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将》怀特S

6、第五章

　　“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好地方？”杨珏夹了一筷子凉拌木耳放进嘴里，不以为然地问到。
　　二人正坐在城东一家酒肆二楼雅间，桌边的窗户用一根竹竿支着，能看见下面街上人来人往。
　　“你知不知道这间酒肆你阿姐我出嫁以前就开在这里了？这么多年了桌椅都没换过。”杨珏的嫌弃之意简直溢于言表。
　　杨婷兴致丝毫未受打击，抬手颇为激动地往窗外一指：“那阿姐就没发现，从这窗户看出去，能看见对面葳蕤堂的大门吗？”
　　杨珏则神色颇为玩味地看着自己堂妹：“我就想知道，一个医馆大门又有什么好看的？你知不知道那园子咱们太爷爷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在那里好几十年了，这么多年了连块门板都没换过。”
　　“阿姐等会儿就知道了。”杨婷卖了个关子。
　　“行吧，看你能玩儿出什么名堂来。”杨珏抬眼看了一眼来上菜的小二，又赶紧道：“快别再点了，一会儿回去还要去老太君那里吃饭呢。”
　　“堂姐，”杨婷忽然坐正了，抄着筷子问她：“你说如果一个人分明对你无礼，你却不讨厌他。又或者说你有些讨厌他，但又很想接近他，同他认识，这算什么？”
　　“两种可能性。”杨珏伸出两根修长的指头，“要么是犯贱，要么，你喜欢他。其实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那喜欢一个人又要怎么办？”
　　杨珏没太惊讶。看杨婷这一路上着春风满面的样子，她大约猜到这妹子憋了一天到底在等着跟她聊什么了，于是好整以暇地说到：“别家女儿不敢说，杨家的女儿，你找个机会与他搭话一二，时逢哪家家里宴请时，你们少年男女聚在一处，你再同他吟两句诗，便也差不多了，他自会来向你献殷勤。”
　　杨婷细细回想一番，觉得阿姐说的什么家中宴请，搭话一二这些，她与裴守方勉强还对得上号，可剩下的却是大相径庭 。
　　“那除了这些呢？”
　　“你倒是先把这两样试过再说，其余的我也没做过，不好和你乱说。再者，姑娘家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将意思表达明白了，若做男子的再不回应，要么是个榆木脑袋，要么便是对你无意。”
　　杨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视线又飘到窗外街上去了。
　　杨珏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里越发的奇怪：“你到底带我来看什么？”
　　杨婷方要说话，却忽然看见了什么，拉过她堂姐的袖子扯了扯：“来了，阿姐看！”
　　杨珏往楼下瞟了一眼，这回是彻底闹不明白这个妹子了。她到底是以为自己没来过这升平坊酒肆，还是没听说过葳蕤堂，还是以为自己居然没见过裴守方？
　　守方公子固然风采不减当年，令人一见便心旷神怡，可杨珏还是忍不住道：“你可知守方公子在你牙还没换完的时候就已经名动康都了？话说回来，你看上的到底是谁家公…”
　　话说到一半，杨珏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呆愣在当场，心中连道绝不可能。在她眼中，这两个人简直风马牛不相及，故而她乍一看见裴守方时根本就没有往那方面想。
　　她记得三五年前若有哪家姑娘看上了守方公子，那定会得到全家所有长辈的鼎力支持，可自从守方公子明确表示不再另娶之后，爱慕守方公子便等同于不知廉耻，但凡家中有待嫁女子的长辈，更是一听到守方公子这四个字便如临大敌，生怕自家闺女也同自己向来看不上的某家某女一样哭天抢地的非守方公子不嫁。后来守方公子深居简出，新长大的一茬黄花闺女在家里人严防死守下不大听说他了，康都这才好不容易消停了几年。她听见自己声音都颤了，结巴道：“这…这…你哥知道吗？你父亲知道吗？老太君知不知道啊？”
