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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五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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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运来和叶宗发在处理诸多问题上,积怨越来越多。盛运来本来想做过江龙,把村里预留的200亩土地运作到自己屁股下,就溜之乎也。不想和叶宗发一过招,越陷越深,当不当村干部倒是无所谓,对于他来说不隔吃不隔喝,把叶宗发从马上拉下来,摁在水坑里,比一比强龙和地头蛇谁厉害,似乎更让他过瘾。
对于叶宗发来说,觉得盛运来狗霸三堆屎,放下那么大的生意不做,来村里与自己抢食吃,是可忍孰不可忍。但叶宗发即使不能容忍也得容忍,盛运来人财两旺,比他个子高,低一头就低一头吧,心里还有容下的地方,但孔自由和夏留根跟在屁股后面摇头摆尾,就让叶宗发不能容忍,更让他不能容忍的夏留根居然比孔自由还张狂。孔自由是村里的老门老户,孔家也算村里的大户,孔自由仗着底气,不尿叶宗发,叶宗发伸伸脖子还能咽下,咽不下的是夏留根,夏留根在村里没根没底,从外村过继给他舅,他舅又是村里连尿都不敢尿响的人,如果不是夏留根在村里有了一些头脸,外村竟然不知道黄梧村还有一家姓夏的户。在盛运来回村前,夏留根处处顺着叶宗发,盛运来一回村,就撇开了他,缠到盛运来那棵粗树上,叶宗发就把对盛运来的怨恨全部歪在夏留根身上。
叶宗发对夏留根有怨恨,没有具体到哪一件事上,只觉得他为盛运来鞍前马后跑,就会长盛运来的气势。如今,村委换届选举没有开始,夏留根就慌得像抢孝帽似的,前前后后为盛运来张罗。叶宗发心里虚,想灭灭对方的士气,掂来比去,感觉夏留根是里面最软的柿子,要杀鸡给猴看,就杀到了他,让人在心里掂量如果谁与叶宗发尿戗风,谁就没有好下场。
叶前进和夏留根的关系不算好也不算赖,只不过与叶宗发贴着心,就觉得夏留根成了对立面,咋看咋不顺,待夏留根在支部会上公开出来反对他入党,叶前进对夏留根的怨恨就卡在这件事上,退都退不出来。
叶前进想报复夏留根,叶宗发也想。叶宗发转脑子,在叶前进面前三言两语就把他心里的柴火烧着了。叶宗发说:“古往今来真正的大丈夫,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有仇不报,枉为男人。”叶前进说他不会嬎软蛋。
叶前进当村里的副业办主任,里面的沟沟壑壑最清楚。叶宗发当书记的时候,懂得笼络下面的人,在心里把村里的人分为三六九等,不同的人吃不同的饭。
第一类是村支部、村委会里面当做左膀右臂的人。就让他们分包一些小工程,诸如一段路的渣石料清包;一块建筑工地的土方开挖;一处建筑工程的地材供应,这些小工程看似不起眼,但利润厚。夏留根想供应市防疫中心、烟草物流配送中心两处建筑工程的砂料,去找叶宗发说情,说亲生父母家有两个兄弟,经营一个沙场,找不到销路,把他的门槛都踏破了。叶宗发知道夏留根编的是假话,夏留根亲生父母家住的村离黄梧村不足五里路,那边放个两踢脚,这边就能听见,两兄弟忙时干农活,闲时就往附近工地送砂料。叶宗发眯着眼,哈哈一笑说,我不管你家有没有沙场,也不管你兄弟真找你还是假找你,我看的是你的面子,即使不向我说情,我也会考虑你的事情,跟着我干,不能让吃亏,我现在就可以拍板说,你想供应哪个工地砂料就供应哪个工地。叶宗发这么一说,夏留根的两个兄弟就名正言顺进入黄梧村地盘上供应砂料。
