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十三相思

11、第十一章

　　杜飞花留我们在飞花楼借宿，我看薛梨还在六神无主地想他那颗珠子便应了下来。

　　我半夜溜出房门，从薛梨大敞的窗子翻进他屋里，刚才在门外见他屋里点着灯，想他还没睡，果然，他正和衣趴在桌子上，手里一直拿着空杯子也不倒水喝，不知道他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喂。”我蹑手蹑脚走到他背后叫他。看他似乎吓了一跳想出声惊呼，便眼疾手快地捂了他的嘴：“别出声，是我。”

　　他很快镇静下来，我放开他，一屁股坐他旁边，抢过他手里的杯子替自己满上一杯茶水，慢慢悠悠地喝了起来，接着一股凌厉的眼光向我刺来，我抿了口茶水讨好的笑着说：“别瞪我，我屋里的壶被我一不小心碰倒了，水全洒光了，我夜里口渴得紧，来这里是想向你讨杯水喝。”

　　他不甘愿地收回目光，绝情的说：“喝完了就走。”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扬起戏谑的笑意，讽刺道：“男女授受不亲。”

　　我低头扫了一眼，我不过就是没换装而已...我真想一个杯子砸他脸上！我胸肺剧烈的起伏，如果能用眼光杀死他，恐怕这小鬼早就死了好几百万次了！想起小师父说过的话：生气是最没有用的一种情绪，你要做的只是想办法去解决问题。我装出一副极其惊讶的嘴脸：“我还不知道阿梨你竟然是个女孩子！来，让我摸摸...”说着我的魔爪已经向着薛梨的要害伸去。

　　“唔...”薛梨抓住我的手，把我肚子朝下压在桌上，胳膊被他按得死疼死疼，没想到他的力气还真是大得恐怖！其实我最怕疼了，我是属于越挨打就越对疼痛敏感的那类人。没办法，人嘛，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只好挤眉弄眼地向薛梨讨饶道：“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发誓我再也不敢了...”说话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哼，我就不相信薛梨的心肠是石头做的！

　　“疯子！”薛梨破口大骂，手上还是放轻了按我的力道，我偷笑，不禁感叹：姜还是老的辣！

　　“多谢夸奖，不过这个称号还真是耳熟呢。”我记得小师傅经常笑骂我是个性格豪迈的疯子...唉，不能想，不能想，一想眼睛就不舒服了，虽然小师傅才比我大六岁，但在我眼里他与父亲无异，是上辈子加上这辈子，到目前为止，对我最最最好的人。

　　我一个恍惚，就被薛梨吓得半死，“你干什么？”这时候薛梨已经没有再按着我了，凑得近近的盯着我看，不，不能说看，准确的说，他是在观察，薛梨没理我，继续他的观察，最后严肃的发表结论：“你哭了！”

　　我愣住，就这样？就这样？！不过就是一滴还没来得及回收的马尿罢了，还至于浪费感情盯我老半天？我看你比我还像个疯子！真是！

　　呀！忘了办正事！我从桌子上跳起来问薛梨：“你那颗珠子长什么样？”随手扯张纸过来，“最好把样子详细地画出来。”

　　“你要做什么？”

　　“你管我做什么！”

　　薛梨甩了我递上去的笔，“那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我咬咬牙，真是该管的不管，不该管的瞎管！我眉毛还没解开结就笑，觉得怎么灿烂怎么来，“你那么宝贝你的珠子，我瞻仰瞻仰还不行吗？再说，我对珠宝鉴定很在行的，说不定能看出你珠子的来历。”

　　薛梨大概是想起我说我失忆的事情，恶狠狠地瞪我一眼道：“别笑了，比哭还难看。”但还是将信将疑地捡起笔来画珠子。

　　难看？我难以置信的捧着脸挨到镜子跟前照，不会啊...

　　我不过臭美的功夫，薛梨就画完收笔了，拿着放大后的珠子图样来到我面前给我看，顺道给我一个不友好的眼光，意思是让我收敛收敛我那毫无遮掩的自恋情结。

　　我一副小人模样立在薛梨身边听他指着图啰嗦，薛梨的珠子是一颗金丝镶的紫玉珠，薛梨模仿能力很强，把珠子表面繁琐的图案画得八九不离十，如果换了给我原珠看，恐怕太过精细了我还不一定能看出来呢，但看薛丽画的这张放大的图，却让我有了想法，虽然只是画出一个侧面，但根据纹理和走向大可判断出这镶在紫玉珠上的...竟是一是麒麟。

　　我蠢蠢欲动，更想赶紧看一看这巧夺天工之作。

　　“怎么，看出什么了？”

　　我清了清嗓子要说，却在临出口改变了想法，“不，没什么。”吊吊他胃口也好，反正时间多的是。

　　我打个哈欠说：“我困了要回房睡觉，你也早点休息吧。”

　　薛梨沉闷的‘嗯’了一声，仍回桌子上趴着不动。

　　我在他转身看不见我的一刹那，忍不住憋笑，夜色正好，不做点什么简直有辱我小偷的尊严！

　　关门的时候朝背对着我的薛梨用嘴型无声的说：“晚安。”

