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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五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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凫市村级换届动员会召开后,各县区按照上级的部署有条不紊地往前推进。金石区却把这项工作放在一边,不说不往下面安排,也不说立即安排,像揉面一样揉了起来。
金石区有金石区的区情。下辖两个镇,50多个行政村,都处于城乡结合部,有十几个村已经提前完成向城区转移,农村户口转为城镇户口,但只是户口的变更,没有进入城市居民委员会的管理,还按照原来的乡镇村级管理体制。有十几个村正在办理户籍变更,正在城市转移的路上。剩余的村,虽然仍然是农村的行政村编制,大部分失去土地,也不是真正意识上的行政村。金石区的所有村,处于城市不是城市,农村不是农村的夹层里,像凫市大大小小煤矿采煤一样,在夹层里的煤最难采掘。
处于这样的环境里,不光是社会治安形势严峻,随着村支部和村委会干部的更迭,村子开始动荡起来。大家把目光盯在换届的改选上,都想利用村委换届,参与村里的管理。村委换届就像一场戏,围绕这场戏,不同的人找不同的角色,你方唱罢我登场。起初,是村里干部之间的竞争,都想唱主角;后来,曾经当过村干部的人也竞争,想演角色;再后,村里打磨的有些头脸的人,不甘示弱,想登台演戏。戏台上生旦净末丑就这些角色,都争,就争乱了。乱,不是选举上的乱,是围绕选举人在台下的乱,就像河流里流动的水,如果出现漩涡,水就不能顺顺畅畅地往下游流。金石区下面的村庄,都是有漩涡的村庄,村委换一次届,村庄就动荡一阵,区镇领导蜕一层皮。谁坐在这个位置,都想办法能推就推,能拖就拖。
还有穆家荼说不出口的原因。凫市的四大班子换届紧跟着村里的换届,市里换届,穆家荼想搭上最后一班末班车。如果在换届前,自己管辖范围内的工作问题不断,就可能带来麻烦,一不留心,机会就能稍纵即逝,村委换届就是麻烦集中的时候。穆家荼有一个指导思想,能淡化的事淡化,能不为的事不为,就是为了减少摩擦系数,减少矛盾,让他轻舟过万重山。如果村委换届拖过了市里换届,他就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应对自己的事情,从容地翻过这座山。
压着村委换届按兵不动,就像煮熟的饭,不去揭锅盖,性急吃饭的村庄按耐不住去市里上访。穆家荼有些坐不住了,就到镇里调研摸情况,龙口镇是金石区各种矛盾集中的地方,龙口镇不出问题,金石区就不会出问题。
龙口镇的村分为三类情况:一是稳定村。稳定村又分为有问题稳定村和没有问题稳定村,有问题稳定村,经济活跃,社会事务多,各种矛盾突出,但村干部能力更强,能压着阵脚,一鸟归林,白鸟无音,没有人出来争锋,这样的村,偶尔也有逆着长的骨刺,村干部一摆弄,就长顺了,风平浪静;没有问题的村,相对贫穷,就如一碗清水,一眼看到底,有人想趟也趟不混。二是乱村。族与族,派与派,干部与干部之间,今天结了芝麻怨,明天结了绿豆怨,日积月累,就成了死怨,犹如冬天池塘里的冰,结厚了,有什么锤都砸不开。这样的村,两头使着劲,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两头一抵架,村庄就乱了。三是中间村。说不上稳,说不上乱,随着大流水,管理好了,村里有点问题,能化为小不然,眨眨眼,一风吹过;管理不好,一块石头绊住脚,就能把村庄弄乱。这样的村,要看云使雨,有能耐的人当家能稳定,没有能耐的人当家也能稳定,怕就怕不是有能耐的人乱当家,出来一晃荡,村庄就不稳定了。