孔结实当选村委委员,没等孔结实开口,叶宗发就找到他说,老孔你竞选村委委员没有少花费,我给叶前进交待一下,给你单独划出一块地基开挖。于是新区工商大厦的土方挖掘就给了孔结实。孔结实是有名的仰头鹅,把谁都没有放到眼里,被叶宗发这样一侍弄,在叶宗发面前头耷拉得跟霜打似的。
第二类是那些在村里能踢能咬和会吃会喝的人。会吃会喝的人,应酬多,应酬多,朋友就多,朋友多,在四邻八乡便磨得开;磨得开的人,拢住一个,就拢住一大片。能踢能咬的人,使好了,踢的咬的是别人;使不好,踢咬的是自己。把村副业办机械租赁的活让他们干,不出死力气,能得比一般人高的收益。叶宗发用这点活手腕,就把他们的嘴堵了,脚锯了,不踢不咬旋在他周围。
第三类是靠力气吃饭的人。给他们活干就感激无比,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上面比他们足的人,心里感觉就差一大截,得些掏巧的活,感觉没有什么不足,看下面还有找不到活干的人,他们心里就满足了,这些人一抓一大把,叶宗发把副业活收收放放,就把他们攥在了手里。
现在叶前进想报复夏留根,就顺手把夏留根家的事掂了出来。市公安局在新区的办公楼正在建设,征用的是黄梧村的土地。在村里的地盘上,却不让村里干一些小修小补,拉材供料的副业活,村里的群众到工地上闹事,围攻公安局搞基建的胡处长,胡处长安排公安干警去村里抓人,一吓唬,村里人就老实了,老实是表面上的老实,怕公安局磨道里找驴蹄,没事找事,私下里却与市公安局对着干。
市公安局架线到施工工地,要经过黄梧村的田地,这地还没有被新区征用,黄梧村就不让他们在田地里挖坑栽电杆。市局工地进驻大型建筑设备,需要修一条临时道路,道路占用黄梧村的土地,找村干部协调,村干部说土地被个人当责任田使用,个人说了算;找到个人使用者,个人说,再给一个头也不敢当家,需要村干部开腔,绕来转去,市局清楚用职业习惯一根棍硬到底,对群众不好用,该软的时候,低一低头,就不会撞到门框上。当时,夏留根分管村副业办,胡处长和他推杯换盏后,就让出一部分地材供应和地材运输让村里做。夏留根没有把这部分活纳入村副业办,顺手转给了两个兄弟。叶前进知道这事,还没有提意见,夏留根就请他喝酒,喝酒时,又顺便送一张洗浴中心的金卡,叶前进就装着不知道这事。夏留根知道他知道这事,也没有往下面说,两个人都面上装着,心里却什么都知道。当叶前进得知自己没有入党是夏留根使的绊,就不再装迷糊,打算把夏留根两兄弟暗自占用村副业活的事抖出来。
正琢磨从哪里下嘴,乔石头站在办公室门外敲门,叶前进瞄了一眼,说门开着还用敲门。乔石头把脖子往后缩了缩,笑着说领导的办公室不敢随便进。叶前进骂了一句,说你龟孙什么时候学细密了。乔石头从衣服内层摸出两条烟,恭恭敬敬地递给叶前进,脸上还挂着笑。叶前进把烟接了过来,一边往办公室柜子里塞,一边说吸你的烟心里有点那个。乔石头见叶前进没有一点推辞把烟收下来,心里很高兴,恭维说,我凉快得知道哪里来的风。叶前进也笑说,有你这句话,以后你的车就有干不完的活,老实拉木锨大头在后面,把乔石头高兴得屁花子似地。
乔石头被盛运来那边冷落,叶宗发几句暖屁话就把他拽了过来。在那边,跟在乔来福屁股后,乔来福让干啥就干啥,还进不到盛运来的眼里。到了这边,就特别被叶宗发待见,就像街道上行走的人流,朝着一个方向走的时候,长得黑白胖瘦没人在意,如果逆着人流走,就格外吸引眼球。乔石头想当门槛上栓的小鸡,门里门外啄食。
被叶宗发看得起,不一定被村副业办里车队里的其他人看得起,尤其村里叶姓人觉得乔石头撵盛运来的上风头,处处与黄楝坝这边做对头,就想办法挤兑他。乔石头和副业办车队去水泥厂拉水泥,不论他去早去晚,其它车辆装完货,才能轮到他的车装,回到施工工地,他的车靠在路边,等都卸完了货,他才敢卸。在工地上往外拉土方,别人的车核载二十砘的装十五吨,他的车核载十吨装十五吨。副业办按车载量核准运输量,一反一正,他就吃了大亏。乔石头不在意,觉得能跟在村副业办的车队里跑来跑去,就已经站在鲁大脸前面,比鲁大脸的脸大了许多。有一次开着拉货车在村里遇见鲁大脸,鲁大脸远远地望见乔石头的车,想低头过去,乔石头把头从驾驶室里伸出来,脸上笑得一朵花似的打招呼,他觉得从鲁大脸那里得到的满足,远远超过了在车队里受的委屈。
