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宝物 特别是那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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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渡”客栈门口，十一三人停步驻足。
并非是他们不想进去，而是进不去——客栈不知被什么人设了禁制，明明看着毫无异样，人却无法迈过脚底的门槛。
十一在门外，隔着那道无形的屏障，看着老板娘翘着兰花指在柜台后数钱，店小二穿梭在后厨与大堂之间给客人上菜，是再正常不过的景象。
可他知道，这是幻术。
影蛇安静了一路的脑袋不知什么时候悄然立起，微凉的鳞片划过十一手背，就这么攀着十一指尖不断向前试探，一双竖瞳紧缩，盛满了贪欲。
“嘶，嘶。”蛇信一吐一收。
它饿了，门内有它熟悉的气味。
“‘神仙渡’，”小六看着牌匾：“这是渡的哪家高人，渡出一鼻子血腥气，不像能飞升的样子啊。”
阳景对杀意极为敏感：“里头怕是恶战方歇，事还没完。”
就着这个空当，十一闭目凝神，感受虚空之中二十八星宿的流转，两点星位在他心中逐渐清晰。
片刻后，他睁开眼，伸手握住阳景和小六的手腕，知会二人：“用潜玄诀。”
三人身形和气息刚刚隐匿，原地便有几点星光闪烁，周围空气突然扭曲，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空间揉成一团，又猛然展开。
下一瞬，他们已经站在客栈门内了。
十一脸色微白，轻声对阳景说：“短距离折叠星距，知晓大致星位即可。”说完他便准备松开握着的手，却被阳景反捉住。
温和的真元顺着脉门输入，阳景回道：“我知道了。下次让我来。”
影蛇在阳景捉上来的瞬间换位去了十一另一只手腕，自觉腾了地方。
小巧蛇头擦过小六挨着的胳膊，被他揉了一把脑袋：“这回知道了吧，你那点道行在我师弟面前完全不够看，让你陪练是给你机会。好好学吧小家伙，争取早日得道。”
影蛇躲了躲，却在听了小六的话后眼中闪过一丝崇拜，更缠紧了十一。
小六看着好笑，原本因担忧而不宁的心也沉了下来。
刚才他还想提醒十一不该这么频繁用瞻星，可见阳景有了动作，又止住了话。
这孩子知道十一为他好，时刻关注着他的身体，是好事。
“定是他！”
客栈大堂里没几个人，气氛却剑拔弩张。刚刚那幻化出来的和睦景象被正中桌上那具开膛破肚的男子尸体撕得粉碎。
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瞎眼老头，面朝着十一三人所在的角落大喝出声，把影蛇都吓了一跳，一溜烟钻进十一袖中，只悄悄探半个脑袋出来，盯着那还能算得上新鲜的血肉发馋。
“你还真拿自己当道爷呢？”柜台后的老板娘嗤笑一声，“瞎眼猫装神弄鬼骗口饭吃，糊弄糊弄其他人也就罢了，在我这神仙渡也敢拿乔？眼睛瞎了，耳朵也聋了吗？对着堵墙叫唤什么呢！”
瞎眼老道有些尴尬地转过身：“失误失误，年纪大了，我这灵觉总也有不管用的时候。”
老板娘翻了个白眼：“那您老可别随便开口断案了，半截黄土里安生躺着吧，捣什么乱呐。”
话毕，她捂住口鼻，朝着正中桌上那具尸体走近了些：“凶手是谁，我实在是不关心。漓源镇这地界，就算是那杀人作乱的僵出现之前，都不是什么安生地方。我一个开门做生意的，陪着你们闭店拿凶可不是等你们互相攀咬，在我这拆房子的，赶紧推个人出来把我这损失算算，赔钱了事。”
“人在你店里出的事！你怎么能撇开干系？”一直守着尸体的女子怒声道，“还有你们几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看中我夫君身上的宝物，早就想动手了！”
“哎呦喂，我是没看出来他身上有什么宝物。”老板娘捏着嗓子，手指颤抖着在尸体四周点了点，“心肝脾肾都撒了一地了，宝物在哪呢？”
“你！”
“你也是个可怜人，我不跟你计较。”老板娘后退几步，撤下捂嘴的手，笑眼盈盈地向另一个角落走去，“多亏了晏公子，不然让人看见这血呼啦差的大堂，我这神仙渡可就坏了名声了。”
被称作晏公子的年轻男子，一身檀色交领广袖长袍，施施然站在那，手中折扇半开，轻挡着口鼻。
幽光流转的扇面衬得那副堪称昳丽的容貌更显华贵，在这血腥混乱的场景中显得极为格格不入。
他好像并未专心于眼前的争吵，手中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神思不属般望着刚才那瞎眼老道叫喊的方向。
直到老板娘走近，这才回过神，客气道：“哪里，不过是随手而为。”
“你他妈的装什么样儿？”离瞎眼老道不远的魁梧汉子终于开口，“现在还留在这的谁无辜？”
他把肩头扛着的大刀举起，染血的刀尖对准那姓晏的便冲了过去：“老子今天话就放这了，谁拿了那东西，赶紧交出来，不然别想从这竖着出去！”
晏公子嫌弃地偏了偏头，扇子往刀口方向轻轻一抬，那刀立刻改了道，拖着魁梧汉子就要砸进碎了一半的木桌。
老板娘几步退开，倚着柜台看戏：“你快把那刀拿稳点，再打一场弄坏我的桌椅，也是要赔的。”
