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棘》壹佰埋你

3、水果捞 已经是

　　已经是五六点了，太阳还是毒辣辣的，这时一抹影子从拐角窜出，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
　　她躲着光，在屋檐下绕来绕去，扎起的马尾黏糊糊地粘在脖子上让人不舒服，少女扯了扯衣领，散着热气。
　　她顶着太阳跑到路对面，碰巧遇上要去买东西的同学。
　　“小乐！你怎么在这？”同学见到这她有些惊讶，出声喊住了。
　　这个被叫小乐的女孩，听了便冲她扬起一个笑，然后跑进了她家门，躲在屋檐下，擦着额头的汗回答：“来找柏亦。”然后反问，“你这么热出来干嘛？唐琦。”
　　唐琦用手给小乐扇扇风，回道：“还问我出来干嘛，我去买冰条吃啊，你这么大热天还专门来找池柏亦。”
　　“你以为我想来啊，我给柏亦发消息，叫他帮我买水果捞晚上带给我，半天不回，然后我妈又叫我去他家借点腊肉做菜，那我就来了，顺便去买水果捞。”
　　“这样，我还以为你对他，余情未了呢~”
　　“什么呀，那时候不懂事好吗！你怎么都过了三年还记得这事！”
　　“谁叫你那段时间发花痴，天天在我面前说‘柏亦好帅啊！’‘柏亦好温柔啊！’‘柏亦好聪明啊！’柏亦柏亦，天天都是柏亦，我想忘都忘不掉好吗。”唐琦说着还伴做少女花痴的样子，双手放在胸口，两眼憧憬。
　　小乐看唐琦这幅夸张但是又很眼熟的模样，觉得好丢人，佯装生气要打她，还咬牙切齿说着：“你再说！不许再拿这事调侃我了！”
　　唐琦眼疾手快拦下她的手，又去挠小乐腰窝，逗得她扭着身子去躲，两人你来我往的嬉笑玩闹成一团，等觉得有些燥热了才停下。
　　“好了好了，不说你了，我问你哦，七班那个小太妹，期末考结束后去你班堵池柏亦干什么？”唐琦边问边替小乐整理额前的碎发。
　　小乐一听便皱起了眉头：“别提了，胡漾漾这个人真是没品，表白就表白干嘛把柏亦堵在班级门口，闹得这么大，害他后来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骂了。”
　　“天啊，原来是真的！前天有人跟我说池柏亦那天是被小太妹表白了，我还不信，你说胡漾漾一天到晚拽得要死，谁也看不上的，结果跑去跟池柏亦表白，你说去干架我还信，没想到还真是去表白。”
　　“就是说啊。我一开始也以为胡漾漾是去找事的，当时突然来了几个人把我们都赶了出去，还把门堵了！”
　　“后来看热闹的人越围越多，我也挤不进去，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再等了一会就看胡漾漾从里面出来了，那个表情真是臭的要死，不过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就跑了，然后老师来了就只能把柏亦叫走。”
　　“柏亦让我先回去，之后我追问了他好几回，他才告诉我胡漾漾是去表白了。”
　　“原来是这样！池柏亦怎么不解释一下，老师都以为他跟人家女生起冲突了，别人问他，他也不说怎么回事，这样岂不是莫名其妙替胡漾漾背锅吗？”
　　唐琦搞不明白，池柏亦干嘛平白无故被老师同学误会，也不解释。
　　小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回道：“还不是柏亦这个大善人，觉得自己拒绝了胡漾漾，当时外面又这么多人在看热闹，要是闹开了知道怎么回事，她一个女孩子会多难堪，再加上平时大家对她的印象就不好，也不怎么喜欢她，这样一来不就有个名头去嘲笑她了吗。”
　　“真行，池柏亦可真行，人家都不在意自己的面子跑去班级堵他跟他告白，他还替别人着想，说不定胡漾漾根本不念他的好。”
　　小乐点点头表示认同对方的话，然后想起来什么，赶忙说道：“这些话，包括胡漾漾是去表白的，你都不要告诉别人啊，柏亦不让我说，但我们俩关系这么好，我才告诉你的。”
　　“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只不过就算你不说池柏亦不说，这事情也瞒不住，我这不都听见传言了来问你，更何况其他人，说不定早就传开了。”