乔石头融不进去,车队里人变本加厉作弄他。收了车,大家喊他到小酒馆里喝酒。司机们往饭店一坐,就给乔石头打电话,酒喝到二八高,上厕所的上厕所,接电话的接电话,编着借口离席,剩下乔石头一个人埋单。还有派车拉料,有的原料毁车箱,都不愿意去拉,就指派给他,拉的回数多了,乔石头嘟噜也不愿意去拉,司机们坐在一起投票,投来投去都能投中他。乔石头清楚如果自己不找棵大树背靠着,这些人会继续把他掂来拨去,弄散架。
乔石头腋下夹两条烟,找叶前进探路,叶前进虚让都没有虚让,收了。乔石头又请叶前进喝酒,叶前进推让了几次,说赚仨核桃俩枣不容易,都是血汗钱,推让之后,还是去了。在小酒馆里喝了一夜酒,乔石头点头哈腰,句句话都往他的心坎上说,叶前进在乔石头面前找到了做人的感觉,过了一段时间,两个人就小聚一次,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如果乔石头不约他喝酒,叶前进还会主动自掏腰包请乔石头喝,越是这样,乔石头心里越打鼓,害怕酒肉朋友不隔夜。
乔石头知道叶前进是个孝子,为了他爹,什么事情都会做。他爹住院,叶前进陪床,几天几夜不睡觉,把两眼熬成了烂杏。他爹说想吃烤红薯,叶前进大冬天转了半个凫市,把红薯塞进贴胸的地方保温,烫了一大片燎泡。乔石头从市场上买了几只老鳖,当成从□□石水库里逮的野生鳖,做成老鳖汤给叶前进他爹端过去,叶前进说:“怎么还炖成了汤?”乔石头说:“怕你炖不出老爷子想喝的原味。”叶前进是个对他爹好,身上的肉都能割下让吃的人,见乔石头如此,在心里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兄弟。
叶前进对乔石头表现出来的好不掖不藏。有巧的车上活,安排乔石头去做;结算运费,别人结算像驴拉屎,一节一节结,乔石头是一把结;到活少的时候,村里的车干干歇歇,实行轮班,乔石头却四轮转到低。
车队里的人有意见,找叶前进论理,说你要一碗水端平。村里叶姓人有意见,也去找叶前进,说让一个外姓人吃香喝辣,不要寒了同族人的心。黄楝坝的人更有意见,说你是黄楝坝的领导,不屁股坐在黄楝坝下,让乔石头这个梧桐里人尿咱一头,村里人不服气。叶前进从中悟出了另一层意思:一个单位的人,有个单位圈,有血缘关系的,有个血缘圈,住在一个村子里的人,有个村子圈,这个圈里的人以这个圈为中心,排斥另一个圈的人,两个圈撞在一起,圈里的人撞得更厉害。
悟出了这个道理,叶前进打算用黄梧村的圈去撞夏留根兄弟的圈。这几年,新区建设速度加快,黄梧村所处地段进入开发鼎盛期,购买车辆的越来越多,车辆多了,建筑工地没有增加,僧多粥少,村里副业办的车辆就轮流派活。派上活的,到工地上拉料运材;安排不上的,腾空手,该干什么干什么,两下不耽误。看出了圈的相互排斥,叶前进动了歪脑子,想打算利用手里的权力,把群众的情绪挑拨起来。
把村里的所有车辆全部安排出工。以前定量派车,如果一个建筑工地需要安排10辆车拉材料,就安排10辆车拉材料,现在哗啦啦全部到工地,排满一天的活,只能干到少半天,一两回不说什么,总是这样,像山羊下的羊蛋蛋屎,下下停停,停停下下,把劳动工全部搭到上面,每天也干不了多少活,窝人窝工。群众有意见,去找叶前进,叶前进说:“你们有意见?我还有意见呢。村子地盘上的工地就那么多,面少水多,越揉越稀。就这样,还有人拿着瓢往外舀面,到时候,连稀面也没得揉了。”
群众问:“谁夺了咱们吃到嘴的饭?”
叶前进说:“拿你们的眼睛出气呢?秃子头上的虱子,谁看不见?
