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难凭》夫若有妄

13、第十三章

　　毕效书分不出他这话到底是客气地告知，以免比赛因此有所变动，还是别有用意。就像她永远分不清温柔到底是他的表象还是本就如此。

　　毫无阴霾没有图谋，只是单纯对所有事物献出温柔的善意，这种被粉饰得过分美好的壳子，令毕效书觉得始终有把钝绣的刀悬凌在她心头。

　　“是因蝗灾的事情？”

　　“这几日本是已经拟好寄望关内的书信，却在昨日收到圣上回复，不日便会去往河南道主持此事。”

　　原作前期裴映玉着墨并不多，蝗灾更是发生在正式剧情之前，毕效书倒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接手治理灾患：“什么时候出发？”

　　“初十，”也就是三日后，京城下派的官员授命赐给他主掌蝗灾事宜的鱼符，见此鱼符河道上下州郡于赈灾都需听他指令。上州别驾虽说是个闲职但好歹官从四品，平日里也随身配着鱼符，此前毕效书见过一次，丑得有点蠢。

　　当时裴映玉给她瞧了便低头闷笑，他的笑声很轻又有点低，毕效书写字的时候便一直在她耳边绕，缠得她心烦意乱。

　　“那便不打紧，其实你要是不方便比赛不用陪着我也可以。”

　　“当初可是你说要我替你做个见证。”

　　“我说的是你和谭荣。”毕效书及时指正，谭荣作为合作伙伴给她面子还好说，裴映玉只是单纯因她造势被迫拉下水，她没理由苛求他。

　　“做事好歹从一而终，既然答应陪着你就没有想过食言，不过你若心有愧疚改天补偿我也可以。”肆意勾翘的眉宇显得他像是在开玩笑，毕效书也更愿意相信这不过是玩笑话，不然这么大的人情她可承不住。

　　毕效书担心客人多等便同裴映玉道别，来找她的是昨日乐人等她到场张勤都将质要拟好，只待她来确认签字。

　　毕效书：不愧是我看中的~~工具人~~男人。

　　乐人祖籍庐阳年幼丧亲老乐人收养靠卖艺活口，夫人是他师妹几年前老乐人过世，大家兄弟便单干，为了活口一家四口转辗各州，如今毕效书抛出橄榄枝便只想求个安定。

　　“你现在还能联系上你的各位师兄弟吗，我现在缺人手若是能拉到乐人，我会按人头给你红利。”

　　男乐人还好他的夫人同毕效书说了半天感恩戴德的好话，戏班兄弟自幼孤苦都是由老乐人拉扯长大情同手足，若非吃不饱饭也不至于出来单干。

　　毕效书听着头大，反正乐人答应联系以前兄弟便是好事，之所以给足红利是怕日后多有牵扯，她是老板不是居委会没心情处理各位家长里短。

　　令人高兴的还有柳克裕，秋弱亲自给他上妆，不说话倒真像个姑娘。木笔在替给他盘头发，铜镜里模糊地映出毕效书的身影，吓得他猝然起身头发散了大半，他转过身背抵着梳妆台颤抖着手指向毕效书：“你来做什么？”

　　毕效书想这屋子最不能不来的就是她自己，她搬了板凳坐在他身边掌住他的手腕勾向自己：“来，自称声奴家试试。”

　　柳克裕高声尖叫：“你做梦！”

　　“可剧本就是这么写的啊，”毕效书拽着他坐下，左手扣住后颈圈着他散乱的长发，趁他失神用力揽在怀里：“你迟早要学会，如何勾、引、我。”

　　后三个字字字砸在柳克裕心上，他胸腔剧烈鼓动如同破开巨大空洞，风在此间发出刺耳尖啸。他腾地起身微醺的绯红从耳根漫上脸颊，眼角被胭脂勾出深红眼线，分外妖娆的妆面里透着点楚楚可怜：“你……登徒子！”

　　山茶脸黑得彻底把毕效书拉了出去，毕效书笑得精神有点恍惚，最后在张勤的死亡凝视下加入工作。

　　张勤发布公告广招乐人，甚至是模样优质便可参加面试，加上方才男乐人的师兄弟，林林总总要达到可观数目也需一段时日。

　　秋弱提供乐楼花街善于舞蹈和礼乐的优伶名单，以待毕效书日后考察。首日开映暂定以歌舞戏开场，西厢记诸宫调作为承接，接下来便是以三国志作为蓝本的木偶戏，庞大剧情和复杂人物关系难以找齐足够多的乐人用以表演，便退而求其次。

　　秋弱和柳克裕作为主角表演的桃花扇压轴，毕效书的导演风格更贴近于现代舞台剧，并且缺少历史传承她也难以还原古代各派系戏腔。

　　南戏吸收宋代前期各类小戏的长处，京剧是他的未来分支，兼有表演和说唱。压台表演是经久不衰的梁祝，配乐与剧本皆为现成，唱腔方面系统可提供曲谱注释，但具体如何演绎毕效书也只能甩手给做为主角的秋弱去头疼。

　　毕效书突发奇想准备在报纸历史板块新增篇幅，用于连载竹林七贤并且雇佣画师，向诸位贵族小姐贩卖嵇康阮籍的美貌。

　　没等她说完张勤便折了笔杆：“您想累死我就直说。”