　　小乐正想说什么，忽然瞥见唐琦身后隐隐约约有个人影，她一惊示意唐琦别说话，悄默探了个身子出去，看清楚后当即傻了眼。
　　因为唐琦之前一直站在小乐对面，刚好将这个视线盲点遮了个严严实实，之后说话的时候唐琦动了几次位置，不经意才将身后的位置漏了出来，这才让小乐发现她身后好似有人影。
　　见小乐愣住了不说话，唐琦便也转过头去看。
　　发现房子斜后边，有个人站在屋外，她一头红发相貌姣好，化了浓妆看着很有攻击性，人环着手倚靠在门上，神似慵懒，也不知道在这听了多久。
　　也许是因为耳边叽里呱啦的声音终于停了，那人懒懒抬眼看了过来，与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上。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固，小乐和唐琦谁也不敢说话。
　　这时，本来倚靠在门上的少女忽然起身，小乐两人皆是心里一紧，大气也不敢呼，那人环着手臂，将她们上上下下随意地扫了一遍，目光冷冷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可偏偏越是这样，越叫人紧张，小乐总觉得自己像被什么野兽衔住了脖子，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
　　不过最后那人也只是瞥了一眼，就转身进了房子。
　　见她走了，两人才呼了一口气，彼此对望一眼，都有种尴尬到窒息的感觉。
　　有什么能比得上，在你说人坏话的时候被人听见了更尴尬的事情吗？
　　“不过，那个女生是谁啊？感觉没见过。”唐琦问。
　　小乐摇摇头：“我也没见过，感觉好凶啊，很不好惹的样子。”
　　“我也觉得，感觉比胡漾漾还不好惹。”唐琦有点后怕的搓搓手臂，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女生远远比外表看起来还要让人恐惧，唐琦回过头提醒小乐：“你不是要去池柏亦家吗，还不快去，我也要去小卖部了。”
　　小乐点点头和唐琦挥手再见，人刚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反应到了什么，她再一次抬眼看向刚才那人站的地方，眼神震惊。
　　那，那，那不就是......！
　　院内
　　一位老太太与一位中年妇女坐在门边说着话，时不时看看院门口的人。
　　“......小初那年走得时候，我和池耀才刚处一块，现在我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她却.....哎.....”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虽然上了年纪，但是还是能看出年轻时也是个模样标致的姑娘。
　　老太太听了这话，也露出落寞的神情，话语有些哑涩：“她这孩子一辈子叫我操心，还以为做妈了，能懂事点，怎么还是这么任性，人说没就没了，留下个十几岁的孩子....”
　　话还未说完，老太太站了起来，原来是在院门口休息的那个女孩突然向她们走了过来，老太太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孩子，一个人无聊了”
　　被问话的少女随口回了一句：“太热了。”
　　“这天确实越来越热了，来小鲸，阿姨叫人带你去买水果捞解解渴。”说完，她便冲屋内喊了声，“柏亦！快下来！”
　　小鲸，就是黎鲸。
　　黎鲸在家里闭门不出呆了半个月，老太太担心，所以今天吃完饭带她出来走走，没想到走到这遇见熟人了，老太太自己先聊起天了，黎鲸觉得没意思就去院门口待会。
　　结果一出来就听到什么余情未了，什么表白，外面太阳这么大，你叫黎鲸去哪避避？更何况，她也没什么为人着想的美好品德，索性就这么待着。
　　听到什么为了别人而让自己被误会，黎鲸当即冷笑一声，觉得这世界上蠢人可真多。