穆家荼害怕村委换届不进行受市里批评,全面铺开了,又害怕村庄乱。综合考虑后,决定不能一屁股坐原地不挪窝,也不能疾步快走争先进,要酌情分为三块走:第一块先组织乱村进行村委换届,不换届,乱;换届,也乱。说不定换完届,能换出稳定来,死马当成活马医,医不了,不惋惜;医好了,意外惊喜。第二块对于中间村,走着看着,群众反应强烈,闹着换届,就换届,换届能暂时获得稳定;群众没有反应,就往旁边搁一搁,放一放,水凉了,不烫嘴。第三块对于稳定村,暂时缓一缓,能往后延期就延期,不能急于换届,把稳定村换成乱村,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梁上才把龙口镇的村按稳定、中间、乱三类,写在一张纸上,递给穆家荼。穆家荼过了目,就按写的村一个一个问情况。看黄梧村写在乱村一栏里,穆家荼说:“黄梧村作为特殊情况,两边的力量暂时势均力敌,尽量不去打破,打破了,就会更乱。村里的换届往下压一压,做冷处理,把两边的性子磨一磨,总剑拔弩张,一换届就会出问题,我们跟在后面擦屁股。”
梁上才觉得穆家荼的想法和自己一致,就顺着他的思路往宽处拓展,补充道:“还有一个问题需要穆书记拍板,如果我们把换届压着不往下面进行,可能出现两种情况:一是村里有些人会上访,告我们不按《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换届。黄梧村知法懂法的人多,又有外面的社会关系影响,我们要早考虑应对措施。二是怕村里通过非正常渠道把事情捅到领导那里,到时候我们怎样向上面交差?”
穆家荼听出话里的意思,不以为然说:“无论面对谁都好解释,就说村里承担征地、拆迁等中心工作多,眼下换届容易分心,影响工作;还可以说村情复杂,矛盾集中,正在摸底准备,随便编几条就是原因。换届不换届,早换届晚换届,只是对换届的态度问题,不涉及对换届人员的支持和否定,在人员方面没有取舍,没有针对性,领导知道了,也不会过分在意。”说完话,穆家荼突然想起了梁上才和盛运来的关系,害怕把话转过去,让盛运来对自己有成见。毕竟在这件事上,盛运来比叶宗发心热,又加上与宫市长的私人关系,如果当成稀泥抹在他身上,抖也抖不干净。
穆家荼把话锋转了说:“这是我的一管之见。你在镇上工作时间长,掌握的情况更全面,何去何从以你的思路为准。”
梁上才勉强地笑笑,知道穆家荼当面说的话,就是红头文件,有的时候比红头文件还需要重视。红头文件还可以变通去执行,但当面交待的,是耳提面命,作为下面的领导就得特别在意,落实的好坏,不仅包含对领导工作思路的认可,而且也表示对领导的忠诚度。只是后面补充的话,让他感觉到穆家荼的不信任,看来穆家荼没有把自己当成过心的人。其实,在对待各村的换届问题上,他和穆家荼的想法不谋而合,不愿意由于换届让村里不稳定,威胁仕途。城郊的村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领导的眼睛。
穆家荼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说。临上车,又给梁上才加了楔子说:“村里换届后,就到了市县区换届了,别把村里换届不当回事,如果村里换届先把自己换了下去,可爆出个大冷门。”梁上才弯了一下腰说:“我清楚。”穆家荼说:“清楚就按清楚的做。”
梁上才清楚穆家荼说的话不是玩笑话,因为村委换届领导不力,发生群体性事件被免职的已有了例子,就格外重视。镇班子成员坐在一起,把各村情况研究了一遍又一遍,就像过筛子似的,唯恐混入一粒碜硌了牙齿,只要把镇里的几个有名的乱村控制住不出事,其它村想蹦跶也蹦跶不起来。
越是怕,鬼来吓。村级换届没有开始,就响了炸炮,响的是龙口镇的稳定村上坡营。上坡营村的边歪子当了两届村主任。边歪子被被选上村主任之后,村支书就撂挑子不干了,都知道他是惹不起的人,惹不起能躲起。辞了几次没有辞掉,也不愿管村里的事情,糊弄着应个景,遇到上级开会或检查工作露个脸,其它事一概避而远之,村里的大小事情,边歪子一个人说了算。
