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上的陌路人》夜岚衫

13、第十三章

　　第二天清早，她拖着一夜未睡的疲惫和倦怠回到了学校。雨已经停了，风也小了，原本铅色的天空在此时已经变成了碧蓝色，但明晃晃的阳光却显得有些刺眼。或许已是假期最后一天的缘故，许多同学恢复了早自习，校园里也没那么冷清了。
　　肖楠楠低着头向寝室楼匆匆地走着，但即便是低着头也依然感觉得到别人投来的异样的目光。
　　“你昨天跑哪去了啊？”刚走寝室楼，一声熟悉不过的声音肆无忌惮地扬了起来。即使不用看，肖楠楠也知道说话是赵飞。
　　“……看风景去了。”她勉强地冲赵飞笑了笑，却在视线相交的那一刹看到了他的倦容和神情里的担心。
　　“大半夜的有心情看风景，怎么却没心情带雨伞啊？”赵飞看着走近的肖楠楠，忽然伸出手捋了下她未干的头发，手就不经意地擦过了她的脸颊。他的嘴张成了“O”字型，却硬生生合了回去，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说。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肖楠楠斜了下头，有些尴尬地打岔道，“起这么早难不成晨练吗？”
　　“你见过有几个晨练的像我现在这么沧桑？”赵飞收回手晃了晃另一只手里的雨伞，似笑非笑地说道，“看你昨天没带伞，所以给你送伞来了啊。昨天晚上你到底去哪了啊？”
　　“你还真实在，送个伞还搭上了一个晚上，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肖楠楠抿了抿唇，朝他摆了摆手说道，“你回去吧，我昨晚坐了一宿有点儿困了，你也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要不你跟我回家得了啊，反正今天你也放假，你自己能行吗？”没有过多举动，赵飞只试探着建议道。
　　“怎么不行？又不是第一次了，我安安静静睡一觉就没事了。你早点儿回去吧，小诺好着急了。”肖楠楠说着拍了拍他的胳膊，然后转身走进了寝室楼。
　　清晨的寝室楼一向安静而清冷，加之昨夜一夜的大雨，走廊之中透着那么点儿蚀骨的寒气。拖着疲惫而倦怠的身体走到寝室前，肖楠楠从门牌号的后面拿出的备用钥匙，然后慢腾腾地走了进去。进了浴室，开了热水，脱下一身潮湿而不合身的衣服，她赤脚站在浴室里冲着澡，此刻已无力再想其它。
　　耀眼的阳光顺着窗帘的缝隙漏了进来，斜斜地映在地面，也牵引了肖楠楠的视线。只见她缓缓伸出手接住了那抹光华，随后却浅浅地叹了口气——她原以为会感到暖，结果却是冰冷的。
　　昏昏沉沉地洗完澡，肖楠楠一头栽在床铺上，然后整个人就陷入了黑暗，似乎无法再感知外界的一切了。

