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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规矩   天光微 ...

  •   天光微亮,雾色朦胧,黎鲸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那些重复做过一遍又一遍的噩梦,总以为能习惯,却还是把她折磨地精神紊乱疲惫不堪。
      黎鲸习惯醒来抽一支烟,等抽完后才从床上爬起去洗漱。
      冷水淋湿脸颊,让意识开始慢慢清醒。
      也不知道是因为做噩梦了还是起太早,身体过分缓慢。
      黎鲸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一片青黑,目光毫无波澜,透着一股颓废丧气,脖子上有很多红痕还没消肿,但是比起以前好太多了,至少这次没有破皮结痂后一片醒目的血印子。
      还没完全清醒,黎鲸的脑子昏沉沉,任由思绪来回游荡。
      各种画面逐渐回拢,她一点一点回忆起昨天的事。
      可能是因为手臂被…
      思绪戛然而止,她目光猛地一怔,这下黎鲸算是完全清醒了,她睁大双眼,有种宿醉后想起耍酒疯的懊悔,忍不住捂着嘴,狠狠地咒骂了一句:“艹!”
      被他知道了!
      昨晚在李阿姨回来之前,黎鲸就被叫醒了,她匆匆走之前,只来得及警告一句,“管好你的嘴。”
      回来身体不适,倒床上昏睡过去了。
      一觉起来,实在是昏昏噩噩,半天才回想起昨天的事。
      真是诸事不顺。
      回到房间,黎鲸躺在床上又开始烦躁起来。
      脾气变差是她这几年最直观感受到的症状。
      黎鲸确实要承认,她现在很容易因为一些小事情而暴躁,但是却不是每一件都要发泄。
      回到这件事情上,黎鲸努力压下心中烦躁细细考虑。
      如果只是把人打发走,恐吓几句就能让他滚远点,再不济就打一顿让他看清楚自己的为人,可偏偏昨天这件事情,黎鲸觉得像被人抓住把柄,如鲠在喉。
      她已经很少发病了,最近做了几次噩梦都能很好地控制住情绪,只要不触及那些,她几乎都忘记她发病时候像个神经病的样子。
      可偏偏…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心中躁郁格外得难以抑制,黎鲸又抽出一根烟,很快屋内,烟雾一圈一圈弥漫。
      可偏偏那副样子全被看了个遍,纵使她不在乎池柏亦会如何想,可她是个极度自傲自负的人,是绝对不允许别人看到她如此难堪的样子。
      房屋内,猩红的烟头明明灭灭,黎鲸狠抽一口,眸光逐渐发暗,一股阴狠寒意。
      “啧,麻烦的东西。”
      ……
      酷暑正当午,外边烫得发热。
      厨房,李芸在准备做午饭,她手一下一下淘着米,动作缓慢重复,目光发散。
      她最近总是容易出神。
      因为黎鲸的意外到来,让她忍不住回想起以前的很多事情——
      黎鲸长得像她母亲,那双多情眼同那个男人一般会说话,看着她,总是让她有种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十九年前。
      记得那时候,小初刚从大学回来……
      …李阿姨…
      我们整天都有说不完的话。
      …李阿姨…
      可说得最多的…
      “李阿姨!”
      “——啊!”李芸回过神。
      她连忙扭头张望是谁在叫自己。
      眼前,一扇玻璃推门外,站着位红发少女,她提着一袋水果,日光从外直直照了进来,光盘踞在她脚下,李芸一时间晃了眼,她仿佛看见小初回来了,她两眼弯弯,笑起来有个小梨涡,张张嘴不知道说了什么。
      “老太太让我给你这个。”
      梦散了又散。
      李芸恍然若失。
      “唉,好。”她下意识接话,心里不由感叹自己真是上年纪了,都出现幻觉了,“这大热天的,多麻烦你啊小鲸。”
      李芸朝前快步走去,伸手接过袋子,将它放在旁边桌上,再抬眼重新看向那人。
      她哪里是在笑啊。
      女孩冷着一张脸,站得慵散随意,眼角眉梢都很像她,就是…眼睛太不像了,将她的那份温婉抹了个干净,只剩下猫似的高傲不亲人。
      黎鲸,她是小初的女儿。
      想到这李芸心里一软又泛着阵阵苦涩。
      不过一会,她就收起情绪,像往常一样热情又爽朗。
      “小鲸,吃过午饭没?没吃等会就在阿姨家吃,咱们两家离这么近,平时你都不来看看阿姨,这好不容易来阿姨家一趟,不吃顿饭怎么行!”李芸说着熟稔般拉着黎鲸手,往旁边楼梯走去,“你可千万别跟阿姨客气!你外婆那我去说,今天就让你尝尝阿姨的手艺,你现在去楼上找柏亦玩,等阿姨饭做好就叫你们下来吃。”
