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上的陌路人》夜岚衫

14、第十四章

　　与此同时，赵飞家里的气氛的确剑拔弩张，犹有一触即发之势。客厅里，两个男人一左一右的分别坐在沙发上和餐桌的椅子上，而刘晓诺则站在角落里拉也不是，说也不是。
　　“你ＴＭＤ要是没种，你现在就走！怎么，事情做都做了，被人识破就不敢认了？！我告诉你，我就是看你不爽！出国怎么了？出去转了一圈就有能耐得瑟了？还是说你秦宇ＴＭＤ改脾气了，当起小白脸了？！啊？！”赵飞支楞着腿大声骂道，手里的酒瓶被他时不时落在桌面上，引起了“砰——砰”的闷响。
　　他的脸因为酒精的原因变得通红，那一举一动似乎也因为酒气变得痞气十足。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秦宇，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嘲讽。
　　“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再给我发疯！”秦宇压低声音吼了一嗓，握着拳头骨节突兀而发白。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发白的刘晓诺，忽然对她摆了下手、示意让她离开屋子出去避避。但刘晓诺并没有动，只是对他摇了摇头，然后双臂环膝的靠着墙壁蹲了下来。
　　“什么地方？！这是我家！你秦大少爷不会以为在我家你也说得算吧？！啊？！我赵飞傻，那是对你是秦宇！你ＴＭＤ别以为我真傻！”
　　“你给我醒醒酒吧！”秦宇吼着霍然站了起来，刚要起步，眼前蓦地闪过了什么，随即只听“啪”的一声，小腿上似乎有什么被划过。定了定神，直视赵飞，他脸上的神情冷得可怕。
　　“你发什么疯？！赵飞！他不就接了电话吗，你发什么彪？！肖楠楠的事轮的到你操心吗？你朋友做的也过分了点儿吧！”刘晓诺对赵飞喊道，然后绕过酒瓶的碎片走到秦宇身边，低头看了看他腿上的伤。
　　“我过分？！是我过分还是你过分？！啊？秦宇！你明明知道我喜欢肖楠楠，临走的时候还舔着脸要我照顾她！现在人回来了，竟然还带了个有钱的娘们！”赵飞说着冲了过去，一把推开了刘晓诺，然后回过身对着秦宇的脸就是一拳，“我ＴＭＤ是傻，吃饱了没事干才信你！要不是肖楠楠一直还想着你，我早就泡了她了！你还真以为你秦大爷留了句话，她就铁定是你的人了啊？！”
　　“你给我醒醒酒吧！”秦宇起身朝他的腹部就是一脚，心却狠狠沉了下去。他转身看向刘晓诺，发现她此时已经脸色惨白，而极力想忍住泪水的面容上透出的尽是悲伤。
　　“赵飞，你就是个混蛋！你ＴＭＤ有种从今天开始就别来找我！”刘晓诺看着从地上站起来的赵飞愤恨地说道，随即走过去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她站在他的面前怒视着他——委屈而又愤怒地直视着他——那极力忍住的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你要是敢出现在我的面前，你赵飞就是个孙子！”她咬着牙低声说道，然后转身飞一样地跑了出去。
　　门口，她与肖楠楠擦肩而过——但仅仅是擦肩而过，任凭肖楠楠在身后喊着什么，她都没有回头或留步。

　　“骂够了吗？！说够了吗？！还等什么啊？去追啊！”秦宇瞪着赵飞低声吼道，心里却已经咒骂了自己千次万次。
　　“追你妈个头！滚你的去吧！”赵飞忽然冲向前，将置于客厅中间的桌子掀向秦宇，随后整个人就扑了上去又踢又踹。
　　“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告诉你，我就是喜欢肖楠楠怎么了？ＭＤ，跟你讲义气，将情分，守着块儿肥肉不吃，我忍，行了吧？！可你算什么东西，在外面逍遥快活也就算了，回来却把人撂一边儿装ＴＭＤ大爷！四年了，我跟个傻Ｘ似地给你汇报这、汇报那，开口闭口肖楠楠，那你回来至少装装相吧？！至少对得起我吧？！你ＴＭＤ是缺钱吗？要真缺钱跟我说啊，就咱两的交情你告诉我钱算个Ｐ啊！”他一边吼，一边踢打着秦宇，饱含怒火的双眼和那额头暴露的青筋像是要崩裂一般微凸了出来。
　　而此时，肖楠楠正安静地站在玄关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听着赵飞零散的言语，看着他打秦宇的样子，一时间忽然觉得失去了所有的语言。
　　在相识的七年时间里，就算再迟钝，她也或多或少都感觉得到赵飞对自己的感情——说是友情，却又过分的关心；说是爱情，却又暧昧得轻浅。她曾有意逼退，也曾跟他直言，但是赵飞总是一笑了之，笑得张扬而肆无忌惮——却让肖楠楠心里莫名其妙的酸楚。
　　全乱套了——她默默地想着，看着一地狼藉的碗盘饭菜，只深深叹了口气。许久，或许是赵飞是打累了，或许是此时的酒劲儿已过，他忽然停了手，然后猛地后退了几步，转脸看向玄关的位置。
　　想说些什么，却代替似地握紧了拳，赵飞大步走向了肖楠楠，却只静默地看着她，那漆黑的眼在肖楠楠看来有着痛苦，有着悔意，有着太多太多纠缠不清的情感。
　　“小诺哭了……你不想后悔的话，就别再愣这儿了。”肖楠楠开了口，话刚脱口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嘶哑，嘶哑到恍惚中仿佛带着哭腔。她看着赵飞猛然转身奔向门外的身影，竟真的有种想哭的冲动。
　　“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你还真舍得打他。”肖楠楠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秦宇讪讪地说道，随即踩着一地盘碗走了过去。
　　“你觉得我有脸动手吗？”秦宇说着就近扶正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似乎抿到了嘴里的血腥味儿，继而随地吐了一口，“那小子真是一点儿没变……下起手来是真狠。”
　　话落，肖楠楠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他的颧骨和眼眶处已经肿起发青，衣服上下都是被踢打的痕迹，而小腿处的裤管有着干涸的暗红。这不禁让她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依旧是打架，依旧是流血，依旧是刘晓诺哭着的脸……只不过那时候他们彼此未曾相识。
　　如果没有遇见就好了——她默默地想着，心里竟多了一丝悲伤。
　　似乎感觉到了肖楠楠的目光，秦宇忽然冲她笑了下，“看我现在这德行，丢人吗？”，他自嘲地笑道，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烟。撕开包装，挑了一根弯得比较小的，他用手捋了捋，然后衔在唇间，视线却不停地扫着四周乱成一团的地面。
　　“能不丢人吗？”肖楠楠低声说道，弯身从一片啤酒瓶的“残骸”里找出了打火机若有所思地看着秦宇。踟蹰一二，唇间缓缓透出一抹笑，她忽然微低下头给秦宇点上了烟。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似乎在此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淡漠而灰色的夜。风缓缓地吹进这灯光昏暗的客厅，带着点儿朗爽的寒气，刺骨得足以让人清醒。这时的情景猝不及防地渗透到了他们的记忆里，让他们仿佛回到了高二那那年那个个炎热而白色的夏日，只不过这一日，他们的爱已经看似不在；只不过这一日，他们之间已回不到原点。