　　她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下午四点，是被一阵响亮而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略有不情愿地下了床，肖楠楠开了门却发现敲门的不是别人，而是寝室楼的阿姨。
　　“有什么事吗，阿姨？”她轻声问道，只觉得头昏昏涨涨疼得厉害。
　　“楼下有个叫余悦的女孩儿找你，说是给你送包和手机。她还说要跟你出去坐坐什么的，总之你下去看看吧。”
　　“那好，我收拾一下就下去。”肖楠楠指了下身上的睡衣，继而又跟阿姨道了谢。她关了门，简单地洗漱了下，然后随便找了件衣裤套上后就匆匆下了楼。她有些诧异余悦会来找她，但除了诧异似乎又着一丁点儿莫名其妙的高兴——至于为什么，她自己也不明白。
　　寝室楼的门前，肖楠楠看见了一席白色群装的余悦，夕阳的柔光里，她显得那么的娇媚和柔弱。
　　“这是你落在秦宇家的东西，他有事出去了，我就给你送过来了。”余悦说着将手里的东西递到肖楠楠手里，脸上是可称为标准的笑容，“能和你找个地方坐一坐吗？我想和你聊一聊。”
　　“嗯，好。”肖楠楠迟疑了下说道，只觉得头痛越来越清晰，而嗓子也开始有些难受了。
　　临近的咖啡厅里，余悦点了一客咖啡与肖楠楠对坐着，而肖楠楠则点了一杯加冰的果汁。
　　“你和秦宇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他在美国的时候经常跟我提起你，说的可全是你的好。”静默些许，余悦先开了口，言语里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味。
　　“是吗？认识也不算久，满打满算两年半。”肖楠楠淡淡地说道，心里隐隐不大舒服。
　　“两年半呀，不算短了……不过比起我和秦宇一起的时间是短了些。”余悦缓缓搅动了下咖啡说道，“谢谢你曾经对秦宇的照顾，我一直想当面道谢的。”她看肖楠楠不语，忽然话锋一转笑着问道：“我可以问一下，秦宇是你的初恋吗？”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肖楠楠靠在椅背上说道，表情略有僵硬。
　　“那好，我换个说法。”余悦微笑着说道，语气依旧平缓，“你应该知道你是秦宇的初恋吧。说是先入为主也好，说是你比较……特别也好，直到现在秦宇对你还有些念念不忘……他这次回国可以说为的就是来找你。”
　　她说完微微一笑，眼角和唇间尽显媚态，不得不承认是个好看得会让人心动的女子。
　　“然后呢？”肖楠楠狐疑地问道，有些弄不清她此番的来意。她回忆着秦宇回来之后的种种，忽然觉得心跳仿佛漏掉半拍，随即心里又一次堵得厉害。
　　面对余悦，肖楠楠在她的身上仿佛寻得到张可轩的感觉——那种对待男人的游刃有余，面对爱情的从容和魄力——但与张可轩不同的是，她似乎是一个并不简单的女人，那种有能力驾驭并掌握大局的女人。这一刻，肖楠楠想起身离开，因为她似乎猜得到余悦到底想说的是什么，但是理智却让她留了下来，并渐渐开始冷静。
　　“旧情人不过是杯隔夜的茶，何况四年前你们的感情根本没有任何基础。他这次回来是因为我惹恼了他，他想让我紧张罢了。”余悦看呷了口咖啡，接着说道，“等过几天，他跑完国内的业务就会和我回去了。所以，不管你是不是还喜欢他，我都想好心劝告你一声，你不要介入我们的感情，否则受伤的是你自己。”
　　“你这是紧张秦宇，还是对自己没信心？”沉默少许，肖楠楠扬声问道，声音却有些嘶哑。
　　“我是什么都好，但是你根本不会有胜算的。”余悦摊了下手，语气依旧不急不缓。
　　“我的事似乎还轮不到你来操心，话说回来，我们好像连‘朋友’都不是。”
　　“别急躁嘛，我也是出于好心。你可以问问你自己，你对秦宇的了解有多少，对他家庭的了解有多少，而他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余悦说着起了身，然后将一百块钱压在了咖啡杯下，“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甚至连四年前他为什么会出国都不知道，你认为他如果真的喜欢你会是现在这种局面吗？好好想想吧，肖楠楠，然后离我的男人远一点儿。”
　　她说完就径直走出了咖啡厅，掠过肖楠楠身边时的面容却在肖楠楠的脑海里不断重复着。
　　头好疼——肖楠楠想着，不经意间叹了口气，然后整个人就陷在了椅子里。
　　余悦的话确实戳到了她的痛处，准确无误地指向了她心里无法打开的结。即便抛开她与秦宇过去的一切而言，作为一个资质较好、不乏人追的女子，她无法忍受自己在别人口中像个夺人所爱、不知自爱的女人。毕竟，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如果只有一方拼命挣扎——即使抵死——也未必盼得到花开那季。
　　头……好疼啊——她在心底喃喃道，身体的不适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加重，让她既想睡觉，又不想动。
　　十分钟、二十分钟，肖楠楠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长时间，只是看着窗外的天由橙色渐渐转为墨色，才缓缓起了身，没想到手机却霍然响了起来。看了眼号码，她立刻按了接通，于是那有些刺耳的音乐才停了下来。
　　“小楠，你快过来一下吧，秦宇来了。”电话那头，刘晓诺的声音急切而又疲惫。
　　“怎么了吗？”肖楠楠愣了一下，通过听筒隐约听见赵飞扬起的说话声。
　　“下午秦宇来送手机什么的，结果被赵飞留下来喝酒了。刚刚秦宇接了个电话，说是余悦打来的，然后两个人聊着聊着就不对了……总之你过来一下吧，万一真打起来了，我一个人也照应不来啊，总不能报警拉架吧。”
　　“我这就过去。”肖楠楠扣掉电话迅速向门口走去，然后走到马路边伸手拦了辆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