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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要说起使毒,盛峥是在不算是什么内行,倒也并非是认为这玩意儿上不了台面,只是无感,自然懒得理睬。
      而眼下他这般笃定······
      自然是装出来的。

      他背着手,面上纹丝不动,暗暗却运着内劲——若是这毒药当真对这土匪头子失效,趁着这人被忽悠的功夫,他也要试上一回,把人穴位给点住。
      交战之中本就落下风,点穴这种近身的法子根本无从施展。

      听了他这话,李大当家尚未显露震惊神色,倒是猛地抽鼻子嗅了嗅,看模样像是通过香味辨别什么,游不枉忽然想起他进门前亦是如此,莫非那会儿便是通过气味察觉的他们三人?
      下一瞬,姓李的双目陡然睁大,几乎爆出血丝,骇声道:“不一样,你在里面加了什······”

      话还未说完,便被盛峥刷刷两下点晕了过去。

      游不枉摇摇头,朝盛峥投去不甚认可的目光。
      在他多年认知中,使毒本就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更诓论暗算点穴——上回他在客栈被盛峥点晕之事还没个解释,眼下又在面前生生重演一回,自然没什么好语气:“你就只会这样吗?”

      盛峥语气蛮不在意:“管他暗算明算,能达到目的就行。”

      游不枉不知怎得,顿时一股无名之火自胸腔窜起了小火苗,几乎是质问道:“那日你究竟为何暗算我!”

      眼前情况不对,薛耳朵赶忙当起了临时和事佬,一把拦在两人中间:“等出去了再和这人计较,解毒要紧,他这不也是在帮你吗?”

      两个人都没吭声,一个带着点心虚,一个则在似是而非的好意中摇摆。

      盛峥咳了一声,自己拍拍袖子站起身,使唤着薛耳朵对那土匪头子上下其手——找牢房钥匙,没一会儿薛耳朵拿到了手,递给他,他倒是又想起什么,目光一转,道:“那柄剑也带上。”

      薛耳朵疑惑道:“啊?”
      游不枉嗤之以鼻:“土匪行径。”

      盛峥浑然不在意,一耸肩,朝着来时的方向慢慢悠悠地走了。

      牢房里,翘着腿的青衣少女百无聊赖地将馒头掰成碎块,溜蚂蚁玩——有几只蚂蚁约莫是探路到此处,她饶有耐心地等这几只回去通风报信,待不见了那细小的黑点便将馒头块一揪,看也不看,反手扔进了身后一处小水坑里。

      盛峥刚进来就见这等“大场面”,饶是见多了世面如他,也没忍住抽了下嘴角。

      青衣少女头也不抬:“哟呵,还活着呢。”

      盛峥拎起钥匙一晃,响了两声,他开门见山道:“解药。”

      “你们运气真不错,那老东西可是不知从前哪个大门派学的功夫,又是出了名的狗鼻子,能在他手底下脱身还拿到钥匙······是我小瞧你们了。”

      盛峥点了点头:“多谢谬赞,不过······姑娘,我们还是先取了解药再聊吧。”

      青衣少女“嘻嘻”笑了两声,见到盛峥身后跟过来的两人,道:“你先打开牢门。”

      薛耳朵刚一踏进来就听见这么一句,对这漂亮却恶毒的女子仍心有余悸,急忙道:“不行,万一她又使诈怎么办!”

      盛峥头也没回,皮笑肉不笑道:“我不像某人,没那么天真。”

      被含沙射影的游不枉:“······”
      说起来,他应该才是正儿八经的受害者?

      青衣少女自二人进来,目光在薛耳朵背后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般收回,眉梢高高翘起,“哼”了一声:“懒得和你们这群小屁孩计较,赶紧的,把我东西还回来。”

      薛耳朵下意识要问一句“什么东西?”
      就见盛峥二话不说,往牢中抛去一个巴掌大的东西——那只派上了大用处的荷包。

      这时,那青衣少女从袖口摸出一个小青瓷瓶,口塞一拔,又将那荷包里的粉末倒了些进去,一缕白烟自那细长瓶口悠悠的溢了出来,带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

      “喏!”那少女瓷白却沾着灰的手径自一伸,朝着游不枉抬了抬下巴,语气傲慢:“解药,用闻的。”

      游不枉接过那瓶子,轻嗅了一口,气味有些呛鼻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心里有种疑问陡然升起——
      “荷包里的是什么,毒药?”

