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将》怀特S

4、第三章

　　康朝惯例，历任卫宁公统帅国之精锐卫宁军三部，兼任四境驻军督都。杨晏与杨婷之父，现任卫宁公杨烨，军中事物繁杂，时常不在京中。难得母亲李太君七十寿诞在家中休沐几日，这才想起自己女儿已有些时日未曾好好管教。
　　杨婷还没来得及多琢磨守方公子其人，第二日便被她父亲召去耳提面命一番，又赠了一柄名家打造的凤嘴长柄刀予她，又曰：“杨家世代为国征战，知道唯有真才实学在存亡之际才能扭转乾坤，故而族中男女一视同仁，全都一道授业，读书习武。你兄长十六岁便能在军营中调兵遣将，你姑姑当年十四岁时也有了傍身兵器，国中三十多年未遇过大战，边境也有十年太平，与邻国之间少有摩擦，是为父对你松懈了。然，家学不可废，如今兵器也有了，便从现下起加倍用功吧。”
　　此刀柄长四尺有余，刀身是精铁所制，另增长度两尺不到，刀与手柄相接处雕了凤羽图案，刀背上的回勾则做成了凤首的剪影。都不算繁复，但却靠寥寥几笔抓准了神形，难得的栩栩如生。整把刀在兵器中不算重的，但普通人能不能随便提起。她如今用显得有些不灵便，但等身量再抽长一些使起来则是刚刚好，当真是一把可以相伴一生的神兵。
　　杨婷自然是没有二话。她书读得个中上水平，习武却十分起劲用心，如今有了趁手的兵器，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泡在校场里心无旁骛地左劈右砍。

　　杨晏一日穿过国公府校场准备出门时，被近日常驻那处的妹子喊住：“哥哥上哪儿去？”
　　“阿婷又在练刀啊，”杨晏止步回首，“葳蕤堂前些日子找到一本讲人骨结构的典籍，研究出了一套正骨推拿的手法，说我们自幼习武的常年伤筋动骨，实践出真章，是大半个行家，请我带几个兄弟去试试看得法不得法。”
　　杨婷一听到葳蕤堂，前些天从周氏言语中咂摸出的好奇就又给勾了出来，难得把练刀的事情放了一放，追上去拽住她大哥的胳膊不撒手：“葳蕤堂的东西肯定是好的，我这两天练刀练狠了身上不得劲儿，你带我也看看去。”
　　杨晏双臂一抱，由妹子拉着，自己继续优哉游哉地迈着步子往府外走，二人话声渐渐远了：“平时不怎么见你对朝堂里那些官官属属的上心，一说葳蕤堂你到知道了。想去一道去呗，不过人家可不是专门给你看诊推背的，到了地方不可无礼…”
　　葳蕤堂坐落在平津坊十六巷中，门前三级青石阶，两尊白泽像，兼一块不知道一百几十年以前的某位先帝亲手拿大篆提的匾。作为国医堂，门面实在算不上排场大气，到是药草清香离得老远便能闻见。
　　两人骑马到城东时，杨晏几个军中的下属兄弟已经在门口等他了，见二人下马，有的喊“杨兄”有的喊“将军”，招呼了一番，又冲她示意了一声“杨姑娘”。
　　杨晏略一拱手：“时候差不多了，大伙一同进去吧。胡堂医那里也该准备好了。”
　　一行人进门后过了一进的外院，眼前豁然就是一大片被屋舍回廊围起来的空地，地上整整齐齐码着一行行的草药，白衣青衫的医官们抱着书卷器具在其间预留的空隙中往来。迎面三进里这时迎出来一个人，远远地便向杨晏招呼。
　　“徐兄。”杨晏抱拳。
　　“杨兄来得正是时候，老师刚在里面备下，诸位请随我来吧。”说罢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有劳。”
　　杨婷跟在他们后面往里头走，发现过了院中第三进，再往里的结构就不再遵循规制，不是她能说得清的了。第四层院墙后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控制温度，比外面热些，穿着秋日的衣裳乍一进去便出了一层薄汗，其中四周更是各色珍奇植物丛生，一派郁郁葱葱之像。其间杂着不少色泽艳丽，形状奇诡的东西，妖妖调调地围着中间的一片小池子野蛮生长。那池子的水还潺潺向外流着，淌出细细的一条，哗哗的水响伴着几声嗡嗡蜂鸣，要是再有几声仙乐，还当是到了书中的蓬莱仙境。他几人正跟着徐医官过一座小巧木桥，杨婷眼尖看见一株开着妖丽蓝花的藤蔓后面有个人正拿着一卷书蹲在那里，那身蓝袍和蓝花撞成差不多的颜色。要不是因为他一个俊俏下巴颏露在外面，，差一点就错过去了。
　　杨婷的心没来由狠跳了两下，无意识地放轻脚步，往杨晏身后躲了躲。她是存了想看见裴守方的心思来的，不成想真的见到了，反而有些踌躇。
　　片刻后，她略有些魂不守舍地在一旁看着山羊胡子一大把的胡世仁胡堂医把她大哥一个下属的胳膊掰得“咔咔”作响，忽然煞有介事地出生问到：“听闻葳蕤堂培育奇花异草，研究医药典籍，没想到还精通正骨推拿。”
　　徐医官立马代自己师父答到：“葳蕤堂以悬壶济世为训，但凡与医字沾边，又不违背道德伦常的，任何技艺都鼓励弟子们研习。我师父专攻的便是正骨。”
　　“那程伯伯是专攻什么的？”她原本想问的是裴守方，又觉得如此一来过于明显。既然他是程维轩的弟子，那么研习的方向想必是相同的。
　　“你说我们程堂首？程堂首是个难得的全才，不过他出任堂首前是药理出身，最擅长的也是药理。”
　　杨婷若有所思地跟着点头。那如此说来裴守方也是专攻药理的。
　　那边杨晏被胡堂医的身手唬得一愣一愣的，早就热火朝天的讨论起了这套推拿术用来应对不同伤势状况时的可行性，根本顾不上妹妹了。杨婷自己在门口徘徊了片刻，觉得有些无趣，终于下了决心准备去园中看看刚才那人到底是不是裴守方，于是知会了一声便跑了出去。
　　杨晏终于百忙之中扭头看了妹子一眼：“你上哪儿去？你不是说练武不得劲儿要请教请教胡堂医吗？”
　　杨婷一只脚已经迈出门了，回头嬉皮笑脸地敷衍到：“大概是没活动开拧着筋了吧，它刚才自己好了。”
　　“你小心，别瞎跑，别给医官们添乱。”
　　“明白。”杨婷说着话的时候早跑远了。
　　“杨兄放心，有毒的植物都不长在外面，不要紧的。”徐医官马上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杨晏无可奈何地苦笑一声：“徐兄此言差矣，丫头精着呢，是怕她碰坏了你们东西。”
　　胡堂医原本全神贯注地坐着推拿，不知什么时候把这段闹剧听了进去，此时一捋胡须摇头晃脑地道：“无妨，老夫看令妹粗中有细，杨将军大可放心。”
　　杨晏是没闹明白胡堂医是怎么从这三言两语中看出他毛手毛脚的妹子“粗中有细”的，转念一想，大约是“温柔娴静”“知书达理”这等话实在是夸不出口，这才拣了一句不那么违和的场面话来说。只在心中默念一句“阿弥陀佛”，祈祷妹子不要真的在人家园子里碰坏了东西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