　　不过等黎鲸都开始听烦了，那两人才反应过来背后有个人，吓的一句话也不敢说，黎鲸觉得烦人，就回去了。
　　这会听到李阿姨说的话，她想起刚才门口听到的故事，里面反复出现的一个人名，池柏亦。
　　正想着，她倒要看看故事里，这个大善人长什么蠢样，声音便从楼梯拐角传来---
　　“妈，怎么了？”
　　少年的嗓音意外的好听，像牛奶，低柔，干净。
　　黎鲸抬眼望去。
　　楼梯间的少年背着光，周身都有些朦胧，像是被光影温柔的包裹着，亲吻他漂亮的脸庞。
　　少年穿了件蓝白条纹的衬衫，清爽舒服，面部线条流畅温顺，眼梢微微下垂，看起来乖乖的。
　　有些眼熟，黎鲸在脑内寻找记忆碎片。
　　直到少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了过来，空气中飘荡的尘埃像无数个碎碎光点，悄然连成一道指引，黎鲸与他的视线不期而遇，眼前的人终于与记忆中某个场景中的人重合。
　　是他。
　　黎鲸想起来了。
　　是之前在超市遇到的那个，在买牛奶的少年。
　　哦，原来他就是池柏亦。
　　此刻池柏亦那双透亮清澈的眼睛，有些愣神，就连下楼的脚步也不自觉慢了下来。
　　他的视线越过了其他人，落在了那个红发少女的身上。
　　黎鲸穿着黑白碎花泡泡短袖，胸前袒露一片的雪白的肌肤，锁骨分明，短款的上衣漏出了盈盈一握的小蛮腰，黑短裤显得腿又细又直。
　　漂亮的脸蛋化着浓妆，遮住了原本的五官，而变得更加张扬。
　　那双撩人的眼睛如猫的瞳孔，一眨不眨，不自觉他便沉溺其中。
　　如此充满野性般的美，极具侵略性。
　　池柏亦有些出神地望着她，心脏像是被什么软糯的东西糊住了，发出沉闷的跳动，每一下都敲打着身体，连手指头都酥软的，握不成拳。
　　直到被人出声喊了名字池柏亦才回过神，他慌乱低下头，眼睛忽闪不定，好像在为自己刚才唐突的行为感到羞赧。
　　“柏亦来，这个是沈奶奶家的孙女，叫黎鲸，今年暑假过来玩的，你平时多照顾一下，带她出去逛逛。”李阿姨向池柏亦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池柏亦走到李阿姨旁边，向黎鲸露出一个友好的笑意，酒窝软软的。
　　“你好，我叫池柏亦。”
　　黎鲸注意到他耳根子有些红。
　　“黎鲸。”
　　李阿姨笑着看看两人，很是满意，随后又说道：“柏亦你带小鲸去外面买个水果捞解解渴。”
　　“好。”池柏亦点点头，然后带着黎鲸出门去了。
　　一个内敛温润，一个暴戾恣睢。
　　如此天差地别，走在了一起。
　　……
　　马路上
　　黎鲸和池柏亦两个人走在阴影处，避着太阳光，彼此都没有说话。
　　黎鲸本就没什么话说，一个人待着乐得自在，多一个人也全当空气。
　　池柏亦是有些莫名紧张，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开不了口。
　　就这样两人一路无话到了水果捞小店。
　　见到老板娘，池柏亦熟络的打了声招呼，点了一份水果捞，想起女生吃东西的忌口问了身旁的人：“可以吃冰吗？”
　　“可以。”黎鲸随意回答，视线看向了小店里面。
　　水果捞是摆在外面的，透过玻璃窗里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小店里，坐了四个人，靠里面的桌子是一男一女，学生模样，举止有些亲昵，另外靠门口的桌子坐了两个女孩，穿着有些故作成熟，一人时不时看看手机和门口，一人直盯盯着里面那对学生。
　　许是太过于专注，都没注意到外面水果捞前站了两个人。
　　而里面的那个女孩子，与旁边男孩说着话，眼神胡乱闪烁，不经意抬眼看向前方，与玻璃隔窗外的黎鲸视线悄然相撞。
　　女孩正要移开视线，余光忽然瞥见了黎鲸旁边的人，她愣住了，眼底闪过了一丝慌张，女孩匆匆收回了目光。
　　黎鲸再一眨眼，她已经不着痕迹的与旁边男孩坐开了一些，还微微低着头似乎不想让人看见她的脸。
　　“姑娘等一会啊，我先给里面的人送过去，她们先来的。”老板娘端着两碗水果捞，笑着说道。
　　黎鲸看回老板娘，点了点头。
　　等老板娘转身离开后，黎鲸开口说道：“我劝你最好现在就赶紧走。”