      他这番话问了出来,青衣少女和盛峥俱是一楞,只不过前者纯属好奇,后者多少带点心虚。

      盛峥:“管那么多干嘛。”
      青衣少女:“自然不是啊。”

      薛耳朵惊讶地“啊”了一声:“我们就是靠这东西把那土匪撂倒的,不是毒药是什么,等等,可这玩意儿混到瓶子里又成了解药······”
      那到底是毒药还是解药啊!

      盛峥心说一声不好,一把拉过游不枉:“有些东西,既是毒药也是解药,不懂也别乱问。”

      游不枉带着疑惑的眼神投向了那少女。

      青衣少女这会儿反倒不吭声了,只挂起某种带着深意的笑,不置可否,随即催促道:“赶紧把老娘牢门给开了,这破地方可憋死人了!”

      身侧人影一闪,游不枉尚且来不及反应,就被盛峥拉开了,耳边声音带着痞气,轻笑了一下。
      青衣少女意识到什么,顿时破口大骂:“你出尔反尔!”

      游不枉猛地扭头:“你······”

      盛峥这人没皮没脸到了极致,这会儿眉眼分明是微弯的,却看不出笑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她暗算你,你还真想放她出来,怎么这么天真?”

      游不枉:“······”

      青衣少女仍在咬牙切齿,三人却已然一并出了这出牢洞。
      他们看不见的是,铁牢里不得出的青衣少女翘起腿,双手环抱,冷笑了一声——
      “自作聪明。”

      .
      洞内四通八达,幸而游不枉在脑子里牢记,三人没费多少功夫,已然到了临近出口的最后一个岔路口。

      薛耳朵背上还背着那柄不知什么材质的铁剑,重的几乎压弯了脊背,气喘吁吁抱怨着:“咱们三个也没人使剑,带这累赘干什么。”

      游不枉绕到他身后,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剑未曾出鞘,却从镂空处可见其锋利,联想到那姓李的土匪大当家称之为“宝贝”,甚至觉得他们三人为此而来。
      还有那青衣少女,说寻东西,莫不是此物?
      但她方才又并无反应······

      一旁的盛峥好似猜到了他在想什么,道:“勉强算是个宝贝,剑名本少爷不记得了,和盛府中的藏剑不能比,但也不错了。”

      游不枉:“······”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薛耳朵却好像想起什么什么,睁大了眼睛,语气惊骇:“莫非是·····沉柯剑?”

      “那是什么?”游不枉引着人往其中一条岔路走,一边问道。

      薛耳朵低声神秘兮兮道:“传闻是一把凶剑,不过也不完全算,从前是一代宗师用的剑,他死后这柄剑便四处流落,招来多少明争暗斗,不过那都是好几十年前的事了,而今大家都隐退了,这剑也就下落不明,谁知道居然会落在一个对剑术全然不通的土匪身上。”

      游不枉淡淡“嗯”了一声,心说这沉柯剑确实于他们无益,只听盛峥略低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轻嘲的意味:“你不是要将土匪窝子一锅端吗,怎么,这会儿察觉不自量力了?”

      游不枉默了声。
      他这会儿其实已然察觉自己的冒失,三人合力,也不过堪堪打赢那三当家,撂倒姓李的家伙全靠盛峥那一手暗算,甚至公道点说,今日盛峥一开始虽然是凑数来的,可若没他,当下形势还说不准是如何。

      纵然游不枉骨子里藏着一股行侠仗义的傲气,却始终不过是个学艺不精的少年,空有维护正义之心,先前盛峥所说他还不甚认同,可眼下土匪未除干净却要离开,可见他也并非自视过高,只是一股放不下的心气儿作祟。

      盛峥见他不言,轻声笑了一下,意味不明道:“知道了就好。”

      薛耳朵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扶了下重剑,试探性开口:“要不这剑就扔了吧。”

      盛峥:“不行。”

      “什么时候由得你们说行不行了?”
      这声音不知从哪儿冒出的,低沉却带着股邪气,三人俱朝来源方向猛地扭头。

      游不枉神色严肃了起来,掌心紧绷。

      盛峥一皱眉,朝薛耳朵问:“你没听到脚步声?”