　　女子和男子的不同。男子嘴里的梦中情人也都是那一个两个才貌双全的世家小姐，但到了年纪大多还是收收心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婚后再偶尔眠花宿柳，一辈子也过得和和美美。可女子如果真的痴心一个人，那真的是很有可能从此以后看谁都横竖差了点意思，怎么看都无法满意，最后蹉跎一辈子不能开怀。杨婷这个年纪正是危险的时候，没见过也就罢了，但凡见了裴守方，能逃得过吗？
　　杨婷根本不知道自己堂姐心里在这一瞬间都翻涌过了什么念头。她一心想的是，虽则裴守方看似没有同自己计较先前言语间的不快，还许她拿了瑰园的东西，但若以后想多往来，向人告声的最总还是要的，便自顾自扬声喊到：“裴公子！”
　　裴守方从葳蕤堂散了值出来，正要回家去，听声音四下看了看。
　　“裴公子，你抬头。”杨婷招呼到。
　　裴守方抬起头来，透过酒肆半开的竹窗与杨婷四目相对，眉眼间带了点疑惑，又是一种不一样的好看。他认出了那是卫宁公府上次问他要番邦果子的小女孩：“杨姑娘？”
　　“好巧，这两天老碰见你。上来坐坐？酒菜都是现成的。”
　　杨珏听着妹妹一句“好巧”出口，愣得都回不过神来了。
　　杨婷看见裴守方朝酒肆一楼进门处走去，然后就被下面的雨檐挡住看不见了，却半天没见人上来。
　　不一会儿，方才上菜的小二来到她桌边行了个礼，恭敬道：“这位姑娘，方才楼下那位葳蕤堂的先生说家中人还等着他一起用饭，便不叨扰了，二位尽兴。”
　　杨婷这边刚露出些许失望神色，杨珏终于把心头翻涌的万般思绪都压下来去了，定定看着杨婷，不住地缓缓摇头，连连难以置信道：“想不到啊，想不到…真没想到。”
　　“什么？”
　　“阿姐想不到你看上的居然是守方公子。”
　　“阿姐认识他啊。”杨婷下意识脱口而出，又立即纠正：“还算不上看上吧。”
　　“当真一句废话。康都中何人不识守方公子？”杨珏没好气道，“此事阿姐帮不了你。裴守方此人，既不爱些风花雪月诗词歌赋，也不爱个舞刀弄剑遛马踏青。那些互通信笺、郊外偶遇之类的伎俩在他那儿都行不通。此事我不仅帮不了你，还要劝你趁早打消了这念头。”
　　“为什么？”杨婷一面逼问，问完还不忘加一句：“我不是看上他，我今天只是想赔个不是。”
　　杨珏语重心长道：“人家曾经爱慕的是方家那个娇花照水，弱柳扶风的姑娘，可见是不会属意你这样的了。”
　　“阿姐此言差矣，谁说人的喜好还不许变了？我倒觉得他那种一本正经闷声不响的人就要配我这样的才不会闷死。”
　　杨珏看着杨婷一番眉飞色舞的反驳，哑然失笑：“守方公子今年快二十有一了，就算真的喜欢你这样爱说爱笑的，也要等你长成大姑娘才行啊，怎么会喜欢一个小丫头。”
　　“我才不是小丫头，我都十五了。”
　　“虚岁十五。”杨珏纠正她，“阿姐十四五岁的时候也觉得自己不是小丫头了，到了十七八的年纪再回头去看，才明白十四五岁和十七八岁还差得远呢。”
　　“我跟别的小丫头不一样啊。”
　　杨珏轻轻摇了摇头，给杨婷盛了一勺虾仁：“等你自己再长几年就明白了，来，吃菜吧。”
　　杨婷还要再说，杨珏又接到：“此事阿姐实在爱莫能助，我要是知道怎么得他青睐，如今也轮不到你对他垂涎三尺了。”
　　杨婷忽然掩嘴偷笑，恍然大悟般说到：“原来阿姐也曾对裴公子有意。”
　　杨珏冷不丁被妹子反将一军，佯怒要伸手去拧她耳朵：“死丫头，阿姐好心帮你，你反过来取笑我？”
　　杨婷请智囊不成到也不气馁，只暂且将她的裴公子抛诸脑后，与堂姐你来我往过了三招。
　　杨珏停下手来喘匀了一口气，奇到：“看你成日净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功夫到是长进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