      黎鲸被推到楼梯口,耳边吵吵嚷嚷难以忍受,耐着性子闭口不言,忍着想抽出手的冲动。
      李芸招呼她赶紧上去,黎鲸假意无奈顺从,实则脚一踩着楼梯,头也不回就跑了。
      真是太吵了。
      “楼梯上去,最右边那个房间啊。”
      来到房门口,黎鲸扭动门把手,看门没锁,她直接就推门进去了。
      也没打个招呼,敲个门。
      推门而入,冷气随即扑面而来,坐在窗边桌前的少年正背对她,他的背影高瘦又挺拔,书桌上摊放着几本书,挥动的笔杆在听到开门声时蓦地顿住。
      却迟迟没有转过身。
      黎鲸嗤笑一声。
      老房子隔音差,他妈嗓门这么大,她不信他没听见,估计她什么时候来的他都知道了 ,现在装模作样给谁看。
      黎鲸将房间随意扫视了一遍,昨天走得匆忙,并没有没仔细看。
      屋内摆设干净整洁,还算入眼。
      她走向池柏亦,每一步都故意踩得很用力,让木板发出踏踏踏的声响。
      池柏亦这才不得不回过头去看。
      黎鲸喜欢穿超短裤配oversize的T恤,那双露出的腿修长白皙。
      她旁容无人,自顾自走进来。
      池柏亦的视线也随着黎鲸从门口到了旁边的床。
      只见她随意自然地坐在床边,两手往后撑,身体舒展慵懒,又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然后抬起脚尖轻踢池柏亦的椅子,懒懒散散开口道:“装什么,我人都在这了。”
      这话说得又恶劣又暧昧。
      池柏亦愣了愣。
      他不知道黎鲸今天来的意思。
      又或者,他知道,但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所以在听到楼下声响,在她推门而入的时候,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虽然对她了解不多,但是池柏亦能感觉到黎鲸是个及其高傲的人,昨天那副狼狈的样子被一个外人看见对她来说可能是奇耻大辱,而他们的关系也远没有到可以互相袒露秘密,所以她今天来不是告诉他,她昨天怎么了?
      她是来告诉他,昨天怎么了。
      想清楚后,池柏亦才张了张嘴欲说些什么。
      而等半天的黎鲸不耐地翻了个白眼,将他未说出口的话打断了。
      “以后我问你话,别让我等。”
      她讨厌问话半天不出声。
      池柏亦眨了眨眼,因为被打断,所以还微微张着嘴,而那双湿漉漉,透着琉璃般清澈的眼睛,亮得她心痒痒。
      “听见没有?”黎鲸有点烦,又踢了一脚池柏亦坐着的椅子,不轻不重的。
      霸道又不讲理,池柏亦是这样想的,却一点也不讨厌。
      “好。”
      池柏亦的声音清冽干净,带着少年的些许稚嫩,讲话的时候轻而缓,不同于黎鲸压抑下时不时地烦躁。
      其实很好听,黎鲸没有否认自己对池柏亦声音的喜欢。
      刚刚那点烦闷就这样被他抚平了。
      可她今天不是来聊天。
      黎鲸用脚尖勾着池柏亦的椅子动了一下发现动不了,她索性起身双手握住椅子手柄,一用劲,将他拽了过来。
      椅子小轮胎在地板上发出骨碌碌地声响,两个人的距离蓦地缩小。
      看着突然逼近的黎鲸,那一瞬间,池柏亦呼吸骤停,他无处逃避。
      黎鲸生得好看,尽管此刻看他的目光不算友好,冷冽又倨傲,带着提防,池柏亦却还是心脏狂跳,为之雀跃。
      紧仄的距离,黎鲸两手随意搭在椅子上,将池柏亦圈在她的臂弯中,明明充满压迫的意味,可这样的距离,又叫人怎能不遐想。
      他努力故作镇定,可那心跳声怦怦不停,如鼓声般大,好像只怕眼前人听不见。
      目光四处躲避,一触到对方视线,只觉得烫得发热,想要两眼紧闭又怕如此心思昭然若揭,他手足无措,无意识吞咽,喉结滚动,耳朵开始微微泛红。
      纵使黎鲸善于观察人心,可她还没见过,还没开始就已经漏洞百出的对手。
      眼前的少年明显有些不自在,眼神躲闪,飘忽左右,不敢与她对视,光影下睫毛轻颤,像羽毛在心头拂过,有点酥酥麻麻。
      黎鲸微微眯起眼睛,稍作思索便了然,随后眼中闪过一丝捉弄的意味。
      紧接着,她突然一个身体前倾,将距离拉到所剩无几,黎鲸好似恋人絮语,与他暧昧贴近,欲索求更多,而少年身形一顿完全僵住。
      她感觉到了。
      于是黎鲸故意加重呼吸,恶劣的将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脸颊,吐气如兰,一瞬间,池柏亦的耳朵以肉眼可见地速度从耳后根开始泛红。
      白皙细腻的脸庞,浮现出不自然的红晕将少年心思显露无遗。
      “哼。”
      黎鲸笑了,气音从鼻腔回转而出。
      因为这一声笑,池柏亦恍然回神,他局促又羞赧,慌乱着从黎鲸圈起的臂弯中逃离。