群众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议论,就把眼睛盯到市公安局办公楼工地和凫市大学柳树岭工地。柳树岭工地与上坡营有撕连,生过气,打过架,上坡营像狼似的咬着不丢口,还把揽着工地上的副业活。黄梧村人从心里怯怕上坡营人,就把一肚子怨气架到村干部身上,骂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村里人都跟着熊。
当知道市公安局的工地被夏留根俩兄弟承揽着,村里的不满就压抑不住。有的说,叶宗发、盛运来当书记都不敢做的,狗日的一个小小支部委员都敢做,胆也忒大了;有的说,外村人爬到咱饭桌上抢食吃,说明咱村都是窝囊蛋。刚开始,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议论,议论着议论着,转化成骂,不知道谁说到,都不要门后耍扁担,有能耐,咱去把工地抢回来。
叶宗发远房兄弟“菜哥”蹲在车杠上,见大家都拿眼睛看他,仿佛受到信任和鼓励,觉得替村里人说话,是叶家人的责任,也只有叶家这样的大户才能揽这样的瓷器活,站起来挥着手说:“外村人到咱锅里捞稀稠,我不管他是谁,只要抢咱的饭碗,就是咱的敌人。愿意干活的,跟我把工地抢过来。”大家见有撑头的,都撸袖子握拳,恨不得把夏留根兄弟揍扁了。乔石头给叶前进打电话报告,叶前进说:“怕就怕你们花拳绣腿,只当叫唤的鸟,有本事能摽在一起把天捅个大窟窿,我给补。”乔石头眨巴眨巴眼,明白了话里的意思,就鼓动着大家,把裂开的小缝往大处撕裂。
大家都开着车往市公安局建筑工地去,有四五十辆车,密密挤挤停在施工场地外。夏家兄弟知道要闹事,把自己的十几辆拉货车顶在黄梧村的车队前,让司机手里攥着钣钳。
两兄弟出来交涉,见领头的是乔石头和叶宗发远房兄弟“菜哥”,他们都认识。有一回,乔石头与哥哥夏留根和乔来福一起吃饭,酒桌上乔来福对乔石头呵来斥去,乔石头嘴一沾酒,便喝得酩酊大醉,夏家兄弟想扶他上车,夏留根使个眼色说,这种人不需要管,就坐车走了。夏家兄弟便觉得他是无足轻重的人。“菜哥”更熟悉,早几年他们兄弟都在市区开出租车,经常在一起吃吃喝喝,每逢司机们聚一起吃饭,服务员都从他头上面往桌上传菜,聚一回,传一回,他说:“奇了怪,吃饭时候我坐在哪里,服务员都从我头上往桌子里端菜。”他感叹个子矮,服务员往桌子上端菜方便,司机们觉得他窝囊,窝囊到连服务员都看出来,总在他头上传菜,大家都叫他“菜哥”。“菜哥”在凫市是糟讽人的话,说他窝窝囊囊没有本事。
夏家兄弟见是他俩领的头,一脸蔑视说,要喝酒?来了那么多人我管不了。乔石头卡着腰说,我们谁像蹭酒的人?哪个人是你支酒场能请来的?夏家兄弟感觉来了那么多人,好汉不吃眼前亏,想稀释一下当前的气氛,笑着拿出香烟给大家散着吸,“菜哥”碍于以前的面子把烟接了。乔石头摆着手不接,夏家兄弟让了几次,乔石头推了几次。夏家兄弟摇着头说:“何必那么当回事呢,上庄下邻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吸根烟,能吸出什么毛病?”跟着来的群众见夏家兄弟是夏留根的亲兄弟,又是邻村的,都怕得罪人,就闪到一边,聊天的聊天,吸烟的吸烟,等乔石头和“菜哥”交涉。
夏家兄弟把两个人拉到一边套近乎说:“都是老熟人,有什么谈不妥的?回头我请客。”两个人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夏家兄弟对乔石头单独说:“那一次喝酒,你可是大酒量。”这样说是想提醒他自己的哥哥是夏留根。又对“菜哥”说:“老铁和我们前一段时间喝酒,还问起你来着呢。”老铁是他们开出租车时的车霸,翅膀硬了之后,在凫市拉拢一拨兄弟欺行霸市,打架斗殴走□□,名声越来越大,凫市的人都怕他。
两个人在心里摁了摁夏家兄弟话里透出来的意思,想往后缩身子,又不能缩。乔石头和“菜哥”以前都是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混的,没有当过群众的头儿,当大家都抱怨村地盘上的副业活如何被别人把揽的时候,虽然发牢骚,骂干部,但都不往前站,谁都清楚,谁站前谁得罪人。大家都拿他俩开玩笑,在屁股后面掫死猫上树,督着督着,就把他俩督成了群众的头儿,他俩也觉得当群众的头儿是露脸的事,半推半就领着群众到了建筑工地。
夏家兄弟知道他俩的底细。看两个人态度冷冰冰的,在心里有些反感,觉得装模作样冲大蛋,但脸上仍挂着笑说:“你们干你们的活,我们干我们的活,两家互不掺乎,井水不犯河水,不知道来那么多人是啥意思?”
