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难凭》夫若有妄

9、第九章

　　有时候禹羡遐会觉得毕效书和他爹是同类人，沉默寡言故作高深，席无衣听见便训斥他不要在人后说人坏话，禹羡遐不以为意地偏过头：“那你难道不觉得她的行为，一点都不像寻常年纪的孩子会作出来的吗？”

　　他与席无衣自幼独立，亦可称为少年老成，可他们在两年前可到不了毕效书这般境界，至少他觉得他爹大多时候都不把毕效书当小孩看。

　　席无衣只当禹羡遐小孩脾气在闹别扭，虽然她偶尔也会觉得毕效书说话时带入的视角很奇怪。

　　谭荣提议众人一同就餐，禹浙衫想与裴映玉共议蝗灾便没有推拒。毕效书内心极度嫌弃唐朝特色菜，吃得不算多开心，偶尔就水利方面话题说上两句。

　　禹羡遐闭着嘴扒饭，心里觉得古怪却又说不出来，所以到底什么来头十四岁富比宗室既明治蝗又懂水利？

　　“要吃饭就好好吃饭，谁苦了你不成？”禹浙衫放下杯箸，训斥禹羡遐心不在焉的做派。禹羡遐苦着脸觉得和自家爹坐在一起吃饭实属错误决策，席无衣低着头掩着嘴偷笑，抽出方帕递给禹羡遐。

　　禹羡遐低头抹净嘴才抬头问向毕效书：“不知效书姑娘可否透露下半场积分赛规则。”

　　他问得倒是坦然，一是实力当前从没想过掉出榜单的可能性，二是关系还算亲近套出内部消息也无可厚非。

　　毕效书没觉得问话有什么问题，如实回答：“规则还没有定，积分池分数还没有出来。”

　　这个比赛拥有动态积分池，最终积分取决于这场擂台的获胜人数，明白关键的禹羡遐不再问话，但是他越想越陷入自我怀疑：所以我十四岁为什么想不出来这种规则？

　　吃完饭后毕效书在酒楼底下听了会说书，意料之中听见关于她重金求买花魁和昨日布施的事件，贸虎下楼的时候猛地被毕效书拍了后背，吓得差点脚崴，他转过头只见毕效书扬着下巴对着一众听客：“我迟早要让整个吴门流传我的风光事迹。”

　　贸虎已经适应了毕效书的狂妄，但跟着下楼的禹羡遐倒是受到心灵重创，毕效书在楼梯口招呼张勤下楼，他刚刚和贸虎、秋弱一桌吃饭：“昨天你看的书觉得哪个故事最好？”

　　“叶生。”

　　毕效书面露鄙夷，那摞书除开聊斋、金瓶梅还有元代关汉卿的戏曲集，比起广副盛名的爱情剧本，他倒是偏偏选了讽刺封建科举的叶生：“是辛十四娘不够俊俏还是婴宁不够烂漫？”

　　“是叶生魂从知己情比金坚。”

　　张勤答得一本正经，毕效书几乎都要为他鼓掌，这位到底是怎么跟上自己脑回路的。裴映玉正巧下楼秋弱跟在他身后：“你们在聊什么？”

　　“鬼狐怪志罢了，要是感兴趣改日我送你一本。”毕效书想着后续交涉就头疼，她拿了些银钱给秋弱：“要是累了不必陪着我坐着，让他们带你逛逛街，要是路上有人轻薄你就让镖局兄弟把他按在地上往死里打。”

　　秋弱接过银钱委首：“姑娘尚在席间，妾身有怎可称乏。”

　　“实不相瞒我早累了，只是脱不开身罢了，好好玩无须顾忌我，顺道去趟商会找牙，让他明日到我府上商讨西市店面事宜。”有几家店面倒是可以花钱盘下，但仍有两家店面需要向商会租借，之后装修又是大工程。

　　趁装修剧院的时间她还得联络各茶楼的说书人，与之达成协议宣传剧本，并且调查市场喜好再找文人润色剧本用于演出，张勤是她目前看中的人选，有些才气关键是还能对上她的脑洞。

　　毕效书找张勤商讨清代文人孔尚任所作《桃花扇》，这是她为秋弱物色的剧本，贴合秋弱原本职业，又可通过李香君爱国情怀提升秋弱声望。普通看客往往习惯于将戏中角色的形象安放在演员身上，若想成功将秋弱打造成国民女神，首部戏必需尽心挑选，打破世人眼中对艺妓的刻板印象。

　　《桃花扇》本就被数次改编成戏曲，再创造难度并不高，关键这种以男女情事写国家兴亡的戏曲非常考验演员演技，再者毕效书并不打算按照往常戏曲在秋弱脸上涂抹厚重舞台装，同时她也可以利用后世电影技巧增加舞台效果。

　　禹羡遐本想与席无衣云重也相邀游玩吴门，云重也称想继续观看赛事，席无衣以照看患者为由婉拒。禹羡遐丧气地埋下脑袋，看着毕效书和张勤探讨剧本不禁问道：“效书姑娘平时也这么忙吗？”

　　贸虎离他站得近，闻言摸摸后脑：“也许吧，近些天没怎么见她休息。”