      薛耳朵张大了嘴:“没、没听见别的声音啊,我也不知道这声音从哪儿来的。”

      奇怪的是,这声音仿佛没了下文,寂静了下去,却反倒令人不安,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薛耳朵:“我们不是走的安全的路吗,吧、不应该遇上难搞的人啊!”

      这话像是某种提醒,游不枉和盛峥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糟糕。”
      他们都低估了那个青衣少女,谁想到她还留了后手——他们潜意识里安全的路,归根到底是那少女画出来的,通往土匪头子的那一块自然不会有错,可出去的路就难说了。

      而眼下,前后左右并无脚步声,显然声音是从哪处洞口传来的,而这土匪窝的大当家三当家都已躺倒,只剩一个从未露面的二当家。

      薛耳朵自己壮起了胆子:“没、没事,刚才那两个我们不都搞定了吗?”

      游不枉闻言摇摇头:“刚才我们是偷袭,三对一。”
      但现在,他们的行踪已然暴露,对此处地形路线的认知都极可能是错的,正面交手尚且未知输赢。
      更何况......

      隐秘的想法还只是个雏形,薛耳朵的反应已然应证了游不枉的担忧。

      背着剑的薛耳朵面色一瞬间煞白,紧绷着脊背:“好、好多人的脚步声。”

      盛峥、游不枉:“哪个方向?”

      薛耳朵几乎背不住身上的剑,声音震颤:“四、四面八方······都有。”

      那道邪气的男声再度响起,傲慢得仿佛不可一世:“剑留下,人也别想走!”

      三人几乎没什么反应的时间,只能听着薛耳朵报数——土匪们还有多少步到达此处。
      以少对多,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游不枉想到什么,倏地扭头朝盛峥道:“你的人呢?”

      薛耳朵:“对啊,盛兄,赶紧放信号让你那些属下前来救人啊!”

      盛峥抬眼示意他们看向头顶的洞顶,语气有点无奈:“我倒是想放啊。”

      游不枉:“······”

      这时,那一声声脚步已然不需要通过薛耳朵,就已经传达至游不枉盛峥耳朵里,让人想听不见都不行——土匪们个个体壮如牛,一齐跑过来几乎让这穷酸山洞都颤了几分。
      不过几息功夫,已成合围之势。
      这时,盛峥突然开口大喊:“堂堂徐家寨二当家,藏头露尾的,算什么本事!”

      那道神秘的声音轻笑了一声,却显得悠哉自如:“激将法对我没用啊臭小子们,不过......出面会一会你们也无妨。”

      薛耳朵皱起了粗眉毛:“没听见脚步声,怕不是骗我们的。”

      “呵。”这回声音显然更近了些,“若你这顺风耳当真无所不能,你们薛氏一族也不至于二十年前便销声匿迹了。”

      薛耳朵心下一惊,又生出沮丧,朝身旁两人道:“对不起,我......无能为力了。”

      游不枉抬起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终究还是落到了眼前人的肩膀上:“是我非要来此处冒险,抱歉。”
      如果每一回莽撞都能有补救之法多好。
      此刻他难得产生了退缩的心理,却不是为自身性命,而是因拖累了好心待自己的人。

      薛耳朵眼睛有点红:“也没什么,反正我孤家寡人一个,江湖里漂泊,平日里也没个正形,这条命拼一把,也算是做了一回英雄。”

      盛峥悠悠的叹了口气:“我说你们能不要这么悲观吗,我们怎么就输定了。”

      薛耳朵:“你当然不懂!”

