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大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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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穿过裤子，不过不是一般的裤子。
裴甚和陆问许相识，最早可以追溯到小学四年级的暑假。
他那个时候刚从美国回来，中文都说的不太熟练，又不爱出门玩，索性直接被老爸裴斯年塞进了家门口的剑道馆里。
他们的教练是个看起来很严肃的中年男人，打量了裴甚许久，才点点头同意收他为徒。
“去把剑道服换了，然后把刀锷和锷止绑在竹刀上。”教练说了半天，看他一脸茫然，放弃了，“哎，算了算了！”
他冲正在练习唐竹的男生招了招手：“小陆！你去帮他把剑道服换上，我把他的竹刀收拾了。”
那个叫小陆的男生身量比裴甚高半个头，墨黑的刘海，亮黑的眼睛，再加上额头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整个人像一副刚画好的水墨丹青——还是最贵最好看的那种。
贾教练转过头给裴甚介绍：“这是陆问许，算是咱们道馆的大师兄，从去年就跟着我练了。”
裴甚乖巧地打了个招呼：“大师兄好。”
陆问许点点头，很有大师兄的气质。他把裴甚带到一个更衣间门口，叮嘱道：“剑道衣先穿好，结系紧一点。袴穿上之后不要系带子，我帮你系。”
裴甚在更衣间手忙脚乱换着衣服，过了一会儿，声音从隔间传来：“师兄，我穿好啦。”
陆问许应了一声，又朝更衣间确认了一遍：“那我进去了？”
“嗯！”
裴甚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后，两只手攥着袴上的四条带子。因为里面什么也没穿，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陆问许蹲下把他手里的带子接了过来：“系这个有点麻烦，我给你示范一遍。”
他的手指修长又灵巧，连指甲都泛着莹润的光泽，将带子绕来绕去上下穿插，又交叠起来系了个活扣。
裴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动作，没过一会儿就迷糊了。
初级剑道不难学，一共只有几个动作反复练习，对于裴甚来说，怎么把袴的带子系好可能更让他头疼。陆问许一连教了他一个礼拜，也就帮他穿了一个礼拜的裤子。
九岁的裴甚长得文静瘦弱，又不爱说话，还不会系裤腰带——道馆里有几个人初中生就喜欢欺负新人，总来找他的茬。
这天他们新学了个动作，裴甚正打算找人练习，就被其中的赵显鹏找过来了：“新来的，咱俩练练。”
赵显鹏年纪不大，流里流气的做派却学了个十成十，练习时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短短两分钟就打到了裴甚的腰好几次。
换人进攻的时候，裴甚也没客气，照着刚才他的力度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甚至又加了几分力，将竹刀击得清脆作响。
赵显鹏虽然练了一年，说到底也就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而已，自己的腰上挨了几下之后，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裴甚故意装傻，“练习啊。”
赵显鹏恼羞成怒：“你对前辈就这个态度？”
十二岁的在九岁的面前自称前辈，裴甚觉得他故意摆谱的样子有点可笑，余光一瞟，看到了正在练习的陆问许。
“你算什么前辈？你又不是大师兄！大师兄才是我的前辈。”
赵显鹏被他气得够呛，刚要教训他，手里的竹刀就被横伸过来的另外一把竹刀格挡住了。
陆问许单手横举竹刀，轻松得像在拿一根筷子，皱着眉头看着他们两个：“继续练习。”
他走到裴甚面前道：“你和我一起练。”
赵显鹏吃了个瘪。
自打那次开始，他就决定要给裴甚一个教训，没过几天还真让他找到个机会——有一天裴斯年有点事没去接裴甚，让他自己回家，裴甚刚出道馆就被几个人堵住了。
为首的赵显鹏把烟扔到地上踩灭，懒懒散散地站起身来：“假洋鬼子，你很狂是不是？仗着有陆问许撑腰很了不起？”
“我今天非要好好给你立立规矩！”
裴甚没说话，心知这场架是免不了的了。赵显鹏他们几个都是有练过的，他占不到什么便宜。
可不战而降，绝没有这样的道理。
“要打就快点，不要耽误我回家看史努比。”
裴甚也学他们撂下一句狠话，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听了之后，脸上的表情更加生气了。
陆问许走进巷子里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几个人打做一团，裴甚尤其狼狈，被赵显鹏几个人节节逼退，靠在墙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叹了口气，觉得麻烦。
“不是很狂吗？接着打啊！我看你怎么——”赵显鹏用竹刀的刀尖戳着裴甚的肩膀，话还没说完，自己的肩膀也被刀尖点了点。
“谁他妈......”赵显鹏不耐烦地回过头，看到面前的人脸上一惊，“陆问许？！”
时隔多年，后来这场群架怎么结束的，裴甚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那个夏天傍晚，热风贯穿了那条小巷子，吹起了他被汗水黏湿的头发。他抬起头，脑子里有一瞬间的放空，看到远处天空金乌欲坠，只剩下最后一些属于黄昏的光亮。
在落日熔金之中，陆问许逆着光站在那里。
——裴甚晕乎乎地躺在床上，又开始回忆这段已经回忆过无数次的往事。
陆问许后来没过几天就搬家了，他们两个人再见面就是六年后学校门口那场群架。
所以他时常自我安慰，小时候满打满算只相处了十个下午，人家不记得他也是正常的。
酒精让人脑袋发晕，没过一会儿，裴甚就睡了过去。
......