　　初来乍到想迅速站稳脚跟抢占市场，创业前夕并没多少闲时拿来偷懒，只是毕效书本金充裕选择更加自由罢了。

　　“只是你哪里找这么多戏子？”毕效书被张勤问得心中梗塞，市场空白带给她自由发挥垄断未来的同时，也意味着一切都要从零开始，走不得半点捷径。

　　“买，买小官或者仆役，还有流离失所的孤小，人口就是钱财。”毕效书头疼地合上书，好在宋代皆以家庭组建戏班，寻常戏曲仅需四五人便可排演，早期试水节目筹备相对轻松。

　　这个朝代政治结构上套用唐的框架，因为流云商业在经济和工业上有了宋的雏形。如果戏曲也步入宋代文明，毕效书肯定会花大代价全国各地网罗民间戏班，那会帮她省下不少功夫。

　　所以说当初为什么载入的不是类宋剧本啊。

　　期间张勤负责代为招募，毕效书提供剧本张勤负责改编、挑选戏子和导演，实习期间工资四钱转正翻倍视情况加薪。

　　“系统，有没有能搜索家道中落无以为继的落魄公子或者小姐的道具？”

　　【有的呢亲，地界搜索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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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愧是宿京娱乐家出品的系统，在收割韭菜方面秉承着相同特性，毕效书点击购买并在吴门境内搜索到相关匹配项。吴门柳氏柳克裕，或许是名字起得不好，幼年家族得罪京城权贵，祖父翰林出身却被卷入科举行贿案。

　　柳祖父在地牢内受了刑，他的发妻为此东奔西走，好不容易人放了却是一病不起，没几年便也去了。前几年天下大赦，大理重审行贿事件竟是为柳家翻了案，柳张氏听着定判词哭得不省人事，夜里迷迷糊糊地喊着：“老爷，苍天有眼呐。”

　　老夫人走得安详，柳家在天蒙蒙亮的时辰便忙着白事。到底病去如抽丝，柳父仕途受阻家财散尽，柳克裕幼年缺于管教常年混迹花街赌坊。前日柳父刚把人从赌坊里揪出来，两人在街上大闹一番，转头柳父就便气倒在地上。

　　毕效书：……

　　老太太临走前喊的该是天道不公吧。

　　对于政治上的池鱼之殃毕效书并不发表评论，禹羡遐陪着秋弱出去逛街，席无衣去了医馆，云重也和湛自虔聊得兴起，谭荣先行告辞回府午休。

　　裴映玉和禹浙衫谈着京城闲事，裴映玉对京城时政的掌控度倒是令毕效书意外。经张勤提醒集市街头有卖艺班子，比起旁人有一定可塑性，她和张勤出门联络集市所有的说书人，她为说书人提供话本和工资，但是说书所得归毕效书所有。

　　这在金钱方面是个亏本买卖，但同时她已初步笼络吴门的舆论风口，在过目戏本后与毕效书达成协作的说书客高达八成。南齐印刷业发达活字印刷已经出现，在与说书人拟好协议后毕效书收购了吴门仅有的两家印刷厂。

　　毕效书忙完刚好赶上下午场开始，禹浙衫瞧她调笑贵人事忙，毕效书笑着应下继而落座。台上赛事依旧，似乎是怀抱野心的人都积累在下午场，积分迅速滚到六分，新的挑战者上台。

　　倪琢和云重也并排站在观看席，半晌云重也皱着眉头：“分数还得继续。”

　　比起实力这场比赛更加考验观察力，每名选手都有一次指定规避对手的权利，权衡自身和挑战者的实力，推演台上积分何时会被截断，从初赛所有人便已经踏入这场动态战局。

　　“真可惜。”湛自虔终于离开裁判席，云重也对他摇了摇头：“你上场肯定会被指定规避。”

　　“无所谓，只是觉着有趣罢了。”比起积分赛他更在意第三轮与云重也的对手赛，他的实力足够他轻视规则。

　　“这个规则是那位小东家想出来的吗？”倪琢显然很享受这场积分赛，就如同看待某种新奇游戏。

　　两人诡异地沉默片刻，最后湛自虔开口：“是她。”

　　倪琢见他无意解释也不多问，积分攀升到八，新上场的是位老头，岣着背上台惬意地吐了口烟，场上人眯起眼刚准备打断裁判的开场宣判，却在看到湛自虔后打消想法。

　　“他看上去很谨慎。”云重也评价道，那人刚才的举措看起来是要使用规避手段，却因为忌惮湛自虔而放弃，他佯作叹气：“要是昨日不那么高调，到不至于受限到这个地步。”

　　“你们不认识他？”旁边传来女音，燕琉单手搭上苗刀，半蹙的眉间里是异域飒爽的风情：“琅琊戏游子，颖川郡王府上护卫长，吾幼年曾至大兴远远见过一面。”

　　“既是关内人士怎会南下吴门？”云重也并未质疑燕琉话的准确性，大兴向来多有胡人贵族往来，依燕琉衣着神情来看不似作伪。

　　台上戏游子击败守擂者，这个其貌不扬的老人或许会斩获上半场的最高积分。

　　“或许是休职周游中原也说不定，”倪琢笑着说出不负责任的话，甚至拍手称快：“这个比赛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