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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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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效书将女孩送上车轿,自己翻身上马,秀才有意探讨书册时不时同毕效书闲聊两句,意外的是裴映玉的态度:“闲来无事,不如前去凑个热闹。”
“想来吴门两年都不曾这么热闹过。”裴映玉掀开马车帘,不期与秋弱眼神相遇。她目若桃花端的是一眼风情,他在晨曦里回首温润低眉引人沉沦。
毕效书瞟见了秋弱拉下帷帘里的仓惶,甚有闲情地在心底吹了声口哨:“这今后可不止这点热闹。”
得益于流云商会的有力宣传,广场聚集了不少人,谭荣大早赶来帮忙督工,禹浙衫因公事滞留吴门,对毕效书有些兴致便由谭荣引荐:“昨日你已见过,广陵禹浙衫。”
“效书见过禹先生。”毕效书下马,禹浙衫既不愿挑破身份,她也就当不知道。
流云商会搬来三百斤的重鼎,重量大致是成人体重两倍。裴映玉与禹浙衫照面寒暄倒是没有在毕效书面前揭开身份,贸虎将毕效书送的秘籍拿给谭荣,广场在吵闹里迎来辰正。
镖局镖师敲响锣鼓:“肃静,辰正已至——”
毕效书像是料想到混乱不堪的现况,给三人安排观看席后去轿前请秋弱下车。她踏下马车时流动的羽织像凤蝶的羽翼,扇在众人心房,一时落针可闻。
毕效书佯装咳嗽站在桌前,裴映玉拨开半只橘子猛地被毕效书拍在案上的手掌吓到:“各位,想必近日大家都对我有所耳闻,我是此次比武招募的主办人毕效书。”
毕效书嗓子用力过猛差点被自己呛到,裴映玉从善如流地给她递上茶,毕效书小声道谢接过:“此次招募维持三天共分三个项目。其一举鼎,各位面前的这座鼎重三百斤,凭己力于一炷香内使之完全离地者合格;其二打擂,合格者之间会进行擂台赛,死生不论可以弃权,具体模式会依照今日合格者人数设定,直到逐出十六强;其三面试,十六位优胜者会在第三天进行最后角逐列出排名并由我亲自过问测试,最终解释权归我方所有。”
“同时也请玉永镖局和绿野裴氏做个见证。无论最终是否录用,魁首者皆可获得由我方馈赠的百两黄金。”
广场再次沸腾,南齐的白银和黄金比为1:6,如果说最初众人对比武仅是好奇,想见见这位重金赎买花魁的传奇人物,那么此刻他们都变成毕效书线上的鱼。
只要鱼饵足够诱人,便没有不上钩的鱼。
“毕姑娘果真出手阔绰。”随着毕效书的落座禹浙衫感慨道,除却一掷千金的气概他更在意毕效书冷静的行事风格。于普通人最要紧的是明白怀璧其罪,初至吴门她便做好同玉永镖局联盟的准备,她不缺钱所以她敢用万数白银为自己砸出声势,她闹出如此动静无非是想昭显自己的本钱,以在今后的每步谈判中榨取最大利益。
“禹先生客气,衡量本金从不是单看字面,而是终将为我创造的潜在财富不是吗?”
“倒是商人思想。”禹浙衫垂眼吹散茶盏浮叶:“即便毕小姐不在乎这笔钱,进自己人口袋总好比过进他人腰包,你说是吧谭荣。”
谭荣闻言觑了眼禹浙衫:“若是有意,让弟子试练一番倒也无妨。”
“那还请谭镖头借石于我探路。”
镖师再次敲响锣鼓宣布比武正式开始,已有人按捺不住上前,伙计点燃香柱。那是个面相凶悍的屠夫,双臂肌肉横生,举起重鼎时青筋毕露,台下喝彩起伏,伙计宣了声合格便请了下去。
首日的活动相对简单但也无聊,合格者多胜于蛮力,半个时辰过去毕效书微感厌倦。谭荣见毕效书如此神色唤了声:“湛儿,去吧。”
毕效书刚见动静便感到耳畔风声,青年立于台上,还未等着伙计点上香支,手刀已是斩在鼎身。脚腕勾起上翻的鼎足,只消片刻钟鼎便被掀至半空落在青年身后。
他下台朝谭荣躬身行礼,得到谭荣颔首便重新站至案后,从头到尾未置一词。
毕效书瓜子磕到一半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她单知道世界观存在武侠概念但从未想过这么离谱。台下沉默后爆发热烈的欢呼声,尔后一青年从人群里走出,于台上朝毕效书拱手:“广陵长择元重也。”
云重也,广陵长择门首席弟子同时位居江湖线武力排行榜首,看起谭荣确实帮她钓起一条大鱼。毕效书站起身客气地对他做了请的姿势,她的姿态引得众人侧目,云重也得意地扬起眉梢。
云重也单手背至身后,右手绕至鼎耳下方转腕将鼎身托起,他的手紧贴着钟鼎推着它翻转一个周天,最终稳妥地置于地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偏偏与湛自虔背道相行,湛自虔出场声势浩大他便秀一手润物无声,更是存心挫杀湛自虔气焰。
“精彩,”毕效书鼓掌,年轻人的争强好胜确实体现在方方面面,她不妨添些薪柴:“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谢谢姑娘,不过元某有个不情之请。”元重也右手扣上左肩朝毕效书欠身,然而纵使态度如此谦逊也难掩他神情里的狂妄:“若我争得魁首,我愿用许下的百两黄金换取你的承诺。”
毕效书甚至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她手蜷起掩住唇间肆意张扬的笑意,想来少年轻狂也不过尔尔:“若你真能夺得魁首,我许你想要的承诺。”
毕效书没有问他想要的承诺是为何物,云重也不是糊涂,他敢要的定然是毕效书能给的。他公然借长择门之名为她造势,她也定然要给予回报,都不过各取所需。
云重也的个人秀场不仅意在挫败湛自虔气焰,普通群众的热情也被一并扼杀,眼见魁首无望不少无意征召入府的民众便收了心思。
就在毕效书准备迎接索然无味的后半场时,少年与云重也厝身上台报上自己名号:“广陵长择禹羡遐。”
毕效书接过裴映玉捏碎的核桃,闻言手猛地一颤,禹浙衫更是捏碎了掌中杯盏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孽障。”
裴映玉眯着眼瞄向台上,少年意气眉目轻朗。他两年前初来吴门途经广陵顺道拜访禹浙衫,仅与禹羡遐片面之缘但到底只留下了乳臭未干的印象。拜入长择历游江湖,世人因长择晓他名讳却是不知广陵禹氏。
裴映玉蜷指握碎核桃,将核桃肉从果壳中挑拣出来递给毕效书:“你认识他?”
