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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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将近十点的时候，肖楠楠的耳机传来了苏辉的声音，说是在三楼某包间内的张总指名要她陪酒。虽说她早已有了预感，但这种事无论做过几次，心里的屈辱感都不会减少。整理了下衣着，又对着镜面般的墙壁练习了下微笑，她深吸了口气口旋开了包间的门。
顷刻间吵闹的音乐袭向鼓膜，眼前原本明亮的灯光被朦胧的黑色所替代。
“张总，您叫我？”肖楠楠微笑着说道，随即带上门走了进去。
“来，过来坐，陪我喝杯酒。”中年男人哈哈笑道，说着拉过了肖楠楠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方老板，在广州可是很厉害的，生意做的很不错。这位是肖小姐……现在还在L大读书，是不是呀？”
“方老板，您好。”肖楠楠起身说道，借以脱开了张总的手，却不得不又伸向被叫做“方老板”的男人。
“呵呵，幸会幸会。”方老板手上加了点儿力道说着，眼神有意无意地划过肖楠楠的大腿。
“哪里……来我陪您喝一杯，为的是我们有缘相识。”肖楠楠说着拿起酒瓶满了桌子上的酒，然后端了起来。在笑声和碰杯声中，她看着两个中年男人一饮而尽，而自己则浅浅喝了一口。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陪酒时的情景——恐慌、羞怯、愤怒，在尽了最大努力喝了几杯过后，却因为忽然被拽住了手而忍不住愤怒。虽说那时候虽然没有过激到大打出手，但后来听帮忙调解的人说，那时自己的脸色很难看。
“何必那么介意呢？只不过被碰了一下，又没有什么损失，何况还有小费拿。”——一个叫月儿的陪酒模特儿后来跟肖楠楠说道，浓重的彩妆下透着股无所谓的劲儿。她是这家KTV里跟肖楠楠走得最近的女孩儿了，但说是最近，也只不过是遇见的时候说说话。
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肖楠楠第一次陪酒的时候——那时候月儿替肖楠楠收拾了所有残局，然后还找到跑进厕所里肖楠楠陪了她两个小时。这期间她一直不停地抽着烟，也不停地说着话，四周缭绕的烟雾仿佛都要融入她的彩妆一样不停地氤氲开来，却呛得肖楠楠直想流泪。
……
“看你一副好学生的样子，如果不想吃这种饭就早点儿收手，等你慢慢习惯了赚这种钱，就会像烟瘾一样，很难戒了……可是如果你想赚这种钱，就不要在意一些无所谓的东西了。想走捷径，想过不劳而获，是不可能不付出代价的。”
“逢场作戏而已，你又不是卖身，有钱赚还不好么？像他们那种人都不在乎钱，只要你哄得他们高兴，差不多的都能给点儿。”
“既然选择在这种地方工作，就把你那些矜持扔了吧，在这里用不上。”
“在这里做还算好的，起码客人都是些稍有脸面的人，不像其他的娱乐场所，有些时候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
逢场作戏……不过是为了钱——肖楠楠看着杯中的红酒默默地念叨着，催眠般地试着说服自己。
“肖小姐怎么才喝了这么一点点呀？是不想给我面子，还是怕我没带钱呀？”张总看着肖楠楠手里的半杯酒故意枕着脸说道，然后将手绕到她的身后拍了拍她的腰，“再去拿一瓶来，然后陪着我和方老板再喝几杯。”
“张总可真大方。”陪着张总来的那个女孩儿嗲着声说道，随后不知趴在张总的耳边说了什么，逗得张总哈哈大笑。
不一会儿酒来了，空着的杯子里又满了，肖楠楠一边陪着他们说笑，一边喝着酒，心里却开始担心会不会过了关寝时间。故作不经意地看了眼表，已经过了十点半了。
再晚可就要回不去了——她默不作声地想着，看着兴致高涨的两个男人寻思着脱身的办法。