　　毕效书并不太担心素材，毕竟中国戏曲底蕴深厚，只是南齐缺少文化根基，让普世文人走进戏曲仍需要相当一段时间。

　　企划敲定后便是为期一月的海选和排演，毕效书在郊外买了栋别院做为练习室。剧本和歌舞的再创作分别交给张勤和秋弱，她负责联系画师和木匠赶工完成木偶，并在系统的辅助下指导秋弱戏腔。

　　根据乐人提供地址，张勤替他们写信说明情况寄去各地。首月两人将全力配合秋弱和柳克裕排演，之后剧院规模成熟毕效书会提供剧本供众人选择，用以在剧院演出，这些剧本或来自报纸文人投稿。

　　报纸、说书、小说、戏曲；优伶、乐师、画师、歌舞。当世人逐渐从这条产业链脱去对毕效书的依赖自给自足，那么优先抢占甚至垄断市场的毕效书，将不断收割来自人民的财富，成为与流云商会并驾齐驱的商业巨头。

　　张勤看得出她的野心，甚至荒谬地觉得这真的能成为可能，她的财力和思维模式给予她足够多的底气，以至于他放弃自己曾经的科举梦，来陪她创造属于她的文娱帝国。

　　天渐昏，毕效书大发慈悲放众人下班，柳克裕换回男装，整个下午的排练让他对毕效书有了更深的恐惧。毕效书圈着钥匙哼着小调吹灭煤灯，室内便更加昏暗，张勤停下笔看着满桌的企划突兀开口：“您上次在茶楼说的：让整个吴门流传你的风光事迹，大概很快就会来临。”

　　毕效书桀骜地飞起眉梢：“那当然。”

　　她伸出手横在张勤面前，张勤坐着稍稍抬头能看到毕效书勾起的嘴角和高昂的下巴，她的张狂和自信来自于她无可诟病的实力，他便难得笑了下回握毕效书的手：“明天记得早起。”

　　毕效书迅速将手抽回，她觉得张勤最近说话倒是越来越不客气：“我会的，并且我会让你日后每个早上都不得不早起。”

　　翌日毕效书赶来主持比赛，按照惯例秋弱会穿系统出品服饰站台，这次主题是秋月海棠，本是凸显娇俏妩媚的着装，却因为近日的劳累工作反倒衬得她更加憔悴。

　　毕效书干脆给秋弱补了妆，虽照旧要死不活但好歹多了点我见犹怜的脆弱。谭荣到场见秋弱这副模样沉默良久，最后对毕效书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你还小，不要过于贪于玩乐。”

　　毕效书：不是我贪什么了，至于你如此痛心疾首？

　　［大概是贪欢吧］

　　毕效书觉得自己很冤，并将系统扔进禁言房24h，秋弱听话地自己用面纱遮住脸，露出她那双永远永远带着潮湿的眼睛，这让谭荣觉得更是欲盖弥彰。

　　毕效书放弃思考解下薄纱替秋弱擦拭眼睛：“你再看就给我回去写剧本。”

　　秋弱闻言身体一僵，眼泪直接淌了出来：“妾身还能坚持，妾身不想回去。”

　　她的芊芊柔荑攀上毕效书肩膀，眼里是不忍卒睹的悲伤。毕效书僵硬着嘴角将面纱揉成一团摔在地上，凑近秋弱磨碎了牙根：“今天下午排练翻倍。”

　　秋弱彻底没精神了，瞧见张勤便过去同他聊天，也不再故意跟毕效书瞎闹腾。毕效书头疼地撑着脑袋，也不知道如今秋弱如此戏精是好事还是坏事。

　　牙送来积分场下半场比赛需要用到的道具，红蓝两色骰子十对，编号从1-19的双色号码牌，绘有图案的硬质卡牌。

　　这些道具忙了三天虽不复杂但是琐碎，尤其是卡牌造纸厂并没有制造这种厚度纸张的经验，好在毕效书利用系统提供了技术指导，纸质非常光滑且具有一定硬度，虽说可以用来推广扑克牌，但是一套卡纸成分过高。

　　待时辰已至，毕效书亲自上台主持并宣布规则。

　　“所有参选者都需默认遵守比赛规则，不允许对此提出异议否则视为弃权。首先各位每轮比赛前在号码池中抽取编号，相同编号者互为对手，并在上台后替对方骰出本场比赛用于押注的积分。”毕效书展示手中的骰子，这种骰子有半个婴儿拳头大小，骰子六面仅有〇、一、二，三种点数：“确认积分后由红方选手抽取我手中代表题库的卡牌，总共三十张卡牌包含五类题型，五张及时对战卡牌。根据题目的答题情况确定优胜者，胜者可获得对方本场比赛押注的积分，双方皆未答题成功交换押注积分。三轮后比赛结束，积分为负者和三轮皆未答题成功者出局，其余选手积分排名前十六位晋级。”

　　毕效书享受着场下诡异的沉默，善意地提醒：“如果大家不想答题，还请努力抽取我手中的及时对战卡牌。”

　　“哈，不愧是小东家。”虽然倪琢完全搞不懂毕效书的用意，但这种看着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规则，果真是她才会想出来。

　　“所以，”禹羡遐在台下招手吸引毕效书注意：“上半场的晋级人数不是三十九人吗，那每轮岂不是会有人落单？”

　　“那好办啊，”毕效书笑得异常灿烂：“上半场获得11积分的戏游子先生直接晋级不就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