到第二届村委换届,村里人看边歪子的势力越来越大,连出来竞选村主任的人都没有,他轻轻松松当选。当选之后,有了前届积累的势力和影响,越发有恃无恐。村支书连应个景都不出来,村里的支书成了虚名,镇里没有免掉他,也没有任命新的,就这样挂了起来。镇上看上坡营的各项工作在没有支书的情况下,项项排名都靠前,村里也稳定,便私下里默许了边歪子的管理。到这届村委换届,边歪子没有怎么上心,觉得横竖都是自己走的路,村主任非他莫属。
但边歪子犯了一个大错,他忘记了村里的老邝。老邝和盛运来一样,虽然也住在城里,家却在村上。老邝在龙口镇开了六七年煤矿,身价不菲,除了长年住在凫市,在省城、北京、海南也购置有房产,每年时不时住上一两回。前年老邝的煤矿采矿证到期,上面整顿煤矿秩序,就把矿给关了。煤矿关闭之后,老邝同别人合伙开过酒楼,办过贸易公司,经历了煤矿的暴利,一切的生意他都看不到眼里,硬着头皮干了两年后,就从所有的生意上退出来,闲在家里。
老邝开煤矿的时候,社会交往多,从省里到凫市结交的不仅有商人、媒体记者、公检法等诸多人士,党政机关的领导们也不在少数。老邝慷慨大方,人们都喜欢与他交往,老邝的交往圈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不开煤矿后,交往圈就小了,习惯拥来挤去的热闹,老邝耐不了寂寞,就主动制造各种机会,编造各种理由请大家在一起热闹,吃喝玩乐老邝也不嫌花钱,所有的费用都是他一个人承担。
老邝有一个开煤矿时候的朋友,也开煤矿,比老邝开的煤矿规模大,又有眼光,在煤炭价格高峰时,把煤矿转让给别人,转产到房地产上面。开煤矿和高房产虽说是两个不同的行业,但路子相同,只要与各级领导搞好关系,就如鱼儿游到水里。那位朋友有开煤矿积下的人脉,转到房地产后就做大了,做大后,被选为金石区的工商联合会会长,又担任区政协不驻会的副主席,摇了摇身,就进入了官场。
老邝回家竞选村主任,等于踹了边歪子的饭碗。边歪子找到老邝,让他放弃竞选,边歪子和老邝是拐弯的亲戚,叫老邝为叔。边歪子说:“叔,你在外头把路趟得明晃晃的,想咋走就咋走,何必回村与我争这一碗饭?”边歪子把村里人滤过来筛过去,觉得与他有一比拼的只有老邝,想用软话说服老邝退出竞选。两个人说了一夜,也没有说服老邝,老邝说,自己闲在家里也是闲,当村长只当是玩呢。看老邝不服软,边歪子就指使手下的兄弟私下里找他说,别回来竞选村主任,竞选了,要惹祸。老邝不吃那一套。说你们威胁我,我什么人没有见过?不是吓长大的。边歪子兄弟说,听人劝,吃饱饭,如果强拗脖子不回头,往下走着瞧。老邝说,走着瞧就走着瞧。
老邝执意要参选,就鼓动村里人要求换届。老邝是村里的大户,花钱也大方,大家看老邝扎了竞选的架子,觉得他财大气粗,与边歪子能比高低,就把对边歪子的不满发泄了出来,去支持老邝竞选。村支书靠边了几年,从不问村里的事,一听说老邝回来竞选村主任,又恢复了书记的职责,问这问那,还暗暗地与老邝打通通鼓,想借助老邝的力量,把边歪子从位置上拱下来。
拥护老邝的群众到村上要求换届。边歪子置之不理,因为有镇上的指示精神,像上坡营这样的稳定村,能把换届往后拖就拖,能不换届就不换届。群众到村部上访的前几回,边歪子还能忍,回数多了,就忍不住了。觉得全是老邝在下面鼓动的,目的是想把他推翻。边歪子向手下的兄弟一交待,几个人找茬去把老邝打得鼻青脸肿。老邝哪丢过这样的脸,以牙还牙,就叫了十几个街面上的混混,准备去收拾边歪子。村支书经见的事情多,肚里的弯弯肠子也多,说服老邝放弃以恶治恶,以暴治暴的小打小闹,把火势撩拨得更远。如此密谋了一番,险些烧了区镇领导的胡髭眉毛。
