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难凭》夫若有妄

5、第五章

　　秀才麻木地看着毕效书带着一身话题从青楼走出来，刚才的骚动吸引走了所有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估计要不了多久整个吴门都知道年少一怒为红颜，遥望谁知非少年。

　　毕效书坐在摊位前查看秀才成果，词藻华丽煽情非常却也能阐明要领，秀才沉默地等来毕效书对他的夸奖：“不错，多写几份。”

　　“多谢，托姑娘的福气我的客人都赶去看热闹了。”

　　“那妾身便请先生为我作首诗吧。”秋弱收拾好细软被随贸虎出来，眼睁睁地望着自己身契被转入他人手里：“多谢姑娘为妾身赎身。”

　　恍觉荒唐，她自是不信官家子弟酒后狂言，甚至早已做好于青楼蹉跎半生的打算，可最后为她赎身的竟是尚且比她年幼的女子。

　　秀才抬头于雕栏处失去焦距，恩客搂着各异姑娘于阑干嬉戏，荒唐罢了烟花依旧，他张了张嘴念道：“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秋弱尚在感怀红尘过往，毕效书却恨不得把系统鞭尸：“好词，那你要不要听我做一首？也拟待、却回征辔。又争奈、已成行计。万种思量，多方开解，只恁寂寞厌厌地。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秀才兀自震惊，贸虎真心实意感叹：“虽然听不大懂，但万万没想到大小姐竟是会作诗的。”

　　毕效书冷冷勾起唇角：“呵，这首词的作者叫柳永。”

　　秀才回神羞愤地涨红脸：“你占我便宜。”

　　“怎么，这首诗也是你写的不成？”

　　“你……”秀才有苦难言，他又不是她的佳人自是不会咋觉别离滋味，又不成眠一夜长如梦。可偏偏她只念了半边词，谁又要她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那你要不要再听我给你念几阕词？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

　　“够……够了，我还以为就我看过那本书呢。”秀才慌忙抬手虚虚掩住毕效书的脸，又将脑袋埋下。

　　“书？唐诗宋词三百首？”

　　“不是，我无意在书店角落里寻到的，叫野鹤杂记。里面各异诗词歌赋都有记载，不过我可没用里面的诗词参加科举，刚刚不过有感而发。”秀才声音渐低，他是真的脸皮薄，这么点事便令他缓不上气。

　　“用于科举倒也无所谓，反正考不上，才华和治世是两码事。”毕效书可以确定这个世界线已被外来人动过手脚，单看流云商业的运营模式就很不正常。

　　“所以方才那位柳永到底是何许人也，竟能写出这么华丽的词。”

　　“三试科考屡屡落第尔后花街柳巷浪迹天涯，与世长辞之时一贫如洗无亲人奠祭，唯有江淮歌妓念他才情凑钱为他安葬。”文人骚客给予毕效书的印象都限于前人评说，到底是隔着太多年岁：“潦倒一生的词人罢了。”

　　“竟是风流至此。”秋弱低叹见众人看来本能地拿半袖掩住侧脸。毕效书仔细想想也能理解柳永这般才情对青楼女子的吸引力。

　　毕效书告别秀才继续在西市闲逛，秋弱容颜引得路人频频侧目，不得已毕效书在路边给她买了帷帽，寻了视野好的酒楼解决伙食。

　　点餐的是贸虎，古代想吃到牛肉简直是异想天开，羊肉在胡椒稀缺的唐朝也很难除去膻味，毕效书夹了两口鱼脍就放下筷子，转而专心吃酪樱桃。

　　“大小姐，可是菜不合口味。”贸虎见毕效书没有精神也不敢动筷子，毕效书真身链接游戏舱有营养液确保身体状况，因此也不勉强自己：“没有胡椒。”

　　“我没关系，你们吃吧。”

　　这顿饭终究还是吃得比较拘谨，毕效书除了小食基本不沾，但也没人敢劝。唐朝宫廷虽有梨园但终归是没能走入大众，毕效书相中西市几家门店打算盘下整顿成剧院。

　　流云商会的效率非常可观，毕效书还未回府便看到牙在跟她招手，见了秋弱笑容更是灿烂：“秋弱姐姐好。”

　　毕效书：我恨！

　　毕效书给商会开门，按照从系统选购的室内图纸陆续摆设，同时布置明日任务：“楚晴阁前写字的秀才，你去他那取公告，务必在宵禁前贴满坊市。再是明日辰正前在西市广场摆设好桌椅，令人四处宣传告示内容，三日劳务费同此次共算五两银子。”

　　“得令，对了为何不见大小姐的兄长。”牙同毕效书核算财务望着毫无人气的客厅随口问道。

　　“你现在向后转出门，看到对面牌匾是绿野堂的宅子没，敲门说你要见他们家主子，你就能看见你我兄长了。”

　　“绿野堂？可我也没听说映玉公子有胞妹啊。”牙到底是孩子心直口快，意识到是自己会错意不好意思地吐着舌头：“抱歉，是小的唐突了。”

　　毕效书专门留出单室准备改造成浴室，改造图纸系统出品，但工程浩大最快也要半个月，好在商会有商业性沐浴服务，不然她可能会被打击到弃游。

　　毕效书处理完一切准备休息，却看见躺卧床上香肩半露的秋弱，差点强制登出。官方解释一下，这难道不应该是全年龄游戏吗？！

　　“你在干嘛，我还是个孩子你怎么下得了手？”