　　我爽歪歪了一整晚，于是乎早上被杜飞花请去吃早餐的时候是顶着俩黑眼圈去的，杜飞花一见我就大呼小叫：“哎呦，姑娘昨晚没睡好吗？”真是讨厌，我看见你杜飞花就烦！跟谁赔笑都是副陪客的嘴脸。你当然睡得好，睡眠质量高得和死猪一样！怎么就不检查检查你的宝贝盒子？我看你还笑得出来！

　　我白她一眼，并不回话，直接坐下埋头扫荡她给我准备的早餐。现在东西在我手里，这破老鸨对薛梨再无威胁，我对向佑欠的债也就还清了，对薛梨这个小鬼是从此两不相欠、再无瓜葛，光想一想我心情就好得不得了，不禁多吃了几口。

　　杜飞花不愧为常在三教九流中悉心周旋的青楼中人，对我刚才的态度非但毫不介意，还让人添了杯桂花酿给我，我头上有点冒汗，不知是吃热的还是暗中羞愧比不上她的气量，放缓了速度吃饭，冲她微微一笑：“谢谢，请问薛梨怎么还没来？”

　　我是小偷她是老鸨，本来都处在最底层就不应该有谁瞧不起谁，更何况她还比我当小偷的时候有钱...

　　杜飞花没想到我会搭理她，愣了愣，随即笑得掉脂粉：“已经让人去请了，薛公子一会儿就到。”

　　我又塞了个小笼包，猪肉大葱的，肉香汁多，胃口大开啊。心想薛梨你再不来，恐怕我连桌子都不会给你剩下全吞进肚。

　　杜飞花见我吃得香就又叫了一笼，我盯着小笼包嘿嘿直笑，她也乐的合不拢嘴：“姑娘饿坏了吧，来，多吃点儿。”说着又给我加了一筷子，继续道：“姑娘瘦成这样以前肯定受了不少苦，你放心，来到我这只要你好好听话，我杜飞花定亏待不了你。”

　　我装傻充愣地点点头，鬼才跟你这儿混听你的话！等到薛梨出现，我立马拽上他拍拍屁股走人！

　　在我光速吞掉一盆汤后，杜飞花忍不住干笑道：“姑娘的吃法还真是豪爽，想必姑娘的性子也是如此吧？”

　　我又想起了小师父常笑骂我的那句：你还真是个性格豪迈的小疯子。我放下动作，深吸口气，告诉自己都过去了，全部都过去了，可眼睛还是不自觉的酸涩。

　　杜飞花以为我误会了她的意思，赶紧把我力所不能及的两盘点心推到我面前：“我没不让姑娘吃，只是，只是...”

　　只是了半天我也没见她只是出个结果，我百无聊赖，随手抓了个玲珑剔透的小糕果扔进嘴里，...我的小师傅呀！这玩意甜的都能溢蜜了！要不是杜飞花就坐我手边，我早就把嘴里东西吐干净了奔去漱口，我抬眼望天，极其不甘地把足以让我反胃的甜腻强咽下肚，然后飞快的抓俩包子堵住嘴巴，以防食道后悔给我倒回嘴里。

　　过会儿，薛梨也顶着俩黑眼圈出来，看来同样是彻夜未眠。

　　我玩心大起，想逗逗薛梨，便伸手朝我大腿内侧用力一掐，效果真不错啊，我顿时眼泪汪汪，简直到了呼之欲出的程度，我看着脚面走到薛梨身边委屈说道：“阿梨，我后悔了，不想待在飞花楼了，让我回家好不好？”我背在身后的手里，此时正攥着我把玩了大半夜的紫玉珠子。

　　此言一出，两声惊呼，一声是来自杜飞花，另一声，不用猜也知道是来自薛梨。

　　我失望地抬眼，薛梨眼睁睁地看着我眼里的泪光，脸色仅仅微变，却还是有意教要我留下来：“...过了今晚再说。”

　　过了今晚再说？哼，也就是人家要我就得留下，人家不要我就得像垃圾一样被抛弃！薛梨，你混蛋！你太过分了！

　　“难道我就没有一颗破珠子重要？”

　　薛梨的眼睛本就因熬夜而布满血丝，此时瞪向我来甚为恐怖，“你明知道那颗珠子对我的重要性，请你不要再来挑战我的底线！”

　　我眼底瞥见杜飞花安心一笑，不禁莞尔，想这杜飞花是想要留下我的。

　　“好，我知道了，现在一切都听你的，但过了今晚你我便分道扬镳！”我撂下狠话转身就走，不去看薛梨眼里令我绝望的神色。

　　小师父曾经问我全世界最讨厌什么？我回答说：最讨厌被人抛弃。然后挤进小师父怀里汲取温暖，一字一句、认认真真的告诉小师父说：“你可不要像我爸妈一样抛弃我哦，否则我就去跳楼，反正那个时候全世界都不要我了。”

　　这时候小师父就会笑着回应我说《泰坦尼克号》里面的经典台词：you jump , I jum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