老邝听从村支书的话,没有鼓动上坡营群众去市区上访,却借着村民要求换届被打的理由,出动了二百多群众把村前面的快速通道堵了,故意制造事端。快速通道是连接新老城区的重要交通要道,凫市投入巨资实施了美化亮化工程,是代表凫市形象的样板道路,如果上面检查或外地考察之类的活动,凫市党政领导都想办法往这条路上引领,以此展示凫市城市建设成果。
道路被阻,宫市长吓了一身冷汗。有一个国家级的调研团正在凫市调研,这个调研团是省里为争取国家级经济战略项目,费尽周折请来的专家,当天安排有新区的调研活动。宫市长要求市政法委周书记带队,抽调大量警力,立即疏通道路。周书记本打算使用强制手段,把群众带离现场,到现场一看,犹豫了,堵在快速通道上的全部是妇女、老人,如果使用强制措施,你推我搡,难免有肢体上的冲突,有了三长两短的闪失,自己担当不起。电话请示宫市长,宫市长没有在现场,不能对人命关天的事做判断,害怕做了批示出现严重后果担责任,就把话顶了回去,让周书记临场应变。周书记更怕指挥错了担责任,就临时改强制措施为劝说疏导。上坡营的群众是城边儿上的群众,经历的多,见识也多,早已经摸透了政府的脾性,闹得不管有多凶,最后还是糊里糊涂下金殿,不但不退缩,反而情绪越来越激烈,形成了和警察的对峙。
专家调研团的陪调人员是□□圈点的,省委秘书长亲自陪调,有关厅局一把手参加。当天的活动是在新区做短暂停留,调研凫市新区建设后,在高山县温泉度假村疗养。从凫市市区经快速通道停留新区,至高山县温泉度假村线路,是凫市精选的线路,之前,把可能影响形象的路两边残墙断壁进行了粉刷,把有碍观瞻的物体进行了遮掩。
通行的道路被上坡营群众阻断,调研团等在宾馆。省委秘书长急的团团转,当着宫市长的面,把脸拉得老长。过了上午九点钟,前方的路仍然没有疏通,省委秘书长怕被专家团看出破绽,决定临时走一条旧路去新区。旧路是将要废弃的,路面坑洼不平,有一位城市专家坐在车上,看见这么破破烂烂的道路和路两边破破烂烂的建筑,委婉说,他考察过那么多城市的建设,几乎全国的城市都在建设新城区,但新旧城区的衔接处理各有千秋,都放在全局上考虑布局,都有超前意识和开阔视野,都起到了锦上添花的作用。省委秘书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不能解释,在专家的眼里,这些内陆官员欠缺的不是城市建设的眼光,而是城市建设的视野和理念,从而延伸到思维和意识。由于凫市暴露出的城市建设问题,让专家把内陆省官员的形象大大贬低。车上陪同的这些官员们心里愤然,嘴上说不出,就对凫市产生了怨言。
回到省里,□□组织四大班子听反馈意见。调研团那位专家把凫市新旧城区连接的那段道路,作为不高起点建设城市,经营城市当例子举了出来,专家不知道上访阻路的事,从业务方面层层延伸讲下去,把□□讲得一头汗。□□是专家型官员,把业务上的无知和外行,看到比工作上的偏差与失误更重。□□不知道内情,问身边的秘书长,秘书长带着怨言,添枝加叶把经过讲了一遍。□□当即下了一道指示,要求彻底查处责任人。
问责意见传达到凫市,宫市长坐在办公室里独自抽了很长时间的烟。□□已经去边疆挂职,新的□□没有确定下来,凫市党政工作暂时由宫市长主持。交接时候,省委组织部华副部长亲自来凫市宣布的,省委对宫市长的评价是善于处理和解决各类复杂问题,有极强的驾驭全局的能力。华副部长话音未落,凫市就出现了给省委抹黑的事情。争取国家级内陆经济区战略是□□呕心沥血打造的,如果通过此次调研,能上升到国家级层面上,不仅利于内陆省份跨地区经济协作,更能鹤立鸡群凸显他学者型身份,是□□树立形象的得意之笔。国家调研团到其它市都光光展展,满誉而归,独独到了凫市就碰到这种事情,是自己运气不佳?或是能力有限?刘柱当书记的时候,凫市也是疙疙瘩瘩,问题不断,即使成了滚开的水,盖上盖子,就能把问题盖回到内部,哪像他还没有过渡到一把手,就放了一个“钻天猴”烟火,亮得全省都知道。下级怎样议论?同僚怎样看待?上级这样评价?尤其是□□,通过这件事会把他放到哪个位置上?