“刚刚就一直在看表，一会儿还有什么事吗？”似乎看出了肖楠楠的心思，张总直接问道，是完全不会轻易放她走的语气。
“呵呵，看这时间，我已经下班了。不如明晚您来的时候，我再陪您好了。”肖楠楠说着正要起身，却被张总抓住了胳膊，整个人就又坐了回去。
“别扫兴嘛，大家开开心心的多好？不看看我的面子，也要给方老板面子呀。来来来，再喝一杯，跟方老板也再喝一杯。”张总一边说着，一边把酒杯递给了她，然后从兜里掏出了一叠百元钞票背对着方老板对肖楠楠晃了下，慢慢顺着她的衣领塞进了她胸口的位置，“下班了之后就当做朋友之间出来坐坐嘛，谁还没有个朋友呢。”
似乎完全曲解了肖楠楠的用意，张总笑吟吟地说着，一只手摸了摸自己油光锃亮的头，另一只手就狠狠捏了下她的大腿。
“既然张总都开口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回想着刚刚剧目测有一千左右的报酬，肖楠楠笑着站了起来，一只手端起杯子，另一只手捂了下胸口说道，“我再敬方老板一杯，祝您在这里玩的尽兴。”
“尽兴，尽兴。”
边喝边聊，边唱边笑，大概到了十一点半的时候，包间的门忽然被敲响了，苏辉带着两个身材高挑、衣着性感的女孩儿走了进来。视线扫过肖楠楠，又扫过桌子，最后落在了张总身上。
“玩的还好吗？”他说着挥了挥手，于是身后的两个女孩儿便坐了过去，“一会儿是接着喝酒，还是想休息，你直接跟她们说就行了。楠楠，你出来，这没你的事了。”
“嗳？让她留下来一起玩儿吧，她不是已经下班了么？”张总扬声说道，一手揽过其中一个女孩儿的腰。
“她就是一前台的，其他的什么都不会。”苏辉推了下眼镜笑道，随后示意肖楠楠先出去。
“那你就点拨点拨她嘛，哈哈，挺好一小姑娘，看着也不笨。”
“是啊，所以最近一直在想这里是不是缺个老板娘什么的，呵呵。”
“哈哈，老板娘好……这么说我们是占到便宜了，哈哈，未来的老板娘。”
“哪里的话，张总和方老板常来就有了。”
……
他们的对话肖楠楠都听见了，只见她轻轻带上门，转向墙壁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嘴角忽然扯出一抹笑——诡异得让她自己都打了个激灵。
门忽然被打开，苏辉走了出来，脸上依旧是温文儒雅的笑容。
“寝室回不去了吧？我给你开个房间，你今天睡这里吧。”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抛给了肖楠楠。
“我现在怎么觉得你就像个拉皮条的？”肖楠楠看着钥匙上的号码笑道，倒也没拒绝。
“呵呵，我的工作应该比那更上得了台面吧？”苏辉禁不住笑道，想了想又接着说，“如果你不喜欢做这种事不如好好考虑考虑我，做了老板娘的话是不用担心钱的。”
“我会好好考虑的。”肖楠楠抿了抿嘴笑道，手却下意识捂了下胸口的位置——现在只有钱的触感能让她感到踏实——若以钱的名义掩饰一切，或许就可以自欺欺人，这只是陷落而不是堕落……
那是一间精装的双人房，完全是酒店的布置，但似乎比酒店的房间还要大一些。当肖楠楠打开房门的时候，里面传来了电视机吵闹的声音，似乎正播着什么枪战片。她有些惊讶地走了进去，看见阿月正坐在卧室的地板上看着电视，神情专注而认真。她那卸妆后的素颜和一身简单的白色睡衣显得衬托得她单薄而苍白，却不似平时的妖艳，竟多了几分清纯。
“回来了？呵呵，过来一起看吧，越战的，还不错。”她往旁边挪了一下，然后拍了拍地板——似乎先前就知道肖楠楠会来，完全没有惊讶。
“我先去洗个澡，一会儿再看。”肖楠楠顿了下说道，虽然没有听说会和阿月同寝的事让她有些惊讶，但有个人陪她过夜她却觉得很高兴。她本想领阿月的好意，也愿意陪她，但是一身的烟酒味儿却让她不自在。
