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棘》壹佰埋你

9、风雨欲来 9.风

　　9.风雨欲来
　　黎鲸脸色发狠，一只手攒满劲，看着下一秒就要挥拳揍上去打得池柏亦口吐鲜血。
　　站在她对面的池柏亦竟然还鬼使神差的伸出双手，握住黎鲸肩膀，只听他声音很轻却难掩担忧的问：“黎鲸，你现在有觉得不舒服吗？”
　　黎鲸听了这话，气得直接甩开他双手，拽着衣领，将人相当于拖拽到椅子上。
　　然后双手撑在椅把上，逼近对方恶狠狠盯着，手指边戳边低吼着骂道：“你他妈有病吧！”
　　她快要气笑了，平生第一次遇到有人，在她生气发火要揍人的情况下，还问她你现在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吗？
　　我现在看着最不舒服的就是你！
　　然而池柏亦被骂了，只是呆愣住。
　　他被突然拽到凳子上，虽说黎鲸力道很大，但是凳子是软的，其实都没磕到痛到，只是大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看着黎鲸怒火冲天的样子，气息起伏也逐渐强烈，池柏亦还是伸出了手。
　　在她气昏头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池柏亦轻轻抚过黎鲸的脸。微凉的脸庞，软而滑嫩，手微微托着不敢过多触碰。他如此大胆的行为，其实心里紧张得要命，那颗心脏化成小兔到处乱窜乱蹦，快要跳出喉咙。
　　这下轮到黎鲸愣住。
　　老空调运作声音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吵闹，黎鲸原本俯视高傲的姿态，被环在臂弯下，该任她肆意欺辱的池柏亦，打乱了。
　　仰着头，捧着她的脸，那双过分清澈的眼睛此刻有了丝丝怯意羞释。
　　或许太过唐突大胆，黎鲸大脑像当机了，竟运作不过来。
　　格外锋利的眼睛瞪的椭圆，眼神中满是震惊不解，倒是有点可爱糊涂的样子。
　　池柏亦瞧着，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想再大胆一点的心思。
　　“黎鲸，你昨天也是这样突然生气，之后就不舒服了，所以我才问你，你有觉得不舒服吗，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他顿了顿，目光闪躲了一瞬，既而轻飘飘到听不见的吐出最后一句。
　　“担心你。”
　　瞬间，黎鲸又看着他耳朵腾得烧红，脸颊微微热，一副羞赧不已的样子。
　　而听完这番话，她心口一时间不知道什么滋味。
　　原以为他愚笨不够机灵，实际上是足够细腻温柔。
　　身边人都知道黎鲸脾气不好，总是无缘无故发火，阴晴不定，但是却很少有人能发觉到她每次情绪激动到快要失控，就会异常极端，会处在崩溃发病边缘，要么失去理智，要么失去自我。
　　刚才她很清楚，她有些失控了，但是是前者。
　　可是池柏亦却记得后者发生的情况。
　　因为细腻机敏，才能在刚才她状态不对时，马上联想到昨天的情况，那些相同的点，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极度冷漠眼神，难以控制的激动，然后意识到她现在不对劲，不是单纯的生气。
　　所以池柏亦才问她，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不是在挑衅她，也不是看不懂脸色。
　　是真的，在关心她。
　　想到这里，黎鲸那难以平息的怒火竟无端消下去了。她甚至有些不明白，有些迷茫。
　　你说他聪明，那肯定能感觉到她对他的反感，可他偏偏像是不明白，一个劲往上凑。明明看得出她很生气会伤害到他，可他却还是眼巴巴捧着她的脸担心她，笨得像个二傻子。
　　为什么？
　　黎鲸起伏强烈的呼吸逐渐平稳，理智意识回笼，皮肤的感觉变得清晰，当脸庞上传来宽厚掌心的温热时，两两对望，此刻过分亲昵的动作在沉默中满是无言的放肆试探。
　　做荒唐举动，却是此刻无关爱情的我们。
　　又或者，一举一动都是藏匿动心两字的你，才做荒唐遮掩无关爱情。
　　谁的呼吸乱了，惹得黎鲸眼眸轻轻跳动，像烛光闪烁，在昏暗中格外动人。
　　黎鲸错开眼神，兀然转过身，显得不自然，又好像有些慌乱。
　　可身后那人却像是不懂，又追着问。
　　“黎鲸，你......”
