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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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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婷出了屋直奔刚才疑似看见裴守方的地方去了。绕过一众花花草草一看,果然是他。只不过不是蹲着,手里拿的也不是书
裴公子拿了个矮凳坐在卵石小径边,大概是园子里太热,用一条衣带子把医官袍的两只广袖绑在背后,额上还是细细冒了一层汗珠。他膝上摊着一本用稿纸钉成的册子,露在外面的胳膊上隐约可见读书人不常有的肌肉线条,手中却以最熟稔的姿势执着笔,全神贯注地勾画面前的一株植物。
杨婷走近看了看,只见他画的是眼前地上的一株矮树上结的果子。那棵矮树本身到无甚奇特,不过上面两根藤垂下来,一串嘀里嘟噜的果子油光水滑还红彤彤的,看着像蜡球一样,每个上头和绿茎交接之处还长着个分了四五个叉的绿萼,像鸡爪子一样盖在上面,也说不出什么纲什么目。
“这是什么?”杨婷忍不住出声问到。
裴守方大概是早感觉到有人来了,听到声音也没有惊讶,头也不抬地答到:“刚从番邦新进的品种,还没来得及取名字。”
杨婷又问:“那有什么功效?”
裴守方手上不停:“暂时也还没有发现。”
杨婷愣了一愣,心说这天是聊不下去了,却听裴守方一本正经地补充:“切开了半点儿蔗糖,味道还不错。”
杨婷眼见这话还能往下说,立马接到:“那我能摘一个带回家尝尝吗?”
裴守方笔下终于顿了一顿,大约是在葳蕤堂这么多年还真没听过这么出尘脱俗的要求,实事求是地道:“这…也不是什么很难种的东西,想吃就摘一个吧。”
于是杨婷便很实在地伸手去摘。
裴守方这才把视线从图鉴上移开看了她一眼,略微打量了两眼才道:“是你啊。”
杨婷稍微有些不好意思,但看裴守方又继续低头去绘图,没有要计较上次与她言语不愉快的意思,便还是把已经握在手里的果子摘了往袖子里揣。
这时她哥哥完事了出来找她,正好看见这一幕,当即喝到:“阿婷!瑰园的东西也是能随便乱拿的?”
杨婷吓得后脊梁一跳。裴守方不慌不忙地放下笔起身同杨晏打了声招呼。杨晏刚要给他赔不是,裴守方便道:“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女公子想要我便让她拿了。”
杨晏本来就宠妹子上天,只是怕在外面给别人添麻烦,听裴守方这么说了,知道他不是客套虚礼的人,便也不跟杨婷计较,只对杨婷说:“那便谢过裴公子吧。”
杨婷道了声谢,裴守方也不与她兄妹二人客套,说一声“不送”,便坐回去继续绘图去了。杨婷行到瑰园门口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直到裴守方身上的青衫彻底跟花丛融为一体才意犹未尽地跟着哥哥走了。
打马回府的路上,杨晏忍不住说到:“你手到也快,我一个没看见你把人家新品种都摘回来了。什么稀罕玩意儿,让哥也看看。”
杨婷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大红圆球从袖口里掏出来递过去,肉疼到:“小心点儿,别掉了。”
“谁跟你一样毛手毛脚的。”杨晏嗤之以鼻,不过还是小心接过,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又还给了妹子,“这干什么用的?”
杨婷火速把东西收好:“裴公子说能吃。”
杨晏听得目瞪口呆。难怪裴堂医连瑰园的东西都能让她拿来玩儿,闹了半天这没出息的妹子进葳蕤堂走了一圈,就顺了个加餐的玩意儿回来?
“哥哥,你与裴公子认识?”
杨晏心不在焉地“啊”了一声:“同在太学念过几日书,相熟谈不上,点头之交吧。”
“我看他不像是那等优柔懦弱之人,何以因为丧妻便辞官挂印?”
“我也未曾想明白。不过我猜他辞官是为了方氏,却也不全是。”杨晏坐在马上回想到。
说了同没说一样,杨婷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又问:“那他在太学时也像现在这般少言寡语的?”
“为兄也记不大清了。兴许没有如今这么沉闷,但向来不是健谈之人。”杨晏言及此处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问他做什么?”
“那日奶奶过寿听姊妹们说起,今日又见了,所以问问。若是自小就这般沉默寡言,那还真是个怪人。”
这话正说到了杨晏的心坎上,他忍不住对着妹子发牢骚到:“可不,打小就一本正经的,明明无趣得很,偏偏还谁见了都喜欢。你是不知道你那些堂姐表姐未成亲的时候是何等光景,每每逢年过节聚在一处就是守方公子长,守方公子短。你以后可要矜持些,不可为别家公子如此…”
杨婷回府以后先去李太君处蹭了一顿晌午饭,回屋换衣服的时候顺回来的番邦果子就从袖口里掉出来滚到了地上。奶娘周氏开始以为是她不知道哪里拿回来的一个球,没在意,低头要捡的时候定睛一看,吓得直往后跳,嘴里叫道:“哎呀!哎呦呦!这是个什么东西!”
