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上的陌路人》夜岚衫

12、第十二章

　　“余悦，你刚刚下飞机应该也累了，进卧室休息吧。”秦宇拽过她的胳膊说道，目光划过肖楠楠的脸，却不肯与她对视。
　　“那我进去休息了。”余悦对赵飞等人笑道，然后侧着头对秦宇说，“等下我想洗个澡，你帮我煮点儿东西吃呗？我好饿……好久没吃到你煮的面了，就煮面吧……”
　　余音未尽，客厅里赵飞慢腾腾地起了身，随后伸了个懒腰。他看了看站在门口始终没有移动的肖楠楠，又看了看欲言又止、想安慰肖楠楠的刘晓诺，忽然起步走向沙发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
　　“还在那愣着干什么啊，小楠，过来坐啊。”沉默了几秒，他冲肖楠楠喊道，表情严肃得厉害。
　　这时秦宇已从卧室回到客厅，神色复杂地看着肖楠楠，脸色也没比赵飞好多少。他走到她的面前，眼神愈发难以捉摸，但丝毫没有想说些什么的意思。
　　“你女朋友？”几秒僵持，肖楠楠先开了口，嘴角随即划过一抹嘲笑。
　　“分手了。”秦宇平静地回答，虽说平静，却仿佛没有底气。
　　“分手了？嗯……分手了……你ＴＭＤ骗谁呢，秦宇？！”肖楠楠霍然吼道，猛地来到秦宇的面前狠狠扇了他个耳光。她攥着拳冷冷地看着他——那神情里有责备、有不甘、也有厌恶——然后猝不及防地转身冲出了门外。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突然到待赵飞和刘晓诺完全反应过来时，肖楠楠已经消失不见了。窗外的冷风声声入耳，雨水坠落的嘈杂延绵不断。只见赵飞起了身，一面拽着刘晓诺朝门外走着，一面讪讪地说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别自作聪明了，这件事或早或晚总会摊牌。你说，你这算不算是自食其果？啊？”
　　“你知道余悦的事了？”秦宇反问，倒也没多少惊讶。
　　“你以为我认识你多少年？啊？你一句话没解释的跑国外去了是谁给你擦了四年的屁股？啊？现在倒好，出去转了一圈人倒变了，学会算计自己人了。”嘲讽过后，赵飞径直走了出去，连门都没有关。
　　他此时心里有气，气到恨不得打秦宇一顿，但一想到肖楠楠穿着淡薄的置身于夜雨之中，就不用自主地担心起来。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下着雨的夜幕总是格外的阴沉和清冷，看着人行步道上几个模糊不清的背影，赵飞一时间也不知从哪里找起。
　　“你先回家，换身衣服再带把伞出来。”赵飞看着同样不知所措的刘晓诺说道，转身就要离开。
　　“那我上哪找你啊，手机什么的不是还在秦宇家吗？”刘晓诺拽着他的手有些着急地说。
　　“Ｌ大，她什么都没带，应该是回学校了。我要去看看。”赵飞说着脱开刘晓诺的手，头也不回地向前走着。
　　他此时能猜得到刘晓诺脸上是怎样的表情——大概是快哭出来的样子吧——也知道她心里一定委屈得厉害。想来也是，明明是自己的男朋友，却一直关心着别的女人；明明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却无法占据他所有的视线，那一定是会委屈的吧——赵飞知道，但却无法无动于衷。
　　为什么无法无动于衷呢？因为赵飞曾经喜欢过肖楠楠，或者说，他一直对肖楠楠存在幻想。他知道肖楠楠不可能喜欢上自己，所以就将这种喜欢升华成了类似于对偶像的追捧；他知道自己最爱的是刘晓诺，所以一直小心翼翼地藏匿着对肖楠楠的情愫。但是俗话有云：石头揣久了都会生出感情，更何况是一个近在咫尺的活生生的人。
　　四年前，当秦宇悄无声息地离开了Ｍ市、决定走出肖楠楠生活的那一刻，赵飞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至少不会再回到肖楠楠的身边了。但是当一个月后，他接到秦宇从国外打来的电话时，他才明白秦宇是个贪心的人，贪心到可以为了一己的私欲不惜用六年的交情为筹码将自己置于两难的境地。其实那时候秦宇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赵飞，如果你还想和我我做朋友，就替我照顾肖楠楠。然而就为了这一句话，赵飞在他父亲面前跪了一整天，为的就是换来在Ｄ市开店的资金。
　　但是，这所有的一切赵飞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包括刘晓诺，因为他知道有些事能做不能认——一旦认了，就永远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四年里，他替代秦宇陪在肖楠楠的身边，替代秦宇感受着她的喜怒哀乐，像个傻瓜一样给秦宇汇报这汇报那，心里的矛盾却日益激化。他不停地告诉自己，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秦宇；不停地告诉自己肖楠楠对秦宇依旧念念不忘……但是感情的天平原本就有些倾斜，他无论如何理智的对待，在直视自己的感情时都会感觉到煎熬——是爱情，是友情，谁又分得清、道得明。
　　然而现在，秦宇回来了，却带了个女人回来了，那么自己所做的一切又算是什么，私心吗？——他笑，忽然觉得自己蠢得要死。