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浴衣，她随手将衣服脱下，那十几张百元大钞就散乱地从内衣里飘了下来，落在棕色的地板上很是醒目。捡起钱放在床头柜上，她有些尴尬地看了眼阿月，却发现她仍专注于电视，似乎并没有在意这里。松了一口气走向浴室，她刚要进去，阿月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大学是什么样子的？老师一样会留很多作业吗？还是每学期都会开家长会？”阿月一边说着一边掏出烟抽了起来，说话的时候视线直直地看着电视，一副自言自语的样子。
这一问有些突然，以致于肖楠楠有些木然地站在那里，一时间竟没有说一句话。
“随口问问，你去洗澡吧，洗好了再说也来得及。”阿月摆了摆手说道，似乎并没有在意肖楠楠的不言语。
什么样子吗？——肖楠楠洗澡的时候一直想着阿月的问题，原本因酒精而有些昏沉的大脑一时间完全充斥着关于大学的片段：和张可轩一起挤食堂的情景；讲师写满的一面面黑板；系里吃饭时热闹的场面；赵飞的笑脸，刘晓诺笑呵呵的样子……以及一个人发呆、怀念过去的时候。
还真是单调——她一边擦干身体一边想着，不知为何眼睛却有些发酸的，一种要落泪的感觉。
“洗好了？不错，挺快。”刚走进卧室，阿月就转过脸说道，脸上倒也没有或高兴、或期待的神情，“你不介意我抽烟吧？我还想再抽两根。”
“不介意。”肖楠楠说着走了过去，然后坐在了阿月身边。
空气中弥漫着烟的味道，微弱的灯光辉映着电视机的光亮是种忽明忽暗的效果。电影依旧在继续，枪声和不停倒下的身躯交替开来，而耳边则是悲情的曲调。屏幕里的枪林弹雨中，忽然出现的女主角模样的人在危机中救下了男主角，而自己却身中数枪看样子马上就要死掉了。
“你猜她死的时候会不会后悔？”阿月忽然低声问道，视线依旧没有从电视上移开。她的声线有些沙哑，是类似于做过声带手术后那种嘶哑感——此时却染着沧桑的味道。
“应该不会吧，救了她爱的人，应该无憾吧。”肖楠楠试想了下回道，手捋了捋仍有些潮湿的头发。
“她一定很后悔，但因为无法再活下去了，所以才会祝福她爱的男人。”阿月吐了个烟圈，然后将烟按灭后说道，“她最想看到的是自己和心爱的男人白头到老，而不是他抱着其他的女人，或者孤独一生……对吧？”
她说着换了个姿势，顺手将音量调小了一些接着说道：“我以前有个很好的姐妹，如果她没有死应该和你现在差不多……至少也应该读出个像样的大专了。我们都是没考上高中，后来读的模特学校，也就是那时候我们认识的。那时候我们刚出来混社会，去的都是些鱼龙混杂的地方，认识的人也就可想而知了。我这人一向没有定性，比起男人更喜欢钱，所以对象能处三个月就是极限了；但她不一样，她是个认死理的人。也就是我们刚出道不久，她认识了个比她大七八岁的男人。开始的时候男人对她很好，现在想想，或许是因为她那时候能挣钱的原因。可是好景不长，她无意中发现那个男人原来是吸毒的，但是她这个人认死理啊，宁可天天苦口婆心的劝，也没想过要离开他。但是到了后来，男人因为钱逼迫她做了“冰妹”，再后在来一次做买卖的时候她那家旅店被扫黄的查了。你猜怎么着？她竟然在警察冲进来的时候跳楼了，就那么光着身子从六楼挑了下去，死了。”
“她以前总跟我说想读书，说这几年先混混看，等专科毕业以后就找个文职做做，然后继续修个学历什么的。那时候我就说她的性格不适合干这种活儿，既然放不开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又不是没手没脚的。但是她说她还有个家要养啊，有个男人要靠她吃饭啊，然后就岔开话题，说起她在胡同里看见的阿猫阿狗……她做“冰妹”那年才16，死的时候差几个月就18了。”
“她在外面从来不接同一个客人的活儿，你知道为什么吗？怕被人在街上认出来啊。你觉得她为什么从楼上跳下去啊？是因为她觉得丢人！”阿月说着看着肖楠楠笑了笑，拿出一根烟狠狠抽了几口，转而挑着眉低声问道，“你呢？要是你你会跳吗？”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