杨婷反应奇快,飞身上去捡起来用袖口擦了擦,摆到了妆台上。
“今天去葳蕤堂拿回来的,放心吧,守方公子说能吃。”
周氏瞬间抓住了她话中弦外之音,狐疑到:“守方公子?”
“就是葳蕤堂的裴医官啊。”
“我自然知道守方公子是是谁。老实说,你同他如何认识的?”周氏略显警觉地问她。
杨婷故意避重就轻道:“是上回祖母七十大寿,程伯伯来祝寿的时候一起过来的。那个时候我在祖母身边,你没瞧见。”
周氏看她仿佛浑不在意的模样,又听闻两人是在李太君眼皮底下见的面,稍稍安下了心,不再多过问这个事情了。
杨婷原本将那个果子放在一旁等着晚上加菜,却总忍不住要看来看去的,最后没等到晚上开饭便坐不住了。
厨房里面,掌勺做凉菜的李婶,奶娘周氏,还有站起来比灶台高一点点的杨婷三人虎视眈眈地围着切菜案板站着。案板正中间放着那个红彤彤的果子。李婶怕菜板常年切菜窜了味儿,特意洗了个瓷盘子垫在下面,又拿开水烫了厨房里最快的菜刀,在边上比划了两下,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杨婷皱着眉头仔细看了看,知道这决定只有自己来做了,便插着腰指点江山:“就这样,中间先切一半,然后像西瓜一样切成一片片的。上面绿色的秧子我刚尝了一口,苦的,大概是不能吃,揪了吧。”
李婶得令,三下五除二把果子切好了,又抓了一撮蔗糖细细撒了一层。杨婷看了看,那果子里面也是红的,带点软籽,跟果子冻一样滑溜溜半透明的瓤混在一起。尝了两口,凉飕飕,酸酸甜甜的,大概是因为熟透了,还带点沙沙的口感。怪好吃的,但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地方。杨婷找了个大碗把盘子盖上,吩咐到:“挺新鲜的,等会儿饭好了拿去给奶奶尝尝。”
李婶赞了两句杨姑娘有孝心,便送走了她去忙自己的活了。
来日一早,杨婷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来,还没想好今天要做点儿什么,端着盆进来要给她洗脸的周氏便眉开眼笑地问她:“阿婷猜猜谁来了?”
“谁?”杨婷揉揉眼睛。
“你堂姐夫来康都面圣述职,你杨珏大堂姐跟他一块儿来的,在老太君屋里说话呢!”
杨婷一骨碌爬起来麻利地在梳妆台前坐好:“那阿妈赶快帮我洗脸,我找堂姐去。”
李太君知道杨珏来了肯定最急的就是自己孙女,于是寒暄一番,吩咐了让两个人晚上一道来自己吃饭,也没多留就放杨x到杨婷那里去了。杨婷这刚边心急火燎地洗了脸穿了衣服,杨珏就已经到院门外了,老远便出声喊到:“阿婷,我都来了半天了,你还没起呢?”
杨婷原本正梳着头呢,这下再也坐不住了,光着两只脚就奔了出去,直扑进杨珏怀里。亏得杨珏也是自小习武的,否则寻常姑娘家被她这样一扑,非得扑出个好歹来。
“阿姐你可来了!上个月奶奶做寿我还以为你要来呢,结果白高兴一场。”
“你姐夫原本是要赶着那个时候回来述职的,结果西南那边儿出了点事儿,连带着江夏郡也跟着一起不太平,他便走不开了。”杨珏同她解释到。
“西南出什么事儿了?”
“是闹了瘟疫,不知道怎么就传到江夏郡来了。”
“那岂不是要不好?”杨婷一听说是瘟疫,正经有些紧张起来。
“还好。西南那边年年闹,不过是你们在康都不知道罢了,等换换季节就好了,自有地方官处理。不过这回有那边来的流民进了江夏郡,又轮上毓麟回京述职,皇上这才多过问了几句。“
杨婷听她如此说便放下心来,不再想这个事情,只拉着她马不停蹄地说了自己方才想出来的一日行程,要拉她出门四处游玩一番。
杨珏给她闹得没办法,好不容易把手从她怀里抽出来,扶额道:“你说了算。行了,先去把头梳了,鞋也穿好。”
“我要阿姐给梳!”
周氏这时候可算找到了插话的缝隙,数落到:“你阿姐一路舟车劳顿的,这连歇脚都来不及,你可好,要拽着人家出门就罢了,还要指使人家给你梳头!”
“罢了罢了,一年多没见阿婷,都依她吧。”
杨婷终于又在妆台前坐定,拣了一支带穗子的虫草发钗给杨珏,神神秘秘地在她耳边说:“阿姐,今日还有个好地方要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