　　话还没完，黎鲸蹭的转过身，那冷漠的脸上难得有如此生动的表情，尽管是怒目圆瞪，眼睛亮得吓人，手指着他身后的空调气急败坏骂到：“把你这破空调给我关了！”
　　此刻池柏亦像是才被吓到，瞪着个眼睛直愣愣看着她。
　　那女孩红发就像是要炸起来了，瞧着吓人也是真生气，可偏偏在那神色中池柏亦却晃眼觉得有一丝慌乱下的恼羞成怒。
　　可怎么会呢。
　　黎鲸也不等他说什么，狠狠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走。
　　那楼道上故意踩得踢踏踢踏，就跟猫抓板一样，你说不上来得感觉，是庆幸她不是挠的自己，还是觉得可爱又傲娇。
　　不管是哪一个，池柏亦都知道，他在劫难逃了。
　　而也许只有黎鲸本人知道，那时候张牙舞爪的自己，其实心里有多么狼狈，她永远不会承认也不会说出去。
　　——那一瞬间，她是落荒而逃的。
　　小巷里，唐乐正往池柏亦家走来，不想迎面就碰到了从那出来的黎鲸，刚想打个招呼，只见对方脸色怪异，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那人已经瞧见她了。
　　黎鲸只是随意看了眼，因为此时心情不快，她不打算就这么回去，于是径直朝唐乐走来，那高挑的身形，居高临下。
　　声音冷冷：“跟我过来。”
　　唐乐不明所以，但是还是跟上去了。
　　熟悉的街道，不过几个拐弯，唐乐就已经知道，她要去哪里了。
　　是超市。
　　等唐乐跟着黎鲸进到超市里时，她还是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只见她推着购物车，不断往里面扔着商品，各种类型，看着不像是在逛，更像是在有目的做什么。
　　但唐乐每次想开口问什么，都会被对方吓人的脸色给憋回去。
　　也许是心情不好在报复性购物吧。
　　唐乐这样想。
　　“这不是那女的吗！”
　　话音刚落，黎鲸二人顺着声音回过头，只见身后站着五六个人，其中说话的正指着黎鲸。
　　而那群人见黎鲸回过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怕什么啊！我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她！”齐亮见这群人老鼠见了猫一样，觉得十分丢人，可他自己也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也就躲在人堆里嘴上威风。
　　黎鲸盯着这群人没作声。
　　齐亮以为她被吓到了，胆子大了点，人都站直了。
　　“本来还想找你，没想到人自己撞上枪口了，那只能怪你不小心，哥几个！今天我们就替峰哥出出气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妞！”
　　“哼。”许久未出声的黎鲸像是才想起什么，冷笑一声。
　　这可把那群本就有些胆怯的一伙人吓得更不敢动了。
　　黎鲸抬起下巴，露出熟悉的笑，不羁高傲。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们这群废物。”
　　一开始黎鲸看这群人就觉得眼熟，听对方提起李峰她便了然了，是那日一伙的。而此刻黎鲸正心情不佳，与其说她撞对方枪口上不如说对方撞她枪口上了。
　　“不要命的东西也敢挑衅我。”
　　正当黎鲸要动手时，眼前那群人忽然把视线落到了她身后，那眼中的惧怕继而更甚，黎鲸攒眉回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走来一高个男生，他脸上未显露情绪，但眼中的黑沉已经叫人不寒而栗。