　　秋弱茫然地抬起头，揪住胸口薄纱：“姑娘将妾身赎来难道不是……”

　　“不是！”吓死我了好吗？虽然性别不影响爱情的距离，但是我真的不好这口！

　　毕效书缓了缓气：“我买你是为了造势，侍寝不是你唯一的存在价值。”

　　秋弱偏过身子紧咬下唇，她见她不过短短半日却清晰地认知她的财富。一掷千金只为造势这话放在以往她定然不信，毕效书却不同，固然年少不知油盐贵但她有着挑剔的嗅觉，世间万般皆取尽善。

　　且说屋内焚香院中植栽，纵使世家奢靡却是父辈无数辛勤，又怎比得上少年横空出世身份成迷。

　　这个角度毕效书能看见秋弱簌簌发丝下纤细的后颈，倒是显得楚楚可怜，但她确实累得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将人请出卧室倒头就睡，独留秋弱风中萧瑟。

　　次日山茶伺候她梳头，毕效书迷离着眼神拨弄首饰，隐约在铜镜里望见山茶耳垂的耳洞。山茶是个腼腆的性子，上有两个姐姐下是被全家供成祖宗的弟弟，出身这样封建传统家庭，很难想象山茶是以何种心态穿刺自己耳垂。

　　毕效书敛了对垂叶耳环回身按进山茶耳洞，将耳环作为饰品的风俗起于晚唐兴于宋，南齐儒法并效对身体发肤之礼也相对放宽：“好看吗？”

　　山茶恍神，偷偷瞄向铜镜敛收下颚：“大小姐相中的自是好看。”

　　“那就送你了，见面礼。”

　　毕效书为木笔选了套文房四宝，南齐女子少有学字，木笔有意毕效书也愿助她。毕效书摊在书案，透过琉璃彩珠望向庭院里被光影切割成碎片的秋弱，她美得就像清晨一触即碎的泡沫。

　　“秋弱，你今天穿我送你的那套衣服出门吧。”

　　“大小姐！您起来没！您再不醒就赶不上市集了！”说实话毕效书被贸虎的莽撞吓到，她打开门秀才正捂住耳朵抱怨贸虎的嗓门，牙命人搬运浴室所用建材，南齐对煤炭的应用大致达到宋的水准，辅佐系统出品的改造图纸勉强飘过毕效书的承受底线。

　　裴映玉的出现倒是意外：“大早听着外面热闹，便出来瞧瞧。”

　　“我的人多有打搅还请见谅。不过你来得正好，有东西送你。”毕效书指望用送礼代替乔迁宴席，姑且算是见者有份，给裴映玉的是块立牌大小的水苍蓝田玉料：“时间仓促未能琢玉，却也倒不如说是因着璞玉才有更多可能。”

　　“谢谢到底一番心意，我会认真准备回礼。”裴映玉并未表露欢喜与否，只叫人将玉料收下：“昨日公事繁重午后便出了罗城，倒是错过不少。”

　　毕效书一时也没猜出来他言中所指，贸虎倒是抱怨：“我一粗人，大小姐给我本书是何意？”

　　秀才翻了页金瓶梅，然后将其夹在书摞间：“大小姐可能在暗示你要补补脑子。”

　　“你要是看不懂便去找谭荣，连同这些一并算入投资项目。”毕效书花费游戏点数兑了些武功秘籍，玉永镖局兴盛于她是件好事，她取了大门钥匙交给牙：“去后院把箱子都搬来，顺便清点帐目。我会派镖局兄弟来监督项目，最近只能辛苦各位，完工后请大家吃饭。”

　　牙收起项目列表，毕效书注定要同流云商会长期合作，牙是个不错的枢纽点。她给秀才结算工钱：“你怎么找到这地的？”

　　“木笔姑娘昨日临走前告诉我的，”秀才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你是在哪找的如此……传奇色彩的话本。”

　　毕效书觉得这人真是妙：“你要是喜欢我下次多给你带几本。”

　　同时听见贸虎问她：“大小姐您手头上的银两难道花光了吗？”

　　“何止呢，大小姐还跟咱们商会赊了八千两。”牙还在记账，伙计赶来附耳几句引得他神情骤变，他瞟了眼毕效书，虎齿将下唇磨得涨红：“你且去通知余管事。”

　　“这不是今天还上了吗？怎么难道银票没有带够？”

　　毕效书总共取出百万白银，半数将存入商会滚利，除去债务偿还和工期定金，剩下撇去零头兑换银票，着实不是笔小数目。

　　“带……带够了……”牙纤长的睫毛颤抖着，他的不安像坠落的枯叶，无助飘零惊起蝴蝶振翅。

　　天鹅绒质的羽织镶嵌蓝宝石色泽的桑绣，凤尾垂裳勾勒柔软起伏的身段。秋弱的声音被藏进风里，肆意翻扬起衣袂，似是将要脱出凡尘跹往天堂。

　　澳大利亚国蝶天堂凤蝶，以梦幻般的色彩和优雅姿态闻名于世。这套蝴蝶夫人系列服饰薄如蝉翼，毕效书托起袖摆，拽在唇前轻嗅，像是扯住凤蝶脆弱的羽翼：“秋弱，你今天真漂亮。”

　　秋弱沉下眼睑，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是钉在透明窗室内供人观赏的展品，比起青楼内取悦恩客更令她感到窒息。

　　“真……真美。”

　　众人被这呓语般的轻叹召回神智，毕效书并未留出供他们回味的时间，便将人请上车轿：“既然人都来齐了，那么现在就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