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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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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确保剧院任何时段不会缺少演出外,毕效书将剧院三楼改造成展览厅,进行进一步文化输出。
周报历史板块新增春秋战国和竹林七贤,展览厅除开古玩陶器,有专门展区陈列七贤画像。这座展区非常受世家小姐欢迎,每日有优伶描绘七人妆容讲解相应人物传记,并借此售卖周边。
阮籍人气居高不下,魏晋妆容再次成为风尚,相关小说往往也卖到脱销。毕效书助长打榜行径,以粉丝热情带钩周边数量和优伶出场时日,不断收割地主家傻女儿的韭菜。
木偶戏后很快出现三国剧情评文,周刊报纸更新速度最快,响应文人强硬要求历史板块扩充篇幅,至此剧情也才勉强连载到十八路诸侯伐董。
这次毕效书没有让张勤再次提高报纸价格,虽说周报体量越来越厚,但是历史板块成本最低。然而随着纸张印刷需求猛增,一时洛阳纸贵,毕效书以纸张不足减少报纸发放数量,秀了场饥饿营销,造成报纸价格哄抬。
“您这招真是高明。”张勤面无表情地夸赞,这场营销使得报纸涨价兵不血刃,毕效书骄傲地晃着小腿。
她的御用厨师终于按捺不住提出自己要重出江湖,她半月前把他从东市最大酒楼挖过来,扔给他后世食谱用以伺候毕效书口味。如今他不再满足现状,为此毕效书给他赞助了一栋酒楼,并配套三家酒肆。
除了运用后现代知识涉足餐饮农作养殖,她还出售香水与奢侈品行业的领头巨鳄流云商会公开叫板。
毕效书发展之迅猛超乎方夏深的想象,分明半月之前她还只不过是发放报纸的小打小闹,相当项目需要借势流云商会才能展开。
如今毕效书的产业遍布各个领域,她似乎天生懂得如何经营,比农民更加了解农作,比医师更加了解药植。
毕效书此前不过是在寻求时机,当文化输出侵略到吴门的各个角落,她便可顺势而起扶摇直上。
而她的伪装成功使得方夏深错过扼杀她的最佳时机,这是方夏深首次在商场上输得如此彻底。
“真是有意思,你这次留驻此地倒是个正确抉择。”方夏深嘴角向下拉直,毕效书的产业链并不与流云商会相冲突,但是放任对手在自己眼皮低下生长成如此庞然巨物也令他心生不忿。
“她发展得太快了都显得不太正常,即便你早有准备也未必能阻止她。”桌案上放着毕效书香水产业的销售额,今日再创新高,这个女人如今已经到了仅需开口说话,便能变现的地步。
“而且你不是很喜欢她们家产业吗?”赫连绩的话惹得方夏深低低笑起来,毕效书的每期报刊他都会购买,甚至匿名参加到打榜和催更活动,同时方夏深是香水重度用户,他身上气味就没有两日相同过。
方夏深勾着衣领,海盐潮湿的气味泛散开来:“喜欢啊,我还喜欢她们家的衣服。”
赫连绩掩着口鼻向后退去,他靠着窗户沉着面色警告他:“不要靠过来。”
方夏深笑得开怀,秋弱为毕效书造势时曾穿过几件长裙,锦质刺绣和款式都闻所未闻。他刻意逼近赫连绩,欣赏他愈发难看的脸色:“赫连绩我当真好奇,你所说与她面相相似的人是谁。”
“你当真想知道?”赫连绩神情轻蔑眼睑垂下,方夏深如同嗅到鱼腥的猫,好奇心在心底无端挠弄,他被赫连绩吊着心绪,眼睑睁开露出类似狸子的瞳仁:“难不成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
“见不得人?或许,”赫连绩伸手将方夏深拎向一边,却被对方闪身躲过:“她姓段。”
方夏深原打算嬉笑着让他不要动手动脚,闻言呼吸慢了一瞬,那双湛蓝色猫眼向外挣开。赫连绩头偏过去,无论何时这双瞳孔都令他格外难受:“她是燕王的嫡亲女儿,被今上赐封昭阳的癸真郡主。”
传言燕王嫡女体弱,得圣上宠爱赐郡主封号昭阳,燕王妃为她日夜祈福修建佛寺。数年前流言不绝,燕王为表忠诚自愿割弃兵权,迁府入京,而昭阳郡主最近一次现身大众还是去年万寿节。
“你这话可乱说不得。”方夏深去年赐封皇商得以赴宴,他的席位远离首座。尽管昭阳郡主宣称身体欠佳,不久便离开寿筵,但是她的身份在文武百官和御座面前可做不得假。
赫连绩笑意森冷,与方夏深去年万寿节初见时别无二致:“说不得是那位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近几年他不断削弱各方势力兵权,即便真的昭阳郡主病死皇城,为了眼下安定从而默许燕王假傀儡的把戏,也不无可能。”
只要他想这个深得圣宠的昭阳郡主便可以是任何人,而丧而不发的燕王确是欺君之罪。昭阳郡主恩宠不断,即便燕王本人都无力承担她的死亡,而郡主身份带来的政治便利足以促使他铤而走险。
“那你可有什么证据证明现在的昭阳郡主是假的?”