　　唐乐一眼认出。
　　是宁辞疏。
　　原本就畏缩不前的一伙人，瞧见这张熟悉的面孔，此刻已经打退堂鼓了。
　　黎鲸和宁辞疏打了个对眼，彼此都不约而同的不爽对方。
　　碍事的东西。
　　麻烦的东西。
　　而本就不怎么大的空间，现在挤满了人。
　　齐亮看着眼前一个是出手狠辣不容小觑的新对手，一个是恐怖难缠不好对付的死对头。这一下子吓破了胆，怎么这两个碰到一起了，真是倒霉透了。
　　于是，这群人不谋而同不等黎鲸他们说什么，转头就跑，齐亮甚至边跑边喊：“我们可不是怕你们，等着瞧，今天先放过你们！”
　　眼看人跑远了，黎鲸仍旧脸色不悦。
　　到嘴的鸭子跑了。
　　宁辞疏站在唐乐身后，还未开口说些什么，唐乐似乎已经猜到，她头也不回窜到黎鲸身边，假意低头询问：“你都买了什么啊？”整个过程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她果然生气了。
　　宁辞疏垂眸，也不在多说什么，便识趣离开了。
　　看对方走了，唐乐才抬起头看着对方离开方向望去。
　　什么嘛，看起来一点也不在乎，也不问我怎么了，难道没看出来我生气了吗？
　　唐乐瘪嘴，心思都跟着宁辞疏的离开飘走了。
　　只有宁辞疏自己知道，他不是不在乎，反而是太在乎了，甚至忘记原先想说的话。“不是说过离她远点吗？”
　　看对方生气不搭理自己的样子，宁辞疏是一瞬间慌了神，比起害怕不敢靠近，被她忽视才是最难受的，最不能接受的。
　　这边，黎鲸已经和唐乐在收银台结账了。
　　看着收银台上不断上涨的数字，唐乐咂舌，天啊，有钱人就是这样消遣的吗！
　　“1037.5。”
　　超市大叔拿着扫码机，看向黎鲸。
　　可这时，黎鲸却忽然转头看着唐乐，还在状况外的唐乐却被黎鲸接下来这句话吓得浑身一惊；“付款。”
　　什么？
　　唐乐怔住，不可置信地看着黎鲸。
　　“什么？”
　　黎鲸却露出讽刺的笑，她讥讽道：“付得起吗？”
　　那一瞬间唐乐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般，耳边火辣辣的疼，窘迫尴尬让她完全不知道做出什么回应。
　　若是同校或者镇上认识的某个人说的这句话，她都不会觉得会有如此窘迫，或许还会觉得对方简直不可理喻，莫名其妙，但是这句话是黎鲸说。
　　对于从小在小镇长大，向往外面的大城市大世界的唐乐来说，她是崇拜羡慕黎鲸的，甚至是渴望与她靠近，就好像这样能与那繁华热闹的世界更进一步，可她只要靠近黎鲸，哪怕只是远远看见，她都能感觉到黎鲸与她，与他们是多么的不同，与这个落后贫瘠的小镇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她的口音，谈吐，言行，气质，都在无时无刻隔绝开这个小镇的浑浊。
　　唐乐是渴望着与黎鲸亲近，又如渴望一般无法克制内心随之而来的自卑。
　　而黎鲸的这句话，对她而言几乎是将那原本就脆弱的表象击破，此刻涌上来的羞愤自卑的无可遁形。
　　最后还是黎鲸自己付款。
　　她们走出超市，黎鲸提着袋子，身后跟着唐乐，她默不作声。
　　只听‘哐当’一声，唐乐抬起头。
　　黎鲸将那一大袋物品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唐乐愣住，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
　　而黎鲸侧过身，那鄙夷不屑的眼神刺骨，她站在那，就已经让唐乐感觉到她接下来要开口的话，是有多么的残忍。
　　“一千对我来说，随手就能丢进垃圾桶，可你连零头都付不起，你觉得你配吗？”