毕效书将核桃嚼碎咽下闷了口茶:“只是觉得稀奇,广陵长择向来不问俗世,这次聚于吴门不知有何要事。”
毕效书答得含糊其辞,裴映玉也知多问无意便转了话题:“那你可还有什么想吃的?”
台上禹羡遐顶着他爹的死亡视线在毕效书的肯首下开始自己的表演,他抽剑出鞘用剑刃将钟鼎挑起收获台下一片喝彩。
毕效书本打算起身做个样子,却被谭荣示意稍安毋躁,禹浙衫沉着脸色站出来:“果真英雄出少年,不知这位小兄弟可否给在下一个面子,于我府上一叙。”
禹羡遐脸色像是被打翻的灶台:“英雄不曾留名,在此谢过先生好意。”
说完不等禹浙衫动作便翻身下台躲进人群,毕效书碍于禹浙衫面子只能面无表情地忍笑,谭荣无奈地安抚暴怒中的禹浙衫劝他坐下。
禹浙衫面容愁苦只差将家门不幸写在脸上:“犬子顽劣,让各位见笑了。”
到底书香门第,比起飘渺江湖更是希望子孙步入仕途。
毕效书表示理解若是规劝爱子放弃明日比武倒是可以避免伤亡,禹浙衫则是摇头:“我要是劝得住哪至于任他闹到这步田地。”
所以您连劝都不劝了?慈父多败儿,古人诚不欺我。
毕效书想吃芒果,裴映玉便用小刀去皮取核手法非常漂亮。接下来的选手行事都相对低调,毕效书便盯着裴映玉骨节分明的手指发呆,直到他突然指向台上:“衙内指挥使胡遒生。”
毕效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胡遒生续着络腮胡子规矩地举起钟鼎然后下台,这个在剧本里连名字都没有的官吏倒是给她传达出一个信号,吴门地方政府已经注意到了她,这是好事风险与机遇并存。
太阳正烈伙计宣了暂停,禹浙衫得到消息在某家酒楼瞧见禹羡遐,便同毕效书告辞,临走前还不忘感慨:“我儿要是有贤侄一半省心便是祖宗保佑。”
谭荣眼底尽是笑意也免不了谦辞:“就这个闷葫芦,八字还没一撇呢。”
湛自虔沉默地承受着两人的商业互吹,直到禹浙衫走远才松下肩膀。湛自虔是谭荣的得意门生,与谭荣之女谭媛也算郎情妾意,落在谭荣眼里就连他沉闷的性子也被打上忠厚的标签,无一处不满。
“裴别驾下午可有何打算?”谭荣与毕效书利益相关前来捧场倒是情有可原,可裴映玉的意图就有那么些耐人寻味。
“吴门无事,此前又因北方蝗灾寄信关内,至今未有回音,不如寻些乐子。”他的场面话将自己摘得干净,搅乱了毕效书叼着牙签看戏的闲情,正巧牙驾车赶来令伙计卸下大米。
商会帮忙组织对贫民和乞丐的布施,由毕效书提供人工和食材费用,其实收割底层威望还是相对容易,她甚至只需要装模作样地为民众盛一碗稀粥。
“大小姐您还是先去吃饭吧,不然身体可遭不住。”贸虎瞧毕效书就地指挥生火的势头顿觉不妙。
“那怎么行,我救济他们并非我心慈悲而是为了他们终有日能跪谢我的恩情,我要是不留下来岂不是白瞎了我这几天的经营。”
贸虎半口气提在嗓子眼,好在观看席离远离群众,到不至于被人听见。
裴映玉算是明白毕效书的路数,不过到底是用钱买来的声望,脆弱程度可想而知。谭荣劝了几句,留下几位镖师用以维护秩序便带着湛自虔离开。
毕效书骤然心生疲倦,在伙计卖力地宣传声里吃着芒果,燃起的炊烟加深了感官的饥饿和厌倦。她让贸虎带着姑娘们先去吃饭,她的计划和决策都没有错,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却错误估计了自己对于这个游戏的热情。
“很累吗?”裴映玉陪着毕效书坐下,人群里偶尔传出几句敷衍的感恩。毕效书其实该去问裴映玉何以对她如此上心,然而疲惫涌来,她便满心满眼只剩下放纵二字。
“恩,还有点饿。”毕效书没骨头地趴在桌上,她的声音闷在袖子里像是意味不明的撒娇。
“吃芒果吗?”
“不想。”
“那枇杷呢或者荔枝。”
“恩。”
……
“效书?”
“荔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