宫市长心里郁结无处释放,拿电话打给穆家荼。穆家荼一看是宫市长的电话,接通电话说“宫市长好”,话没有落音,宫市长语气生硬地说:“都像你们金石区这样做,我能好吗?与其把精力用在虚迎问候上,不如做一些踏踏实实的工作。”穆家荼劈头挨了一棒,想解释,宫市长毫不留情截断话说:“老穆啊,你也算县区委书记里资历最老的,关键时候熟重熟轻最清楚,怎么没有一点政治敏锐性?国家专家团是□□千邀万请来的,你以为是普通的调研,走马观花,浮光掠影看看?这些专家回去要决定内陆经济协作上不上国家层面问题。□□对出现的这件事非常恼火。”
宫市长提到□□对事情的态度,穆家荼才感觉到事态的严重。一层虚汗密密地湿了发根,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烘,一点力气都没有,在宫市长说话换语气的间歇,插话说:“宫副书记,不,宫市长,事情是这样的。”电话那头宫市长把声音提高八度说:“我不听你讲,你现在给我讲有什么作用?谁听?秘书长听还是□□听?”顿了一下,宫市长把语速降了下来,声音也缓和了一些说:“说白了,你是思想上没有引起重视。如果上级组织部门来考核你,还能这样疲疲踏踏满不在乎吗?俗话说,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不长眼。省委调查组马上来市里调查此事,在这节骨眼上,市里下一步换届,你能不受影响?”
放下电话,穆家荼仍然站在办公桌和座椅之间,木然在那里。听宫市长说省委调查组要来调查这件事,脑子就一片空白,后面说的什么内容,一句也没有听清楚,只觉得浑身燥热,全是汗,连拿的手机都浸了一层汗。有一刻钟的工夫,大脑意识才恢复过来,感觉身体发软,一屁股摊坐在座椅上。
穆家荼不是对省委调查组调查这件事的恐惧。做领导做了这么多年,他能准确地判断每件事情发生后的影响、定性、处理。都是行政圈,尽管圈子有大小,级别有高低,但在对问题的看法和处理上也差不到哪里。像上坡营群众阻路事件,往大处说往小处说,对他的处理都不可能伤筋动骨。穆家荼恐惧的是这件事可能成为仕途上的分水岭,仕途就此会停留下来,永远翻不过那座岭,也就意味着仕途的终结。自己在换届前做了那么多工作,当华副部长、宫市长成为仕途助推器的时候,因为这件事前功尽弃,归于起始。
华山当道,穆家荼感觉到无奈和无助。手机响了三遍,是梁上才打来的,问省委调查组的事情,穆家荼语气低缓说,省委调查组今天就到凫市。没有半句多余的,就挂了。梁上才没有感觉一丝慌乱,平静得让他自己觉得有一丝凄凉。
从办公室走出来,司机已经把车发动了,等在楼下。穆家荼摆摆手,示意步行回家,以前从机关到家里虽然只是几里路,却来去匆匆,上了车不是打电话就是接电话,满脑子都是工作上的事情,甚至连这座城市的变化都没有感觉到。今天把工作上的所有事情卸载下来,感觉却是如此轻松。
走在大街上,抬起头,看辛夷花开,柳絮满城,才知道春天来了。穆家荼深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