　　你配吗？
　　你配和我们这种人做朋友吗？
　　像你这样的人配拥有吗？
　　唐乐霎那间僵住，心头一股脑涌上了各种情绪，被人羞辱的愤怒，不可置信的失落，她的手甚至控制不住的颤抖，因为此刻那股自己看错眼的震惊和恶心，占据了她全部。
　　那人的语气神情皆是毫不掩饰的冷漠轻蔑，和她那永远高高在上的漠然。
　　她回想超市的场景，原来是故意羞辱她吗？
　　唐乐简直不敢相信她是这样的人，就和那些所谓的人上人一样，摆出一幅丑陋的嘴脸，趾高气扬目中无人。
　　唐乐原本涨红的脸此刻看起来更加通红，但她不是羞愧而红，是愤怒。
　　这个人实在是恶劣至极！
　　黎鲸故意的侮辱让唐乐对她不再存有善意，她几乎是恶狠狠的咒骂道：“黎鲸，你简直是太恶心了！”
　　然后直接大步朝前错开黎鲸愤愤离去。
　　“恶心？”还站在原地的黎鲸喃喃道。
　　她缓缓仰起头，不知何时天空忽然暗沉下来，四周的颜色都变得灰蒙蒙了，黎鲸长吸一口气，眼眸印出昏暗的天光，燥热的风停顿了。
　　“真是太恶心。”
　　是风雨欲来。
　　黎鲸收敛情绪，重新去买了一把黑伞，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另一边，已经离开的齐亮等人，仍憋着一股气边走边骂。
　　“要不是因为峰哥让我们这段时间别惹事，我会放过他们？好笑，还真以为我怕他们啊！”
　　“就是！齐哥，还有那女的拽什么拽，我看着就来气。”
　　提到黎鲸，齐亮来劲了：“她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啊，我呸！我一个人就能把她干趴下，把她打得跪下来叫我爸爸，给我磕头！”
　　此话一出，众人哄笑一团，虽然知道这不过是齐亮在说大话，但是嘴上过过瘾还是痛快的。
　　一伙人边笑边下台阶。
　　而齐亮见大伙如此捧场，心里实在是得意，嘴上也越说最没把门：“下次见到她，都别拦着我啊！把这女的留给我，我好好‘照顾’一下，以后想让她干什么她就得干什么。”
　　还未等齐亮得意的嘴角翘起，只听身后响起有些熟悉的声音。
　　“是吗？”
　　众人一惊，慌不迭转过身看去。
　　可还未看清，只见一记猛脚——正回头的齐亮被狠狠地将踹到在地。
　　只听砰的一声倒地，齐亮脑子一嗡，天旋地转，面前一片空白。
　　一伙人回过神，连忙跑去先查看齐亮情况，然后才回过头。
　　众人从下而上仰视着，逆光下，只见一把黑伞挡住刺眼光芒，伞下少女醒目的红发披散如海藻，怪异又美得妖孽，面色一如既往的冷厉狂妄，俯视的眼神如同望着蝼蚁般不屑漠然。
　　黎鲸脚起落下，微扬着下巴，眼眸中不灭的暴戾。
　　“那就来试试看。”
　　此时，只听天际响起一阵闷雷，暗天盖下，蒙蒙一片，黎鲸手执黑伞，一头红发，如同少女杀神。
　　微雨倾洒为骤雨，一把黑伞静静摆在了巷子口。
　　雨水混杂着最后一声砸地声，从昏暗巷子里走出一个身影，凌乱披散的红发被雨水浸湿，遮住了少女凶狠的神情，她喘息着，那双瞳孔凶戾得仿佛是从蛰伏中苏醒的野兽。
　　少女捡起地上的雨伞，用手背随意擦拭掉下巴上零星的血迹，再伸起手将散落的头发从前抓到头顶，扬起的下巴清晰而冷冽。
　　听着巷子里痛苦的残喘，她有些愉悦地吹着口哨，最后撑着伞在暴雨中离去。
　　狭窄的巷子，变得阴冷潮湿，小巷里，七横八倒，被打趴下了一片。地面上破碎的玻璃片被雨水冲去血渍，不知是谁躺在昏暗角落里奄奄一息，渗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裳，随着雨水汇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