      隔着距离,池柏亦狼狈侧过身躲避对方探究的视线,他摁着胸口乱跳的心脏,不断吸气吐气试图平复自己慌乱狂喜的心情。
      坐在床边的黎鲸刻意打量着,池柏亦本就长得漂亮,之前就觉得有些男生女相,因为气质更偏干净清爽,所以没觉得有什么阴柔感,可是现在通红着一张脸,眼中波光潋滟,神情羞涩乱了神,捂着红透的耳朵试图遮掩的模样,倒是真有点我见犹怜,叫人想蹂躏捉弄。
      纯情小男生。
      黎鲸那点想威胁的心思,此时此刻早已经荡然无存了。
      “没意思。”
      语气颇有些可惜,好像刚找到好玩的玩具一转眼就玩腻了。
      黎鲸直起身,从床边站起来,她慢慢走到池柏亦身边,居高临下。
      老空调发出机器运作的声响,那冷风对着她头顶吹,吹得她脑门凉,这样会头疼,黎鲸想坐下,可她现在不能坐下。
      她盯着池柏亦的颈脖,发现那里的皮肤细腻如白瓷,顺着脖颈往上看…
      黎鲸开口前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有没有人摸过他发红的耳朵。
      “池柏亦,昨天的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
      声音从头顶响起,语气充满不可商量,他怔住了,缓慢抬起头,被迫仰着头去看她。
      刚刚那点暧昧不清的气氛,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代替而来的是黎鲸冷硬的话语,蔑视不屑的眼神。
      她好像总是阴晴不定。
      池柏亦弄不明白,是每个女生都这样,还是只有她这样。
      房间冷气不断,很快就将发热的身体吹了个凉,也将他的脑子彻底吹清醒了。
      他不是一早就知道,黎鲸是来警告自己的。
      黎鲸紧蹙眉头,不耐地等着。
      又不回话。
      这次黎鲸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开始环臂,指尖敲打手臂,语速也不自觉变快加重。
      “我讨厌别人不识趣的跟在我身边,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以后都给我滚远点。还有我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收起你的怜悯心,别跟我玩什么做朋友的游戏,我最烦这一套。”
      字字句句充满着抵触厌恶,连她的神色都透露出厌烦不耐。
      这种反感的情绪直白地狠戳进他心口,池柏亦觉得自己如被蚂蚁蚕食,只是一点点的酸涩疼痛就如此难以忍受,有股气好似堵在胸口,压得他透不上来,让他想说什么却说不上来。
      只觉得无力不甘愤怒酸痛不知所谓,各种情绪搅得他思绪与情感一团乱。
      脑中一片混乱中,他忽然怔住。
      他感觉到了黎鲸压抑在话语中的情绪。
      她在生气。
      池柏亦迅速站了起来,那些情绪一股脑全都甩掉,少年高而挺拔的身影瞬间笼罩住黎鲸,两个人的视线对调,黎鲸微微仰头不耐烦地问:“你听见了没有?”
      “黎鲸,你先听我说,你现在是在生气吗。”
      池柏亦有点紧张担忧,所以微微弯下腰,低头询问。
      在说什么废话?
      黎鲸觉得自己像被戏弄了。
      她当然在生气,重点是她在警告池柏亦,为什么他完全不当回事,还明知故问的挑衅她。
      黎鲸极度反感事情不受她掌控,而池柏亦,总是把她的话当耳旁风,把她警告的话当作玩笑,脱离她的掌控随意踏入她的领域,已经触碰到她忍耐底线。
      给脸不要脸。
      压抑许久的情绪此刻已然放肆怒火蔓延。
      黎鲸沉下脸。
      “池柏亦。”
      一字一句,声音阴沉低压。
      好像是从哪个地缝里面钻出来,要咬碎了你的血肉骨头。
      池柏亦听着莫名觉得心慌不安,他愣愣看着她。
      只见黎鲸抬眸,目光如刀锋扫过来,她一脸阴鸷,那双狠戾眼眸像咬住了他的脖子,黑漆漆的瞳孔中盘踞着野性般的疯狂。
      她死死盯着池柏亦,红发一如那天一般衬得她邪魅痴狂,池柏亦忽然回想起,她与人拼搏的样子,不顾一切地癫狂,猩红的眼底沉沦堕落,有着审判生死的荒缪,看人眼神更是充满压迫感地让人恐惧惊慌。
      此时此刻,他背脊发凉。
      因为黎鲸的眼中恐怖神色与那天一模一样。
      黎鲸根本不是什么高傲凶狠不亲人的小野猫。
      她明明是一只盘踞在黑暗中伺机而动的野豹。
      野性难驯的嗜血猎兽。
      “如果你不当回事,那我就来教你一些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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