“那当然是因为我曾见过真的昭阳郡主,当时癸真生母尚在,燕王军权在握。我见到四岁的段癸真,说起来这名字都是圣上取的,与膝下诸位皇子同一字辈。虽说那位假郡主与她容貌有七分相似,但是这位毕姑娘可与前燕王妃像了个十成十。”
“说到底这些都不过是你的臆想,”方夏深紧绷的神经断开,他懒在椅上像是对这个话题失去兴趣:“那你又该如何,戳穿假郡主的身份?然后告诉那位这才是你的亲侄儿。”
“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赫连绩收起笑意,燕王不过一介莽夫有勇无谋,不然何以被区区郡主身份玩弄股掌:“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
四月槐花盛放,倪琢和燕琉离开吴门,预备南下温陵再西行羊城。临别前毕效书以茶代酒为他们送行,期间燕琉也在倪琢规劝下浅酌几盏,殷红染上脸颊。
清茶滚入肺腑,毕效书想神仙眷侣执手天涯,也不过如此。
六月毕效书下河采莲,秋弱在她拉扯下踏入水巷,惊了一尾池鱼。下午报社收到大量采莲为题的酸朽诗词,主角大半是秋弱,毕效书吃着莲子只觉热闹,倒是可惜秋弱坚持前台转幕后。
当月下旬张勤告诉她,旅商将周报带往关内并备受好评,这个讯息提醒毕效书可以着手准备分店。
当天下午她去酒肆挖来陈酿,在院内石桌摆上碗碟,院内玫瑰正值旺季,秋弱称自己从未见过如此艳丽的月季,却在采摘时刺得满手鲜血。
毕效书头疼地想为什么有人分不清月季与玫瑰呢,越艳丽的事物才越尖锐。
毕效书让秋弱回去包扎休息,给自己添了杯酒,她在恍惚间听到有人敲门,她想这大概是错觉,因为她看到了裴映玉。
彼时已至宵禁夜幕降临,烛火曳曳侧影明灭。三伏天的深夜也透着点凉意,裴映玉却身着单衣,他的发间带着点潮意,没有规矩的束冠,而是将其随意在揪在脑后垂在胸前。
风吹散他的额发,月华落了满身。毕效书舒开笑意,月牙般的眼脸里映着光亮:“你回来了啊。”
“恩。”裴映玉垂下脑袋,姿态更显温顺:“我回来了。”
毕效书上前牵着他的手引他入内院,裴映玉没有半点反抗地跟在她身后,视线落在她背影时晃了晃。
毕效书又添了盏酒,月光碎在碟间溅起馥郁芬芳,她端着碗碟回身推到裴映玉身前:“请你喝酒。”
毕效书眼底闪烁的光点,若月光似酒酿。裴映玉双手承着碟缘奉至眉前,岁月在他柔软的笑意里趋于宁静,他微仰起头颅将酒液饮尽。
毕效书眼睛因此染上温度,裴映玉滚动的喉结,顺着嘴角埋进锁骨的酒珠,他的眼角此刻薰染出些许醉意。
“旅商将周报带去大兴了,”毕效书推着裴映玉落座,再次为彼此奉上酒,她在为某些事情高兴因而有些喋喋不休:“戏剧首映也非常成功,张勤他们都有帮忙,即便如此我也忙得没有休息时间。除了田产我好买下几家酒肆,这次的酒可比上次好喝多了,听说是杏子酿的。”
她发出窸窣笑意眉目狡黠:“这是我偷偷挖来的,他们都不让我碰酒。”
裴映玉夺过毕效书再度端起的碗碟替她饮下,毕效书醉不成态面露恼怒:“你怎么抢我的酒呢。”
“你醉了。”裴映玉唇齿间缠绵着甘醇的酒香,对毕效书如此姿态何其无可奈何。他伸手扶着毕效书腰肢,可如今毕效书被酒精泡软了骨头,那点触碰化作痒意惹得周身乱颤。
毕效书拼命往旁边躲,笑得抽气,大腿冷不防地撞到石桌,惯性之下索性坐在桌上。她晃悠着小腿靴子被她蹭掉,露出饱满光洁的脚趾,裴映玉护住毕效书后背,扑闪着眼睑:“效书,把鞋子穿上好不好。”
“不好,”毕效书笑着摊在裴映玉身上,炙热的气息全洒在裴映玉颈侧:“我清醒着呢,我知道你是舍不得我才赶来见我的,我还记得要跟你一道去看日出呢,那天我自己去爬了山沿途都是草,然后我就看到了。”
“日出,”毕效书勉力将自己身体撑起来,背后皎月都因为她变得炙热,她手指摩挲裴映玉脸庞让他仰视自己。毕效书爱惨了这个视角,她舌尖探出卷着唇边酒渍,她像是燃烧升腾的日轮,过于热烈叫人接近都会感到刺痛:“它很漂亮。”
裴映玉呼吸太乱,毕效书真的醉了,平时里她哪敢说这么任性的话。裴映玉被毕效书锢住脑袋不得动弹,被迫直视这个将他肺腑氧气都灼烧殆尽的祸首,他大口呼吸拼命摄取空气:“对,她很漂亮。”
毕效书不乐意了,她嘴角恹恹委屈地撅起:“你都没看过。”
裴映玉眼眶浮出雾气,他的理智他的内里都在挣扎着闭嘴,他的过去那个披着白色孝巾的小孩,神情阴鸷对他做出最终警告:“现在住口还来得及,否则日后你会后悔。”
他觉得难过,毕效书委委屈屈地垂着脑袋,她晃悠的小腿都安份下来,整个人显得无所适从。
裴映玉心好似被抽了下,他什么时候有拒绝毕效书的能力了。他伸手捧着毕效书下巴,手指都在颤抖:“看过啊,她就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