      “唉,都是要死的人了,还追究什么高下呢。”
      一个鬼影般的人不知何时出没在三人正前方,这人身形瘦削,说他像鬼自然不只是神出鬼没,他皮肤惨白,露出的手背上青筋盘虬,眼眶深深的凹陷进去,眉目间一股刻入皮肉底下的冷森,鼻子尖利得骇人,唇色青白,几乎没有一点活人气。

      薛耳朵一个没忍住:“好诡异。”
      游不枉动作很轻地点了下头:“嗯。”

      那人面对这种冒犯却浑然不在意,负手而立,整个人站成了一只竹竿子,看着这三个少年,眼里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我本不便从那姓李的手上抢东西,毕竟名义上是一家,但若是从你们几个手上抢来的.......那便无妨了。”

      游不枉很轻易捋清了这人和那大当家的关系——表面交情,背地里也是个磨拳擦掌想夺剑的。
      这时,不知有意无意,盛峥朝左迈了一步,堪堪挡住游不枉大半边身体。

      “前辈,”他抱手作辑,虽然姿势不太对显得有些随意:“我等不过是误入,碰巧取了这把剑,既然前辈想要,我们拱手奉上就是,还望前辈高抬贵手。”

      说着,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示意薛耳朵放下那柄铁剑。

      “哐当”一声,重剑落地。

      那“鬼人”赞赏似的点了点头,就当一线希望燃起的时候,只听他又道:“剑我收下了,只是你们擅闯我徐家寨,我总要给众人一个交代。”
      “弟兄们说是吧!”

      “是!”众土匪齐声道,看模样十分怒气冲冲。

      游不枉忍不住道:“你怎么想的,居然指望土匪讲情义。”
      盛峥:“······不懂就别乱说。”

      说着,他朝那“鬼人”挤出一个不怎么尊重的笑容:“观前辈功夫高深,想来于武学上钻研颇深,晚辈不才,不过是仗着家族荫蔽苟且于世,实在是打不过您,只想留一条性命留存香火罢了,还望前辈高抬贵手。”

      这话似乎引起了那人兴趣,他挑了下锋利的眉:“你是哪家的?”

      盛峥:“朝廷盛家,单名一个峥字。”

      “盛家,朝廷氏族?”那鬼人似乎一时想不起来这个姓,嘴里重复念了几回,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喃喃自语:“不可能啊。”

      游不枉眼见着这人踱步来回了几下,居然像是纠结起该不该放人,心里已然悬了起来——
      这土匪本就与朝廷势不两立,听见是朝廷中的盛家,不直接开杀还算是好的,怎么居然还犹豫了起来。

      等等......
      游不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如今落败世道,官匪勾结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莫非......这大少爷背后的家族也牵涉其中?
      这般一想,他的眼神顿时冷了几分,对盛峥所为积攒出来的那么点好意,也掩了下去。

      那头鬼人权衡再三,终究是叹了口气,一挥手,冷哼一声:“放你这小子一马。”

      盛峥仿佛对此早有预料,神色多了几分从容:“多谢前辈。”
      他转过身,一拍游不枉肩膀:“走。”

      游不枉却站在原地,像一根木桩纹丝不动。

      盛峥正要问一声“怎么了”,可那鬼人却阴森森开口——

      “盛家小子,我说要放你一马,可没说要放过这两个小崽子。”

      薛耳朵气急:“盛峥,你好样的!”
      说完又转头朝游不枉,一脸视死如归:“小枉,看样子我们要同年同月归天了!”

      游不枉心知是自己牵连他人:“抱歉。”

      不等他们多说,那鬼人已挥手下令,号召众土匪围了上来,只是留出了盛峥处的空缺。

      以少对多,这场交锋的胜负几乎是显而易见,拳脚交错间,游不枉无意中朝旁边一瞥,居然见盛峥罕见的露出一丝焦急神色,也投入了战局。

      这时,包围圈外的那鬼人,目光扫过中心时不知看见什么,神情倏地一顿,继而神色惊讶,喃喃自语:“这是?”

      “这是老朽的徒弟,陈道长,见笑了!”

      这是游不枉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他正一脚绊住土匪,闻声猛地抬头,惊形于色道:“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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