　　她的声音冷冷的没有任何感情起伏。
　　池柏亦侧身去看她，表情有些疑惑，他指了指自己问道：“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黎鲸抬眼看他，眼神慵懒无光，还有点……烦？
　　池柏亦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一点烦？
　　心里忽然沉了一沉，他没有表现出什么。
　　黎鲸转过身与池柏亦直视，尽管因为身高要微微抬头看他，本该是一个居高临下的视角，可少女偏偏给他一种，她在蔑视他的感觉。
　　黎鲸正打算要开口时，余光瞥见少年身后，再看回池柏亦时，那双眼睛有了一丝戏谑。
　　“你走不了。”
　　黎鲸像是再下最后通牒，话语笃定又充满玩味。
　　池柏亦被她说的摸不着头脑，轻轻皱眉，疑惑不解：“不好意思，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回答他的是一声刺耳的尖叫——
　　“啊啊啊！！！”
　　声音是从身旁的水果捞店传来，池柏亦顺着声望去。
　　店内，不知何时乌泱泱的来了一群人，大概有十几个，他们的模样一看就是街边的混混。
　　那些人将原先在角落的两人围了起来，一些人堵在门口，而那两个女生，一人正恶狠狠得拉扯着那个女孩头发，另一个模样有几分姿色的，站在人群最中心一个黄毛身边，显然他就是带头的。
　　那黄毛穿着黑色背心，纹了个大花臂，正揪着那个男孩的衣领，说话间时不时拍拍他的脸。
　　那个男孩脸露恐惧，脚打软站不住。
　　老板娘也被吓到了，可左右的路都被人堵住了，眼睛还紧盯着不让她拿手机报警。
　　地上撒了一地的水果捞。
　　周围的人全都在看热闹，嬉笑声，辱骂声，欺凌戏弄着那个无助的女孩，她被吓坏了，眼泪不住地流淌在脸上，嘴里向人乞求着什么，可得到的却是一阵嘲笑。
　　里面的气氛扭曲荒唐，肆意妄为。
　　池柏亦怔住了，似乎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他回过头对黎鲸匆忙说道：“不好意思，你先回去，我……”
　　“池柏亦！！”
　　果然，黎鲸扯了一下嘴角，那个女生认识他。
　　店里传来嘶哑的呼喊声，如同孤注一掷，拼命想去抓住什么。
　　池柏亦回头去看，人群中，那个女孩眼睛在无声地向他求救。
　　生怕他跑掉，女孩又大声呼喊了一声：“救我——”
　　整个屋子的人全都看向了屋外，落在了池柏亦黎鲸两人身上，他们眼神随意打量，表情皆是不以为然。
　　一个高中生，一个女生，能救得了谁？
　　黎鲸注意到人群中，那个站在黄毛身边的女生，表情有了变化，她紧皱着眉，眼睛直直盯着池柏亦，带着怒意，视线不断在黎鲸和池柏亦之间来回转流。
　　最后她对那个黄毛说了什么，黄毛侧身跟身边人说了几句，马上就有几个人从店里走了出来。
　　黎鲸低头突然轻笑了一声，然后缓缓抬起头对身旁的人说道：“你的麻烦来了，我先走了。”
　　她转身正要走，屋内那小太妹急忙喊道：“别让那女的跑了！”
　　“啧。”黎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真是不开眼，想来找她的麻烦。
　　几个小混混已经将黎鲸和池柏亦围了起来，眼神猥琐的黏稠在她裸露的皮肤上。
　　恶心。
　　黎鲸心里开始躁了起来。
　　店内的小太妹表情透露出得意，黎鲸没搭理，语气有些不耐烦地对池柏亦说：“早跟你说过，赶紧走，现在你走不了了，还连带拖累了我……”
　　黎鲸目光看向池柏亦，像野猫的瞳孔，锋利尖锐。
　　“真是麻烦。”
　　池柏亦感觉被什么东西撕扯了一下，酸涩发胀。
　　边上的一个瘦高小混混吹了个口哨，语气轻浮：“小妹妹，长得挺好看啊，我们大哥请你们进去玩玩。”
　　听了这话，池柏亦皱起了眉，侧身挡住了那人的视线。
　　黎鲸看向店内的黄毛，毫不胆怯的与他对视，眸色逐渐发暗，眼底似漩涡漆黑的深渊，她嘴角微微上扬，恶劣又嚣张。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