就吐出一声嗤笑:“就你?”
他的目光上下扫荡了一圈,实在不敢盲目信任这小屁孩的臂力,更何况就算他自己能独自上来,这藤条也得承担那杀生的重量,加之藤条本就不好施力......
盛峥:“要不你再等等,师父说不准马上就到。”
游不枉却几乎是执拗地看着他:“杀生在下面不知待了多久,等不了了。”
盛峥也不知自己怎么就一时不忍,居然答应了这小子看着就不可靠的请求。
等这回过去了,得让这倔小子日日给他端茶倒水报恩不可。
盛峥踏着侧壁下去,才发现这地下空间居然不小,落脚便踩在倒霉师弟身上的乌龙并未发生,他站在空处,脚底还有些枯枝做垫,想来这倒霉师弟摔下来也不会受太重的伤,他拢了拢袖子,抬起那金贵的手,目光嫌弃地摇晃倒霉师弟肩膀,嘴上恐吓的话能把死人都吓醒:“再不醒,就让野狼把你给吃了!”
约莫是吓人故事起了作用,杀生居然转醒,眼神还茫然地迷瞪着,身体就被一股猛力强行往上拉扯,伴随着一句呵斥:“瞎跑!”
杀生想起什么,一弓身:“兔、兔子。”
盛峥正把藤条缠上他腰上,纵使一贯淡定,此时也没忍住嘴角微抽:“......”
什么时候了还念叨着兔子,脑子是让兔子精啃干净了吗,救他真是白搭。
这时,杀生身下,居然传来一声奇怪而尖锐的声音。
盛峥:“......”
这脑残师弟,居然还真拉了个傻逼兔子当垫背的?
他满腹无语正想往外吐,头顶上传来另一人的声音:“好了吗?”
盛峥:“嗯。”
他示意脑残师弟莫要乱动,藤条在他手上灵活地穿绕,捆在师弟腰上,又一把拎起快要吓瘫了的傻逼兔子塞到杀生怀里让他揣着。
杀生战战兢兢:“多谢、谢大师兄。”
盛峥:“......不必谢,说话别结巴,我不姓谢。”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上了趟山,便想不开的要改姓出家当和尚去了。
杀生一手拽着绳,一手揣着兔,诺诺点头:“哦。”
游不枉在上面依稀听见底下交谈声,倒也听不分明,只在心里给盛峥的不靠谱程度添了个等级——天色都黑成什么样了,还不分场合时间的磨磨唧唧,可不是心大如牛么!
藤条缓而稳,一寸寸往上挪着。
杀生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几乎把自己刻成了个木偶,最好还是空心的偷工减料玩意儿。
只可惜,人通百感,能克制自己的心绪动作,兔子却不能,它仿佛被命运的手攥住了喉咙般,躁动不安极了,四条短腿不住地扑腾,杀生十分勉强才能压住它,甚至腾开那只稳着藤条的手,几乎是温柔了顺着这小东西沾灰的皮毛,哄道:“乖。”
藤条系得稳,原本杀生松开手也不要紧,可好巧不巧,兔子后腿猛地一蹬,恰恰扫到藤,藤条又一晃,绊在了山壁一块石头上。
杀生顿时失了平衡,整个人如同大钟摆似的左摇右晃。
游不枉更是不好受,他浑身的力气都在双手上,差点一个不稳滑倒,只能勉力支撑着。
这时,咯吱一声。
那木头藤条做的绳子,一下折成了两半!
完了,游不枉的心狠狠地悬起,身体骤然脱力往后仰去——
眼前人影一闪,“砰”地落地声。
杀生居然“飞”上了山崖,四脚朝天的撞到了地上。
下一瞬,山缝里传来沉重的一响——
“啊——”
方漆急匆匆领着夏观主来寻人,却迷路迷得爹娘不认,闻此惨叫声顿时大喜,猛地朝声音来源方向扭身,指着那处:“师父,我找到他们在哪儿了!”
夏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