　　“去医院看看吧？你的腿流血了。”蜷在沙发上，肖楠楠看着专注吸烟的秦宇轻声劝道，身体的不适却让她昏昏然想睡。
　　“小伤，去到也是抹抹药。”秦宇轻描淡写地说道，唇间吐出的烟氤氲着迷糊开来。
　　“余悦今天找过我了。”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肖楠楠还是说出了口——爱也好，欺骗也好，对于秦宇所施与的一切她已有些承受不起，或者说再也不想承受一次了。
　　“我知道。”秦宇将手里的烟掐灭，又挑了一根径自抽了起来，“但是我对你是认真的。”他打量着肖楠楠的脸，对视那双充斥着矛盾和惊讶的眸子，苦笑了下接着说道：“我四年前之所以出国是因为母亲再婚了，那时候父亲去世才刚刚一年，母亲就决定嫁给我的继父……我得知是要出国居住的时候已经是十月份了，那时候继父已经帮忙办好了一系列的手续，我放不下母亲，所以选择了出去……至于为什么瞒着你，我也说不清楚，那时候只是觉得如果告诉你了，你或许就不会等我了……再或许就会忘了我……很自私，是吧？”
　　秦宇顿了下，看着肖楠楠静默的样子，狠吸了口烟继续说道：“到了国外我才知道继父还有个女儿，就是余悦。因为她比我小几岁，所以我开始时一直把她当妹妹疼……正式和她交往是在一年以前，说是交往，我想你也明白……然后两个月前我们分了手，再然后，我就决定来找你了。”
　　“我算是你的‘备胎’吗？还是说你从来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安静地听完秦宇的话，肖楠楠忽然扬声问道，心却猛地疼了起来。她忽然发现秦宇竟然如此残忍，残忍到在四年前默不作声地将自己丢掉以后，又可以这般平静地对自己说爱。
　　“不是，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秦宇低沉地说道，看向肖楠楠的眼神难以琢磨。
　　“那是谁给你的自信？是我吗？”肖楠楠看似平静地说道，心里难过得却无法自已，“如果你想跟我玩儿，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我玩不起。”视线里那张熟悉的脸渐渐模糊开来，下一秒眼泪就蓦地流了下来，划过脸颊，悄无声息地滴落在了昏暗的光线里。
　　在以前无数的睡梦里，她都曾回到过那个落着雪的夜晚，看见属于四年前的那个秦宇——他们拥抱，他们亲吻，他们在昏黄的路灯下道别——但梦醒时分，她的记忆里只有一个浅浅的笑。
　　“我喜欢你，一直喜欢着。”秦宇说着起身坐到肖楠楠身边，然后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唇就温柔地吻了下去。
　　唇舌相拥，纠缠延绵，这个辗转而深情的吻勾起了肖楠楠太多的伤感，眼泪就无法停止地流了下来。她望着秦宇，忽然推开了他，然后整个人像只小动物似地挪到了沙发的边沿，泪水扑簌而下。
　　“重新爱上我吧，楠楠。”秦宇安静地看着她，低缓地说道，身体却没有再移动。
　　“重新爱上我吧。”——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低沉而又深情的，却又好似跪于神前的求乞一般虔诚而无助。

　　那一刻，肖楠楠清楚地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即便是伤痕累累，即便是悲伤难过，即便是看不见未来——但爱就是爱了，无论是对是错也都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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