“你个臭娘们！”魁梧汉子将将站稳，气的又扛着刀朝老板娘砍去，“别以为老子不敢动你！”
“有本事你就砍啊！”老板娘丝毫不惧，伸手便从柜台里拿出一盏琉璃灯举过头顶，“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摔了它，你待看看是谁走不出这门！”
魁梧汉子前冲的架势生生止住。
老板娘哼笑一声：“我神仙渡在漓源开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她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灯，“这可是李巡检留下的法器，你若想拉着一屋子的人陪葬，就只管来。”
混乱的局面就这么又僵持住了。
隐匿身形的三人，看了这么一场大戏，心中疑惑不比刚才发现那守卫不对劲时轻。
十一没有轻举妄动，先是细细扫过桌上的尸身。
那男尸胸前自心口至下腹被一刀剖开，皮肉外翻，伤口和那魁梧汉子手中的大刀吻合。腹腔中的内脏肠道被随手扔在四周，表面却都有划痕，像是施暴人不甘心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全部切开一一查看过。
特别是那颗心脏，像是被人翻来覆去地找了又找，已然破烂到快没有形状。
究竟是什么宝物能藏在人的血肉之中，招来此等祸事？
再看那一圈互相攀咬的可疑之人，瞎眼老道分明就是普通人，身上没有半分灵力波动，拖着残躯也要加入争斗；
守尸女子愤怒至极却并不伤心，不像是没了夫君倒像是丢了宝贝；
魁梧扛刀男子看似冲动无脑，说话动作却都有明确目的，也极为谨慎；
老板娘更是立于漩涡中心却又抽身事外，说是只谈银钱，又拿着巡检留下的法器做倚仗，也不怕掺和一脚。
可法器？
十一想着，不自觉皱了眉。
现如今，如果不是修道之人或有大机遇者，怎么有机会接触到法器？
而这边陲之地的小小客栈老板娘，居然随手一拿便是一盏封有赤狐本命灵火的琉璃灯。
这灯还是南荒巡检所赠。
十一的视线向离他最远的方向移去，那位在客栈门口设下结界和幻术的晏公子，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更是深浅难测，目的不明。
他手中折扇绝非凡品，其间灵力深厚，仅仅一抬便能轻松抵挡玄铁打造的重刀，对上这些人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却始终一副闲适看戏的姿态……
十一又将目光收回到正中尸体上。
男尸胸前的刀伤，明显是人死后所致，也就是说，凶手就在这群人里。
那么是谁呢，会是那位晏公子吗？
他们几人在人死后还要守着尸体不放，硬要争抢寻找的宝物，又到底是什么？
“我看咱们就别兜圈子了。”瞎眼老道打破了沉默，“那男人是死是活，谁杀的，根本就没人关心。”
守尸女子脸上有一瞬间僵硬，刚要装样子反驳几句，又听那老头继续说道：“要不是知道他身上有魂种，哪个还陪你们在这演戏。”
魂种！
十一瞳孔微缩，立刻再次看向那颗血泊中破败的心脏。
他瞬间就想起无为子身上的魂种就曾扎根于心脏之中，力量消散后仍然有完整的形状，是一颗干瘪皱缩、布满皲裂纹路的深红色种子。
这就是那男尸的心脏破烂至此的原因吗？
可知道了那所谓的宝物是什么，十一心中却疑虑更甚：若是真魂种，应当有罔离之力，为何他毫无感觉？
右肩伤痕没有灼痛，真元也没有异动，甚至他在客栈大堂呆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一丝一毫跟魂种相关的邪气。
而且如今灵气稀薄，传承断绝，修道之人少之又少，出个可能和青玄宗脱不开关系的无为子弄得到这等邪物也就罢了，南荒这种地方，随便一个毫无修炼痕迹的普通人，身上怎会携带魂种？
“你这老不死的也想要魂种？”魁梧汉子嗤笑一声，“就你这身板，受得了吗？”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瞎眼老道慢悠悠说，“既然谁都不肯相让，最好是拿出来摆在明面上，大家各凭本事。”
“我呸。”老板娘啐了一口，“你们把这尸体都翻个遍了，那什么魂种的影儿都没见着。早就被人拿走的东西，凭什么让出来给你们机会再抢？”
“你这话什么意思？！”守尸女子大喊，“我看就是你拿了吧？”
“呵。”老板娘嘲讽道，“老娘我还看不上那东西。什么破烂玩意也值得你们这么大动干戈。赶紧赔钱，早点滚！”
混乱中，有人用折扇轻点桌面，“笃”的一声，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诸位，”晏公子突然开口，懒洋洋地扔出惊天大雷，“若是根本就没有这东西呢？”
十一猛然看过去，他知道什么？！
“你说什么？！”
几道目光利刃般射向晏公子，他手中折扇在下颌轻点，不慌不忙地开口：“我说，先别吵了。”
“与其争那不知道有没有的东西，不如先问问——”
折扇朝着当初瞎眼老道误判方向的那堵墙指了指，晏公子与看着他的十一对上视线，“那三位，热闹看够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宝物