按照往常惯例，裴甚周末要去参加剑道社的训练——海川一中本来没有剑道社团，还是陆问许牵头筹备的，一共也就十来个人。
这次在剑道社，他看到了一个新面孔。
孟知宜穿着一身蓝染道服，腰肢纤细极了，正站在陆问许旁边学习基本动作。她的表情看起来十分认真，连裴甚经过都没注意到。
直到中间休息的时候，孟知宜的朋友，(2)班的徐越过来找孟知宜和陆问许闲聊。他不会剑道，只好东拉西扯说些别的。
“诶，听说裴甚这回进步了好几百名啊，都成进步之星了。”
三个人站在走廊里，只有徐越一个人在滔滔不绝：“作弊没刹住吧这次，抄大发了，明显超出自己水平。学渣真是......给他答案他都不会抄。”
裴甚此时正巧经过走廊，还没等他来得及说什么，只听陆问许淡淡道：“有句话叫「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裴甚脚步一顿，没想到陆问许会出言维护他。
当天他高兴得请全社团的人喝了星巴克。
后来开学，裴甚果然和陆问许分到了同一个班，再后来他和陆问许渐渐熟络起来，甚至开始和小时候一样叫他大师兄。
有一回他们剑道社拿了省级名次，一行人出去吃饭庆功，顺便拿奖金买了礼物——裴甚收到一个崭新的竹刀袋。他那天喝得醉醺醺的，拉着陆问许倾吐衷肠。
“师兄，其实我真的很感谢你，如果不是你那次在巷子里出手，还有学校门口那次，嗝......”裴甚连话都说不清，打了个酒嗝，“我可能就要进医院了。”
陆问许看他走路歪歪扭扭的，把他拉到身边：“你喝醉了。”
“别人总说我是舔狗，问我为什么总是追着你跑，还说什么我暗恋你......他们知道个屁！一帮傻逼。”
“我那是馋你的身子吗？我是崇拜，是敬仰，是什么来着？孺慕之情，对，孺慕之情......”
“多谢你教我穿剑道服，师兄。”
陆问许突然轻笑了一下，眼里全都是温柔的神色：“不客气。”
“我们是好朋友对吧？”陆问许难得主动和他说话，“假如，我是说假如我有事拜托你，你会答应我吗？”
“当然！大丈夫一言九鼎，嗝！鼎力相助，助、助人为乐。”
不过后来陆问许就开始和孟知宜一对一练习剑道了，学校里「男神女神在一起」的八卦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高三的某一天，孟知宜突然在体育课上晕倒。
裴甚再见到陆问许时，是在海川市第一医院。孟知宜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裴甚刚想敲门进去，就看到陆问许握住了孟知宜的手。
“你别担心，我已经问过裴甚了，他同意了。”
问过啥？同意啥？
“人类有两个肾，即便移植走一个，只要保养得当，其实不会对身体造成很大损害。”
什么玩意儿？
“我是裴甚的师兄，他的肾，一定会移植给你。”
？？？
裴甚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推开门怒气冲冲走到陆问许面前质问道：“你说什么呢！你怎么不给她移植？”
“我要参加高考，如果做手术的话会影响我的发挥——而你也是个学渣，考不考都没什么意思，这个时候不应该帮助一下同学吗？”
陆问许一改往日的温柔，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反正你也不好好学习，不如为他人做点贡献。”
裴甚此时既愤怒又难过，好像这么多年的崇拜与敬仰完全错付了一样：“你说尼玛呢？！学渣的肾就不是肾啦？！”
他抄起桌子上的玻璃杯砸到了陆问许身上。
哐。
......
裴甚在惊怒之中睁开了双眼。
他的大脑一瞬间空白，甚至还因为情绪波动而隐隐作痛，反应了好久才回过神。他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两颗肾的位置，又咽了口唾沫。
卧槽，吓死爹了！还好是梦。
可眼前还有一件比噩梦更诡异的事情——
他眼前那个淡蓝色的半透明屏幕，在黑暗的卧室里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光，变得更加醒目了。他壮着胆子伸出手把屏幕拉近了些，想看清上面的字。
一个既不像机械音又不像人声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就像有人在他耳边呢喃。
【系统：系统正在激活，请稍后再试。】
卧槽！啥啊这是！
接二连三的惊吓，让裴甚有点儿心惊肉跳。
他嗓子发干，打算下床接杯水喝——喝了三杯之后还是没缓过神来。
什么鬼！陆问许化身人间削肾客，要把他的肾移植给孟知宜？眼前的又是什么东西，自己熬夜熬太多出现幻觉，精神衰弱了？
一定是前一阵熬夜复习考试压力太大，才会做这种奇怪的梦。想到这里，他又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打算看看陆问许回复他没有。
并没有。
裴甚看着和陆问许的聊天界面，一水儿的靠右绿色对话框，好像只有过生日的时候发的祝福消息，陆问许才回复过他。
他的思绪很快被手机的震动声打断。
【副社长：甚哥，咱们上次参加比赛的奖品发下来了，给你留了这个。】
【副社长：[图片] 】
对方发来了一张竹刀袋的图片。
裴甚本来对这件事不怎么感兴趣，想回一个“都行”，手指却停在键盘上怎么也敲不下去。
他突然想起来，在刚刚的梦里，自己好像收到过一个一模一样的竹刀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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