　　然而就在赵飞带着刘晓诺离开以后，秦宇一直坐在沙发上抽烟。过了不知有多久——或许是十分钟、或许是半小时——直到余悦穿着睡衣从卧室走出来，他才略微挪动了下身体，而烟灰缸里的烟蒂似乎已经堆积不下了。
　　“刚刚可够热闹的了。”余悦笑着说道，随即坐到了秦宇的身边靠了上去。
　　“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了。”秦宇说着将手里的烟熄灭，然后坐到了与余悦对面的位置。
　　“你又想说什么？”余悦略有不快地问道，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
　　“我们已经分手了，我现在只能把你当妹妹看，所以别在做出出格的事情了。”秦宇道，神色和声音都异常平静。
　　“你还没消气呢，看在我飞回来给你赔罪的诚意上，你就原谅我这次好不好？”前倾着身体，余悦略有撒娇地说道，“咱爸听说你要跟我分手，在那边大发雷霆，说什么都要我把你带回去，还说要把咱俩的事办了……你就忍心让他老人家多操一份心？”
　　“爸那里我会解释，我现在是想说我们之间的事。”秦宇低沉地说道，言语里似乎有些不满。
　　“我承认上次是我任性了，不该在你工作了一天之后还半夜要你跟我出去参加派对，我也承认那几天我回来的确是晚了点儿。”余悦摊了摊手说道，“可是就为这点儿小事，你也不用来真的吧？我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我自认为没有什么地方是配不上你的，秦宇。”
　　“可是，我喜欢的人是肖楠楠，我想娶的人也是肖楠楠。这一点，你早就清楚了不是吗？”
　　“我知道，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看出你心里已经有人了。但是那又怎么样？这四年里，你变了，她也变了；跟我快活的时候你不也一样把她抛在了脑后么？”余悦轻描淡写地说道，口气里有种威慑，“想想你现在的处境，秦宇，也为你的母亲想想。你应该知道把我惹恼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她看着秦宇，毫不畏惧地对视着那愈发寒人的目光，忽然微微笑了笑，然后缓了缓语气接着说道：“你是一个聪明人，我也不是个傻子。我既然爱上了你，就不在乎你是为了什么而留在我的身边。不够，在见过肖楠楠的那种资质以后，我并不觉得她会成为我的威胁。”
　　“我们已经都不是小孩子了。”秦宇低声说道，视野里余悦缓缓起身，然后面带愠色的走向卧室。只听“嘭”的一响带门声，仿佛所有的一切都随之静止了。

　　只是这一夜，肖楠楠并没有如赵飞所料回到寝室，而是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走着。风卷着密集的雨打湿了她身上的衣服，她却不觉得冷；夜浓重着黑暗遮蔽了眼前所有的光亮，她却不觉得怕——这一刻，她像一个傻瓜、一个乞丐、一个流浪的人一样孑然一身地走着，内心空荡却又堵塞得厉害。
　　那一夜，肖楠楠在商业街的广场上坐了一宿，坐了一宿也哭了一宿。她想不通，想不通为什么秦宇明明有了女人还要对自己说那些暧昧的话，想不通为什么秦宇明明一声不响地走了还会若无其事地回来，想不通为什么秦宇明明不在乎自己而自己却放不下他……思念与哀怨，悲伤和委屈，就像这夜冰冷的雨水一样不遂人愿地蔓延开来——越来越大，无法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