“菜哥”跟着笑了说,别忘了,这是谁的大盘?乔石头也说,你们来我们地盘上揽活,就是井水犯了河水。夏家兄弟说,话别说这样难听,兄弟们都是凭力气吃饭的,你蜷蜷腿,让我们过去,山不转水转,下回到我们的大盘,我们也蜷腿让你们过去。“菜哥”一脸严肃地说,这不是蜷腿的事,黄梧村就这么多土地,指望新区赚点钱,以后养家糊口,你们把副业活都干了,我们连西北风都没得喝。乔石头也帮衬说,以前的活干了就干了,从今个起,划条河,以后工地上的活由我们村干。
夏家兄弟听他们的话硬邦邦的,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觉得就这样一个被人呵来唤去的人,在他们面前装腔作势,也用强硬的口气回击说,我们没有抢谁的活,所干的活都与市公安局签订有协议,受法律保护,不是什么野弄家。乔石头说,你们这么说,黄梧村的人是没事找事,成了野弄家?夏家兄弟一脸不屑,失去了耐性,觉得哥哥夏留根在黄梧村当干部,有底气,满不在乎说:“谁知道哪龟孙是野弄家?”乔石头眼瞪得牛眼似的,指着夏家兄弟说:“你敢骂我们?”夏家兄弟也恼了,骂道:“你把爪子放下来,你指谁你?”乔石头向前一步,示威地用手指着夏家兄弟。夏家兄弟怒道:“再指手画脚,把你的爪子给折了。”乔石头看村里人都围了过来,也有了胆量,再往前,贴着身子往夏家兄弟身上撞,夏家兄弟抡起胳膊把他往一边拨,乔石头便失去重心,摔在地上。
有人喊:“打人啦!”黄梧村的群众握着拳头,把夏家兄弟围了起来。夏家兄弟看要吃亏,从怀里掏出大钣钳,大声喊:“不怕死的,来吧!死一个够本,死两个有赚。”这样一喊,把黄梧村的群众给镇住了,都愣在那里。乔石头没有见过这场面,心里吓,就势躺在地上。
这时候,有人给村副业办打电话。叶前进带领手下的人赶到现场,走过去拨开人群,见地上躺着呲牙咧嘴的乔石头,夏家兄弟还举着钣钳张牙舞爪,眼睛都气红了。叶前进经过血腥的场面多,见怪不怪骂道:“我□□祖宗,在我们村门口,干我们的活,还打我们的人,无法无天了。”上去掴了夏家小兄弟两记耳光。夏家大兄弟举着钣钳冲过来,叶前进冷冷一笑说:“今天你不照老子头上砸,把老子弄死,就是狗娘养的。”说着弯下身子,把头伸向夏家兄弟胸前,骇得他举手无措,钣钳在空中轮了轮,放了下来。黄梧村的群众见有了仗势,挥拳的挥拳,踢腿的踢腿,把夏家兄弟淹没在拳腿中。
夏留根赶到现场的时候,夏家兄弟正跪在地上,周围是愤怒的群众,夏家兄弟看见哥哥来了,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哭了起来。夏留根把两个兄弟扶起来,回头看叶前进,叶前进是一脸的幸灾乐祸。夏留根把唾液用劲咽下去,硬着头说,这是我的兄弟,不看僧面看佛面。叶前进根本不理他的茬,板着的脸,冷笑说:“夏委员,你也是村上的干部,光看你家的僧面佛面,谁看村上群众的面?”
叶前进把他的话噎了回去,夏留根觉得很失面子,一时又不知道怎么挽回,见村里群众都是不信任的眼光,解释说:“这个工地的情况大家可能不知道,我兄弟没有侵占村里的利益。”
叶前进又冷笑一声说:“我们不知道内情?要不,你给大家讲一讲任何把村里的工程运作给自己?”
夏留根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叶前进早已把前后的经过抖了个底朝天。说完,从兜里掏出洗浴中心的金卡,扔给夏留根。夏留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事后,叶前进兴奋了几天,心想,报了一箭之仇,又在村民面前涨了脸。叶宗发也兴奋,觉得夏留根不仅失了面子,而且失去了大家的信任,等于砍掉了盛运来的一只胳膊。
夏留根呆在家里几天没有出门。想来想去,觉得自己被羞辱,好像是个连环套,叶前进后面套着叶宗发。这事,早不发生晚不发生,偏偏在村委换届前发生,可见叶宗发把线放得足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